第八章 先天武體
「且不說目前難以證實的家族來歷……」
郭旭則繼續詢問兩位資歷深的老捕快:「龔捕頭當年來餘杭,是怎樣的情形,還望二位回憶回憶。」
易老杆想了想道:「龔頭兒是帶著妻子來餘杭的,前幾年為其妻治病,後來妻子病好了,又生了女兒,便入衙門為捕快,成了咱們的頭,他求的應該是一份家中安穩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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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鐵蘭則道:「龔頭兒與家中鬧翻,恐怕就是因為他的妻子,可惜後來……」
郭旭以為說的是他妻子後來病逝了,便問道:「那龔捕頭的亡妻,是哪一年去世的呢?」
這個問題原本沒有上個敏感,然而易老杆和張鐵蘭對視一眼,表情反倒古怪起來。
郭旭見狀眉頭一動,趕忙抱了抱拳:「龔捕頭情況危急,平日裡有什麼不能言之事,與如今殃及全家的大禍一比,都算不得什麼了,還望兩位長輩如實告知!」
易老杆欲言又止。
張鐵蘭則嘆了口氣:「有些話,本是要爛在肚子裡的,但旭哥兒說得沒錯,今個兒顧不上那些了……實話告訴你吧!龔頭兒的婆娘不是沒了,是病好後跑了!」
「跑了?」
郭旭皺起眉頭:「龔叔與人為善,勤儉節約,還有頗豐的家資,這等條件,妻子為何跟人跑了呢?」
「良心讓狗叼了去唄!」
張鐵蘭露出忿忿之色:「當年龔頭兒領著他媳婦到餘杭的時候,那女人重病,風一吹就倒,整日抱著藥罐子!龔頭兒起早貪黑地忙,硬是伺候了她三四年,才把身子給養好……後來成親生了娃娃,以為能踏實過日子了,有什麼用?人家嫌他不會說甜話,不懂討人歡心,病一好,拍拍屁股就跟野漢子跑了!」
易老杆覺得她說得跟當事人似的,未免有些添油加醋,輕咳一聲:「現在還說這些作甚,龔頭兒這些年一直未續弦,含辛茹苦,將娃娃養大,本來要過上好日子,結果沒想到又出了這事,唉!」
郭旭問道:「龔捕頭的妻子出走時,龔欣多大?」
張鐵蘭道:「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,龔欣也就兩三歲吧……」
郭旭又道:「龔捕頭這麼多年,對於他女兒,一直都是這麼說的?」
「自然!」
張鐵蘭道:「這事怎麼對娃娃說?你娘跟野漢子跑了?娃娃還怎麼抬頭?旁人會瞧不起她的!」
易老杆在旁邊點了點頭,顯然深以為然,覺得都是為了娃娃好。
郭旭卻察覺到不對。
龔烈的妻子,龔欣的娘,在孩子兩三歲的時候跑了,卻不代表她從此之後就一定不回來!
龔烈現在把人定性為病逝,然後一個人把女兒帶大,瞞著女兒她親娘的情況……
萬一多年後,妻子突然回來了怎麼辦?
到時候怎麼向不知情的外人解釋?
女兒在餘杭縣和華林書院怎麼做人?
『以龔叔對龔欣的疼愛和關懷,不可能不考慮到這點!』
『但還是這麼做了,除非他能夠確定,這個跑了的老婆,再也不會回來了……』
『殺妻?不,如果是殺妻,反倒應該說是失蹤,不該說死亡!』
『結合龔叔為了這個女人,與神都的家族決裂,恐怕這個女人的身份大有問題!』
郭旭想到這裡,立刻問道:「這女子姓甚名誰?說話帶哪地的口音?背後可有娘家倚仗?」
張鐵蘭擰起眉頭:「這還真說不上來……那幾年她一直病怏怏地窩在屋裡,不見外客,直到娃娃滿月擺酒,咱們才頭一回見著真人!嘖,模樣倒是俊俏得很,但都沒說幾句話,聽不出是哪個地方的,就是眉眼間,總透著股說不出的狐媚,不像安分人!」
易老杆道:「咱們當年,只敬稱一聲『龔夫人』,旁的確實不清楚……」
旁邊的陸昭依眼見線索要斷,有些急切:「兩位再回憶回憶?」
「不必為難!」
眼見兩位老捕快苦思冥想,郭旭卻是稍作思忖,就有了主意:「這位龔夫人來到餘杭後,先是養病數載,然後又生了娃娃,那當地的醫生,接生的穩婆,肯定有過長期的接觸吧?」
張鐵蘭目光一亮:「大夫不好說,鎮上來來往往許多人,但穩婆就那麼幾位,她生娃娃需要,肯定能聽出她的口音!」
郭旭正色行禮:「我們現在不能放過任何線索,要勞煩兩位走一趟了。」
「好!」
易老杆和張鐵蘭抱了抱拳,立刻去辦。
郭旭轉了過來,看向陸昭依:「你之前說,那位出身華林書院的女先生,放任你們學堂裡面的學子霸凌旁人?」
「對啊!」
陸昭依不明所以,點了點頭。
郭旭沉聲道:「龔欣入華林書院讀書,你覺得她會受遭受類似的事情麼?」
「誒!老哥你這麼一提醒……你還真別說!」
陸昭依瞪大烏黑明亮的眸子:「她長得貌美,偏偏又是縣衙捕頭之女,這等身份,原本是入不了華林書院的,若是再得高門士子傾心,那書院裡的女同窗就更嫉恨了……你等啊!我去打聽清楚!」
「誒!我再安排個人……」
「放心放心!就在餘杭縣內,我自己會照顧自己的!」
陸昭依揮著手,一溜煙地跑開了,身形極快。
郭旭清楚,這位跟著養父也學過本事,又是打聽書院的情況,倒也不會太過擔心。
面對空蕩蕩的院子,郭旭也未放鬆,而是握住了腰間的刀柄。
初登命途存真,領悟心火為炬。
心火外放,能感應周遭一定範圍的生靈情緒,冥冥中的感應,這種能力叫做心海波動。
心火收斂,則是之前與李遮短暫交手的那一幕。
周遭的時間好似都慢了下來,從容攻破對方的刀法薄弱處。
郭旭當然想要繼續嘗試,看看這股力量,能夠將自己的戰鬥力提升到何等程度。
六合巡捕刀在手中展開。
這門刀法,從九歲起,得陸昭依的父親,郭旭的養父陸盡傳授,至今已有整整十個年頭。
這十年中,這套粗淺刀法在他手中練過不下於萬遍。
第一式:子夜叩門;
第二式:丑牛耕月;
第三式:寅虎巡山;
第四式:卯兔搗藥;
第五式:辰龍行雨;
第六式:巳蛇盤荊……
六合巡捕刀十二式,以六合為經,十二時辰為緯,每式三變,共三十六般變化,合天罡之數。
郭旭曾經還吐槽過,捕快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可能出陣,將這種工作特點融入刀法中,豈不是純牛馬?
但無論怎樣,招式本身,他早已爛熟於心。
反倒是其配套的巡城步和枷鎖勁,郭旭練的不多。
不知怎麼的,他就喜歡練刀法本身,反反覆覆,對於更技巧的輕功和擒拿,反倒提不起興致。
此時同樣是揮刀,往日只覺得招式中正平穩,守御嚴謹,此刻心火內斂,一招一式間,刀刃卻好似活了過來,突然多出了新的變化。
沒有飛沙走石的誇張聲勢,院中氣流卻隨刀勢隱隱流轉。
手腕輕轉,刀刃斜掠。
待得演練到第五式辰龍行雨,一道清亮如水的刀光倏然斬出——
嗖!
破空聲短促銳利!
刀光過處,空氣仿佛被裁開一道無形裂隙,餘韻微微震顫!
「怎麼會?」
天刑司的男女猛地瞪大眼睛。
這是王朝底層捕快所使用的粗淺功夫?
我們大寧的福利這麼好麼?
不對!
是這個人與眾不同!
郭旭的刀越使越快,在身邊化作了滾滾刀浪,只是那種刀光再也不見,顯然沒有功力維持。
可即便如此,當最後一式用完,他淡然收刀而立,胸膛間一股熱意翻湧激盪。
郭旭望著手中長刀,又抬眼看向院中老樹上隨風輕擺的枝葉,忽然哈哈一笑。
這就是高手的滋味麼?
心意通明,勁力貫透,一招一式皆從心發,如呼吸般自然。
往日需刻意運勁的變招,銜接,發力,此刻心念一動,力已先行。
舒坦!
而天刑司男女則看得呆住了。
不在於刀法,在於郭旭體內那股凝聚的力量。
他們不知什麼命途,但對於這種能夠推動全身武道,擁有不可思議奇效的本事,腦海中卻浮現出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名詞——
「秘竅?」
「養身階段怎麼能開出秘竅?除非……自開一竅,先天秘竅!」
「師兄師兄,我們撞大運了,遇到一位不被宗門發現的先天武體,趕緊帶回宗門,師父一定會重重獎賞的!」
女子狂喜之際,就見師兄已然騰身而下,瀟灑地落在院中,開口第一句話就是:「你叫郭旭?嗯……刀法不錯,跟我入天刑司吧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