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不入天刑司


  『龔叔評價之前的我,要到三十歲,大概才能突破養身,邁入開竅,正式入品……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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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『現在的我絕不止如此,但不知具體能到達什麼樣的進境?』

  郭旭收刀,默默感悟。

  對於武道的了解,還停留在很粗略的階段。

  他只知世間強者有兩個大的分水嶺,前者叫先天,後者叫宗師。

  宗師太遙遠,而先天之下有三個階段,分別是養身、開竅與正形。

  養身是武道的第一門關隘,顧名思義,就是溫養其身,把身體養得棒棒的。

  大成的標誌,是十二正經與奇經八脈全部貫通,形成內周天小循環。

  此世幾乎全民習武,或多或少都練個氣,有幾把子氣力,但大多數也就處在養身。

  因為人生來經脈大多通暢,但多多少少會有幾個節點擁堵,尤其是奇經八脈裡面,即便堵上穴道,也不影響身體健康,卻於習武有大害。

  許多人一輩子都無法將之徹底貫通,形成內周天循環,養身便無法大成。

  而入品級的標誌,就是邁過養身,進入第二個階段,開竅。

  這個開的「竅」,不是身體內已有的竅穴,而是「秘竅」。

  每開啟一個,都會賦予武者一種獨特且超常的能力。

  正捕頭龔烈,副捕頭李遮,都是開竅武者。

  理論上他們能去朝廷領一個九品的武散官,但那種只有虛職,不如快班正副捕頭,統領地方縣衙近百捕快,有實際權力。

  李遮開的,顯然是爆發型的秘竅,這才能將基礎的六合巡捕刀,用起來殺傷力大大增加。

  只是李遮頗有些急功近利,過於追求前面三板斧的衝殺,一旦暴沖無效,破綻就大了。

  即便如此,秘竅的加成,也讓開竅對比養身,有了戰鬥力的巨大提升。

  既然有如此奇效,那多多益善行不行?

  不行。

  人體開竅是有上限的,且每開一個秘竅,下一個的難度都會翻倍,變得越來越是艱難。

  傳說中武者最多能開九大秘竅。

  但實際上,頂尖宗門裡面,秘竅開啟三個,就有衝擊先天的資格;

  若能在三十歲之前開四竅,就是貨真價實的先天種子;

  若能開五竅,只要不夭折,晉升先天可謂鐵板釘釘,甚至這種武體都有一個另外的名稱,只是郭旭不清楚具體描述。

  而即便是太祖那等人物,也只開了八竅,還是具備了一種奇特的體質,稱作先天武體,顧名思義就是先天開啟了秘竅,與生俱來就擁有某種能力,習武后更是一日千里。

  即便如此,寧太祖依舊是開了八竅。

  據說唯有傳說中的初代淵皇,才開了九竅,達到了數之極。

  以上就是郭旭所了解的情況。

  基本都是龔烈教導的。

  從這個角度出發,龔烈出身神都大族,還真有可能。

  畢竟一個餘杭捕頭,不太會有這樣的見識,如張鐵蘭和易老杆那樣的才正常。

  「你叫郭旭?嗯……刀法不錯,跟我天刑司走吧!」

  就在他回憶之際,天刑司的兩人正式登場,照面就要收人。

  郭旭愣了愣,持刀戒備,同時去看對方的心海波動。

  兩道深綠色的光暈。

  心情這麼好?

  郭旭這一路走來,紅光見得多了,心平氣和的白色都挺少的,更別提深綠色了。

  無憂無慮的孩子都沒你倆這麼高興!

  『沒道理啊!』

  郭旭之前聽縣令孔焰和縣尉高輝提到過,由於近一年多來,龔烈破案破得太漂亮,得到了上面的關注,天刑司有人下來考察。

  當時說的是,得十天後才到。

  結果提前出現了。

  之前街頭鬧得沸沸揚揚,難道這兩人不知自己審核的對象龔烈,以淵人奸細的罪名被捕入獄了,還在傻樂?

  就算不知,收個龔烈也不至於這樣喜悅吧……

  『不對,他們旁觀了我方才的演武,不僅是指揮辦事,怕是真的要收我這個人!』

  電光石火之間,郭旭做出判斷,然後抱拳道:「敢問兩位官人,是否出身天刑司?」

  男子失笑:「這還用說?」

  郭旭道:「請上官見諒,在下見識淺薄,從未見過貴司……」

  「要我證明身份是吧?唔!是個謹慎的……」

  男子從腰間取出一枚令牌,丟了過來:「接著!」

  郭旭接過,只覺入手沉冷。

  細看之下,這天刑司令牌形制肅殺,玄鐵為底,邊緣鑄獬豸紋,正中刻著刑案主事,下方則是一個筆力峻切的「季」字。

  這位在天刑司的職務是刑案主事,姓氏則是季。

  而對方連完整的姓名都不報,可見高高在上。

  『我剛剛演武,催動了心火之力,此人應該將這股力量視作了別的天賦,所以想要帶我加入天刑司……』

  『可他也未免太過輕視於我!』

  說得難聽些,這為首的男子根本沒將郭旭視作一個人,而是看成出門撞大運,遇到的天材地寶,趕忙要將其撿回去。

  偏偏,郭旭不是天材地寶,而是人。

  所以他雙手呈上令牌:「請上官見諒,卑職見識淺薄,難以辨認,能否去後衙請明府出面辨別?」

  『不好!』

  天刑司女子的面色變了,嘴唇輕顫,用真氣將聲音凝成一線,以傳音入密的方式送入男子耳中:「師兄,餘杭的縣令孔焰出身離火殿,必能識得先天武體!他之前應該是忽視了,可若是聽到我天刑司要這個人,恐怕會反應過來!」

  男子同樣微微變色,傳音回道:「還有那位出身長孫家的杭州刺史,和江南本地的漱玉劍派,若是給這幾方知曉此處有一個先天武體,必定會前來爭奪!」

  女子大急:「那我們直接帶人走吧!」

  「你當我天刑司是牙人幫派麼?況且我們是收同門,強行擄人像什麼話!」

  男子冷冷駁斥,同時已經意識到,自己犯了一個錯誤。

  不該一開始連任何鋪墊都不做,直接讓對方入天刑司麾下。

  他其實倒不是如郭旭所想的輕視,沒有人能輕視先天武體……

  他是純粹的傲慢。

  天刑司生殺予奪的事情做的多了,對於地方上沒有深厚背景的官員,這位向來不放在眼中。

  以己度人,一個小小的捕快,聽到能入天刑司,還不興奮得納頭就拜?

  到時人都跪下去了,他只要順勢將其扶住,再把這位未來的同門帶走,路上好好收買人心,來個禮賢下士,相見恨晚,最終義結金蘭即可。

  萬萬沒想到,對方如此冷靜,居然一再核實身份,還準備通報縣令,要走流程……

  當然,以此人的武功,他和師妹隨便一人出手,就能直接抓走。

  但這樣的行為,太不體面不說,還會結下私仇。

  畢竟先天武體強橫的就是未來,此子是要入天刑宗,成為同門的,來日不僅先天有望,更有宗師的機會,自己原本是其引路的貴人,結果卻變成強行擄人,這叫什麼事?

  男子思緒之際,已然端正態度:「我乃天刑司刑案主事,季剛!」

  女子也趕忙自我介紹,還浮現出甜甜的笑容:「小女子蘇夭夭,任天刑司巡刑使。」

  季剛語氣放緩,罕見的溫和:「龔烈與你是何干係?你似要為其伸冤?」

  郭旭依舊恭敬地道:「我入衙門以來,龔捕頭對我照顧有加,於武功上也有指點之恩。」

  「就這?」

  季剛與蘇夭夭等了等,見沒了下文,都怔了怔。

  之前見郭旭為龔烈奔走,還以為兩人有多麼深的交情呢,結果只是帶新人麼?

  不過這般一想,季剛與蘇夭夭對視一眼,頓時有了主意:「此子看來重情義,這倒是好辦!」

  郭旭依舊道:「請兩位上官稍候,卑職去稟告明府……」

  「不必了!」

  季剛擺手制止:「我二人是為了考察餘杭班頭龔烈而來,結果到了衙門外,卻聽說龔烈以通敵叛國的大罪,被刺史府帶走了?此案大有蹊蹺,本官準備親自查辦!」

  郭旭露出喜色:「多謝兩位上官信任,龔捕頭被杭州聶司馬帶走,卑職擔心……」

  「你不必擔心,區區司馬參軍而已,不敢違抗我天刑司的!」

  季剛傲然一笑,順帶給對方展示了一下天刑司的權勢。

  蘇夭夭則繼續傳音:「師兄之意,我們去刺史府撈出龔烈,再將這二人一併收下,確實更好!但要不要關照一下,讓他不要稟告孔焰?」

  季剛微微點頭,又補充道:「你在這裡靜候消息,莫要對旁人說我們來過此處,也不要將我們的交談告知旁人,省得驚動了刺史府,讓龔烈之案橫生波折,明白了麼?」

  「明白。」

  一場簡短的交流結束,郭旭目送兩人飄然離去的背影,眼中閃過異色。

  他自從聽說了天刑司的存在後,對於這個威風赫赫的部門,卻並沒有什麼興趣。

  錦衣衛誰不知道啊?

  皇權的工具罷了,威風時確實威風,但十之八九得在太監手下當差,如果有的選擇,絕對不算好去處。

  甚至天刑司如果類比錦衣衛,倒也罷了,至少還有善終的可能。

  偏偏如今是女帝當朝,自從這位大寧天子登基後,天刑司大舉抓捕官員,弄權清洗,讓郭旭聯想到了武周朝的酷吏。

  如果說錦衣衛是皇權的工具,那酷吏就是皇權的夜壺,用完就丟,死無葬身之地的那種。

  所以無論是之前縣令和縣尉的明示,還是此時這兩位天刑司官員的邀請,郭旭的想法都是拒絕。

  最好是不得罪對方的拒絕。

  現在似乎反了過來。

  『這兩個天刑司官員,武功比我要強,以天刑司一貫的霸道,其實完全可以出手拿人,但他們並沒有這麼做……』

  『是為人高傲,不屑與此,還是害怕交惡於我?唔,這麼想是不是太抬舉自己了?』

  『不管怎樣,看來我的心火之力,在此世武者的眼中,是另一種很強的武道天賦!』

  郭旭此世平凡了十九年,一念至此,也不禁有些心潮澎湃。

  他緩了半晌,心情才大致平復下來,又回憶了一番對方言語神態里的種種細節,轉向後衙,微微一笑。

  身為衙門捕快,讓本地父母官知曉自己的天分,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吧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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