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天刑司是外行
「諸位兄弟今日辛苦!龔頭兒的事尚未水落石出,還得煩勞大伙兒再等一等,眼下已得了要緊線索,我這便去明府稟告!」
「哪裡哪裡!」「郭頭兒儘管去,大伙兒在這裡等著!」
郭旭和陸昭依探討好一個最可能的動機,對於案情有了巨大的進展,馬上回到院中,對著吃完晚飯的捕快們大聲道。
眾捕快確實疲憊,平日裡雖然常常巡視,但大多是兩班倒,少有這樣從早到晚連軸轉的差事。
但念及龔烈素日為人,又見郭旭將最難的擔子一肩扛了,心頭那點倦意倒也散了大半,紛紛應聲。
郭旭安撫好同僚,再讓滿臉期待的陸昭依先回家休息,這才朝著後衙而去。
地方官員都是流官,在餘杭縣任職最多不會超出三年,基本上兩年左右就會調任他地。
這樣的情況下,基本不會在外面租宅子的,多是住在縣衙後面,有了緊急公務就可以稟告。
今天龔烈事發,官員更不會早睡,後宅依舊燈火通明,僕從通報後,將兩人帶入書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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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入書房,餘杭的父母官孔焰,和主管司法刑獄的縣尉高輝都在,見到郭旭難免有幾分詫異:「你怎麼來了?」
不過轉而縣尉高輝就招了招手:「你來得也正好,過來把字簽上。」
郭旭走上前去,怔了一怔。
桌案上全是卷宗,匆匆掃了幾行,就是這一年多來餘杭的案件。
毫無疑問,高輝所為,就是要將原本捕頭龔烈的功勞,轉向捕快郭旭。
郭旭不喜反驚。
毫無疑問,孔焰和高輝給了自己三日期限,不代表他們改變了主意,真的將案情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追查上。
恰恰相反,之前的計劃根本沒有停滯,且在迅速完善。
如果這三天不發生意外,那麼還好說,郭旭能查多少是多少。
可一旦意外來臨,這兩位會毫不遲疑地執行切割,將龔烈徹底捨棄,並且再踩上幾腳。
『果然是為官的風格!』
郭旭定了定神,簽完字後,將方才快班收集到的線索稟告了一番,末了道:「卑職以為,如今的案件可以分開,分別是《捕頭龔烈被誣告案》與《緝拿淵人細作案》!」
一個假奸細。
一個真奸細。
之所以這麼分,是因為郭旭很清楚,這兩位官員對於前者並不特別關心,而對於後者卻會很在意。
果不其然,縣尉高輝的神情嚴肅起來:「當真有淵人細作潛入了餘杭?你有幾分把握?」
「至少一半!」
郭旭沉聲道:「今日快班上下將龔捕頭近來的案件一一走訪,如今七路人手已經回歸,唯獨去往城外澤神廟的隊伍暫未歸來,澤神廟曾是淵人祭祀之所,卑職擔心他們遇了敵,特來稟告!」
高輝面容沉凝,開始詳問細節:「他們去了多久?澤神廟環境如何?是否有路上耽擱的可能?」
然而縣令孔焰卻輕咳一聲,打斷話頭,直接問道:「如此看來,龔烈的亡妻居然是淵國人,那他確有通敵賣國之嫌了!」
郭旭道:「龔頭兒行事向來單一,交際極簡,平日除公務外,只與其女龔欣相依為命,連杭州城都不去……」
「夠了!」
然而話到一半,孔焰就抬手阻止。
這位餘杭縣令知道郭旭要說什麼,卻不想聽下去。
現在的進展是,龔烈很可能與淵人確實有聯繫,那樣的話,他是不是真的通敵賣國,有那麼重要麼?
至少死得不冤!
誰讓你和淵人結為夫婦的?
這類行為其實始終存在,包括當年淵人占據中原,寧人起兵反抗的日子。
當然這類夫婦,多為兩國一同厭惡追殺,兩頭不討好。
基於這點,孔焰對於龔烈的些許憐憫之情,已經消失了。
至於郭旭現在繼續追查到底的行為,在這位縣令看來,更是拿他們的仕途,去成全自己的情義!
當然,深諳官場之道的孔焰,心裡再是不悅,也不會在這等時刻與之翻臉,反倒還溫言安撫:「你能查到這一步,便已顯出了真本事,不過此事牽涉甚廣,非一縣之力可決,待天刑司駕臨餘杭,本官必當將你此番勘驗線索、追索實證的種種辛勞與明斷,據實呈報!以你之才,屈居縣衙三班著實可惜,屆時本官再為你修書一封,親自舉薦,天刑司正是用人之際,郭旭,你前程無量啊!」
這一回,他已經不容許對方拒絕。
上官抬舉你,你想接得接,不想接也得接,什麼時候輪得到做下屬的來選?
「是!」
郭旭聞言首先應下,待得孔焰神情愈發緩和,才好似突然想起什麼:「明府、少府容稟,方才有兩位官員來過快班院子,自稱是天刑司巡案主事季剛與巡刑使蘇夭夭……」
「什麼?」
孔焰面色再變:「天刑司提前來了?本官怎麼不知?」
郭旭實話實說,將整個過程講述了一遍,最後補充道:「這兩位上官讓卑職莫要對旁人說他們來過此處,但卑職終究沒有驗明身份,總覺得他們過於客氣,不像是傳聞中天刑司的行事風格,擔心有詐,思來想去,還是稟告為上!」
孔焰和高輝對視一眼,都覺古怪,嘴唇輕顫,傳音交流意見:
「季剛?此人是天刑宗季長老的獨子,向來眼高於頂麼?季長老在與淵人的決鬥中犧牲,天刑宗對此子更是照顧,若非他一再要求,都不會允許其入天刑司的!」
「這傢伙應該不會是假冒的,但為何對郭旭如此客氣呢?只因郭旭會破案?」
「絕不可能!以季剛的傲氣……等一等!下官險些忽略一事,今早郭旭與入品的李遮衝突,以養身戰開竅,居然一刀就勝了對方,當時下官只覺得那李遮狀態不佳,遇了冷,如今看來,會不會是先天秘竅?」
「什麼!!」
孔焰瞳孔收縮了一下,頓時換了臉色,和顏悅色地道:「郭少郎,你方才說自己在練刀時,天刑司兩位官員現身的?」
「是。」
「你練的是什麼刀法?」
「六合巡捕刀。」
「那再演練一遍吧!」
「啊?啊……好!」
郭旭臉上帶著茫然之色,來到院前,開始習練刀法。
這次的圍觀者變為了縣令和縣尉。
「好奇特的秘竅之力!是先天武體沒錯了!哈哈!真是當局者迷啊!」
孔焰看著看著,眼睛就瞪大了,傳音甚至在顫抖,對高輝接連囑咐:「你速速去傳信,在江南地界發現了先天武體,請師門長輩來收徒!此事辦好了,便是大功一件,你不再是掛名弟子,而是我離火殿的正式弟子,改日咱倆以師兄弟相稱!」
「是!是!」
高輝心頭同樣狂喜,匆匆去了。
「郭少郎,來來來,坐!坐!」
待得郭旭收刀,孔焰匆匆上前,將他引回屋中,隨後滿臉欣然地道:「自初見你時,我便覺格外投緣,年紀雖輕,卻重情重義,心有丘壑,這點在公門之中,尤為可貴吶!」
郭旭謙遜:「明府謬讚,卑職打小平平無奇,現在也只是做該做的事情而已!」
『呵!你若是從小光芒萬丈,早就被漱玉劍派發現了,哪裡還輪得到我?』
孔焰看著對方陳舊的衣裳,風吹日曬的膚色,活脫脫毫無背景的底層小捕快,不由地更加熱情起來。
相比起季剛願意交好卻不願討好,孔焰身為堂堂父母官,是真的有些前倨而後恭。
畢竟無論是官場背景還是師門實力,他這個小小縣令都比不上天刑司,背後位列五派之一的離火殿也比不了上三宗的天刑宗。
可這一回,天刑宗卻犯了一個巨大的失誤,派來兩個不著調的。
明明發現這等良才美玉,卻沒有立刻收下,反倒去了刺史府……
孔焰臉上笑容和藹,心裡想到那原本捷足先登,偏要橫生枝節的兩個人,又是忍不住譏笑了一句:『天刑司是外行!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