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正義的圍攻
『居然敢直接藏在捕快之中?』
郭旭目不斜視,迅速將目標過了一遍。
兇手偽裝的是一個年近三十的女捕快,同僚多稱呼其為何三姑,比張鐵蘭要乾瘦許多,是白役,屬於快班裡的臨時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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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縮在角落裡,看似受了驚嚇,毫不起眼的模樣。
郭旭的思緒飛速運轉起來。
假設此人就是龔欣之母,偷偷回歸餘杭,起初將精力放在教唆這個女兒身上,利用其誣告龔烈。
等到龔欣正式動手,誣告進展順利,眼見著目的即將達成,又因本身的信仰,來餘杭外的澤神廟上香,甚至不顧被發現的可能,供奉法相。
結果這個淵國女子萬萬沒想到,就在同一日,郭旭將捕快分頭派出,其中一隊前來澤神廟搜查。
恰好撞上。
正常人的想法,自然是直接將貢品撤下,儘可能隱藏痕跡。
偏偏淵人的信仰根深蒂固,接受不了這種褻瀆的舉動……
於是乎。
對方選擇將這一隊人馬迷暈,卻又不殺,膽大包天地扮作其中一人,深入縣衙內部,直接查探反應,再作判斷?
『這個兇手應該是遠遠觀察到縣衙的大隊人馬接近,斷定這樣規模的搜查程度應該能發現暗格,才決定假扮成捕快,混入內部……別的不說,武功定然高強!』
郭旭默默分析,心火再度蔓延,不出意外的發現,對方正在緊盯著戰陣的中心,縣尉高輝。
在場眾人之中,高輝不僅是唯一的入品武者,更是整個六合鋒矢陣的核心,擁有調動在場所有捕快合擊的能力。
對方唯一忌憚的,恐怕也就是縣尉高輝了。
當然,還有率領壯班蹲守在外面,以防不測的縣令孔焰。
但現在的問題是,哪怕郭旭已經察覺對方身份有異,怎麼讓這兩位官員知曉,合力圍殺呢?
郭旭自己不會傳音入密,更不敢湊到身邊低聲說,也沒辦法傳一張小紙條過去,那樣一定打草驚蛇……
「少府,卑職以為,可以讓弟兄們把這座魔像給推倒,去一去晦氣!」
電光石火之間,郭旭就有了主意,高聲道。
高輝微微怔了怔。
之前來的路上,他剛剛跟這位講述過當年太祖驅逐淵人後,為什麼沒有把這些廟宇和雕像統統推倒。
郭旭當時深以為然。
怎麼到了廟宇中,就要推倒雕像了?
兩人對視一眼。
高輝迎著對方的視線,若有所思,對八位剛剛被迷暈的捕快道:「你們出列,去一去晦氣!」
「好!」
麻五等人並不知前面發生了什麼,轟然應諾,摩拳擦掌。
原本縮在角落裡的「何三姑」,也起身走了過來。
在郭旭眼中,對方的心海波動,徐徐由白色轉紅。
顯然對於信仰的淵人來說,讓她推倒心中的神像,是一件極為牴觸的事情。
恰在此時,還等不到「何三姑」真正動手,八位剛剛甦醒的捕快,只是站到了廟宇的中間位置,郭旭眼神一厲,陡然怒喝:「起!!」
心火覆蓋之下,戰陣里的眾捕快瞬間晉入眾志成城的狀態,真氣倏然匯聚過來。
「怎麼?」
高輝目露震驚。
他隱隱察覺到郭旭想要給自己傳遞什麼信息,但卻萬萬沒想到這位居然直接催動了戰陣,腰間的長刀出鞘,一道清晰的白色刀芒迸射而出。
轟隆!
刀氣爆發之間,其餘七人被瞬間震開,只余正中的「何三姑」,陷入天羅地網。
「怎麼?」
「何三姑」臉色同樣驟變,根本來不及分辨,雙臂展開。
一條幽藍如水的絲帶狀兵刃,自袖中激射而出,看似輕柔,卻在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,以柔韌綿密之勁,迎上那道熾白的刀芒。
轟隆!
兩股力量當空對撞,氣勁如怒濤炸開。
郭旭感受到一股無與倫比的反震湧來,如果只他一人,肯定被震飛出去。
但此時此刻,背後好似有無數雙手撐著自己,竟硬生生抵擋下來,刀光再斬。
轟隆!
首當其衝的,便是那座供奉的魔像。
在這剛猛與陰柔交織的衝擊波中,轟然崩解,化作漫天碎塊與朽木。
緊接著,周遭本已老舊的石牆,承受不住這樣程度的震盪,牆面上瞬間綻開數道猙獰裂痕,廟宇隨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『好傢夥!』
郭旭雙腳釘在地上,目光熠熠,望向對方。
他還是首次遭遇這等級別的交鋒,不僅清晰地感應到敵我雙方對於招式的運用變化,還發現周遭的空氣變了。
原本流動的氣息驟然凝滯,如同被灌入了無形的水銀,又似跌入深不見底的泥淖。
一股陰寒濕重的牽引之力,自四面八方傳來,讓他的身形不受控制地朝前傾去。
郭旭急運真氣,穩住下盤,往日運轉自如的內息,卻被那可怕的力場死死吸附,居然也變得粘稠起來。
所幸這股壓力同樣可以依靠六合鋒矢陣分擔,同時心火之力內斂,一股清涼之意自靈台升起,瞬間從那種幾欲嘔吐的暈眩感中掙脫。
然而,郭旭能在這股力場中穩住,前後左右的其他捕快卻顯然不行。
「呃啊!」
一道道東倒西歪的身軀撞了過來,郭旭屹立不倒,卻也穩不住其他人。
陣法運轉一滯。
六合鋒矢陣的力量供應,瞬間被撕開了缺口。
「何三姑」不敢停留,身影如同鬼魅,化為一道幽藍水光,自缺口處一閃而出,朝著廟外遁去。
可比淵人更快的,卻是高輝。
眼見郭旭代替自己占據了陣眼位置,刀斬向自己人,卻逼得對方施展出高深莫測的武功,高輝瞬間明悟之前的眼神是什麼意思。
而他做出了正確的選擇,朝外撲出,給出關鍵信息:「玄冥力場,幽泉宮敵襲!」
幽泉宮,淵國八大魔門之一。
其門人最擅隱藏潛伏,功法陰詭難測,崇信魔神「澤」,取其幽潭、深澤、暗流的意象,將水系陰力修煉到極致,開創出獨步天下的玄冥力場。
此力場一旦展開,便讓周遭之人如同置身無盡幽暗的水淵,真氣被吞噬,行動被遲緩,甚至氣血都會歸於死寂。
「淵魔受死!!」
而得益於高輝的提醒,「何三姑」剛剛脫出這個包圍圈,迎面就撞上了統領壯班的孔焰。
身為一縣之長的孔焰,作為生殺予奪的百里侯,已是正形巔峰,先天之下最強的一批武者。
他甚至兩次衝擊先天境失敗,這才在三十五歲的年紀擔任縣令。
如若成功,那就更不得了了。
而此刻有了六合鋒矢陣的加持,孔焰的真氣破體而出,並指如刀,朝著那道奔出的身影遙遙一斬。
唰!
一柄由熾白烈焰凝成的虛幻長刀破空而出,刀鋒過處,空氣嘶鳴蒸騰,熱浪如潮。
「火焰刀?!」
「何三姑」面色再變。
倒不是對方施展的是離火殿的招牌絕學,單打獨鬥的話,「何三姑」並不將孔焰放在眼裡。
可現在的情況,甚至不是雙拳難敵四手。
一個地方衙門的人都來了,足足上百號人,占據先手,擺開戰陣,施展圍攻。
而郭旭和高輝作為第一環,試探出了對方的跟腳,通知外面。
孔焰不僅以逸待勞,還調整戰術,那柄火焰長刀並未直劈而去,反而凌空一旋,焰光暴漲,化作一道熾烈的火環,朝著「何三姑」當頭罩下!
火環凌空壓落,熾烈的離火真氣與陰寒的玄冥力場轟然對撞,發出嗤嗤如滾油潑雪般的聲響。
焰光所及之處,那粘稠如泥沼的力場被逼得節節收縮,而火環本身卻如一道烈焰牢籠,將她所有退路死死封住。
水火相衝,陰陽互噬!
說時遲那時快,僅僅片刻的僵持,火環猛然向內一收。
「何三姑」厲叱一聲,絲帶如靈蛇狂舞,道道陰寒勁氣如潮噴涌,與那收攏的火環狠狠撞在一處。
嘭!
氣勁炸裂,遠處的廟宇再度劇烈地晃了晃,「何三姑」身形直接翻飛出去,胸膛劇烈起伏,臉上血色褪盡。
只是她人在半空,雙眸之中幽光一閃,猛地張口……
噗!
一道血箭剛剛自嘴裡噴出,又被她凌空一吸,如長鯨飲水般倒卷而回。
血光沒入體內的剎那,她周身氣息驟然暴漲,原本陰柔綿長的真氣竟透出一股暴烈的意味,整個人倏然化作一道血影,硬生生拔升而起,朝外遁去。
「淵人就是這樣,打不過就用燃血法!」
孔焰冷哼一聲,足踏陣眼,連斬三刀。
第一刀,焰光如匹練,直斬長空!
第二刀,火勢更盛,追擊魅影!
第三刀,刀芒凝如實質,熾白中隱現一抹赤金,朝著對方攔腰斬落!
「啊——!!」
當郭旭帶著眾捕快追出廟宇,就聽得那道身影發出一聲無比悽厲的痛嚎,鮮血淋漓間,朝著遠處奔去。
而縣令孔焰和縣尉高輝毫不遲疑地跟在後面,三道身影一前兩後,朝著遠方消失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