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再訪龔家


  「追!!」

  眼見縣令親自追擊,不待命令,壯班一道道身影撲出,也朝著血影消散的方向追去。

  等到郭旭帶領快班捕快,從澤神廟內完全衝出,此處的交鋒已經結束了。

  『這就是強者間的交鋒啊!』

  郭旭嘖嘖稱奇,看著地下那一灘灘觸目驚心的血跡,開了眼界。

  先前所談論的那些先天武體,三宗五派,甚至太祖事跡,都有點飄在空中,不太真實。

  但經歷過這場真正的廝殺,他算是大致體會到,武學強者有多大的偉力了。

  且不說那些,縣令和縣尉一同追兇,壯班裡的人手也緊緊跟隨,郭旭成為了此處當仁不讓的首腦,目光掃視了一下,沉聲道:「剛剛那人是淵國的賊子假冒,現在我們要尋找真正何三姑的下落,此人應是臨時起意,真正的何三姑或許還有一線生機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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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切發生得太快,眾捕快有些懵,聽到此言才明白了真相,望向附近的水澤。

  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搖曳起來。

  搜索並未持續太久。

  「這裡!郭頭兒!這裡有發現!」

  一名在淺灘處搜索的捕快忽然叫道。

  眾人迅速圍攏過去。

  火光照耀下,渾濁的水中,隱約可見一團被水草纏繞的陰影。

  漁民用長竿打撈,一具穿著捕快皂隸服飾,身形乾瘦的女屍,緩緩浮出水面。

  水草剝離,露出屍體正面。

  那張臉,已經不能稱之為臉了。

  整張臉皮被以一種極其精準殘忍的手法完整剝下,只剩下血肉模糊的肌肉與空洞的眼眶,在火光下反射著濕漉漉的光澤,看得麻五唔的一聲,轉過身去乾嘔。

  其餘捕快神情各異。

  悲戚、恐懼、憤怒交織,張鐵蘭眼眶一紅,哀聲道:「她家大郎前些年折了,小的才三歲,男人是個癆病鬼,常年臥病在床,上頭還有父母要奉養,全家就指著她那份工食銀過活,這往後……唉!這往後一家子可怎麼活哦!」

  郭旭高聲道:「朝廷的撫恤,會最快送到她的家中,她的補缺也可化作錢糧,補貼家中!」

  眾捕快聞言總算有了些安慰。

  唯獨沒有安慰的反倒是郭旭自己,凝視著何三姑的屍體,緩緩握緊拳頭。

  雙方沒什麼交情,何三姑人挺木訥的,往日裡只是默默地幹活,郭旭又是剛入衙門一年多的小年輕,雙方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。

  可今日的澤神廟之行,是自己安排了快班分隊追查。

  從這個意義上說,何三姑的慘死,與他終究有著干係。

  不過郭旭並沒有捶胸頓足,也沒有指天立誓,只是注視著對方的屍體,在心裡默默地立誓:『我一定會抓住兇手,為你報仇!』

  他不止是下決心,更準備立刻行動:「明府和少府緝兇在外,又有壯班跟隨,我等速回縣衙!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等到了餘杭縣中,眾人已是疲憊不堪,郭旭讓他們各自歸家休息,自己也入縣衙安排一番,這才朝著家中走去。

  遠遠就見到陸昭依提著燈籠翹首以盼,眼見自己的身影出現,朝這裡拼命揮手。

  郭旭心頭一暖,快步迎上,嘴上則道:「這麼晚了還不睡?」

  陸昭依皺起嬌俏的鼻子哼了哼:「哥你不回來,我哪裡能睡得著?怎樣了怎樣了?」

  郭旭將此行澤神廟的前後經過,詳細地描述了一遍,末了道:「孔明府和高少府去追這個賊人了,不知道這害了何三姑的兇手能否逃掉……」

  「唉!如果此人用的真是燃血術,那恐怕追不上!」

  陸昭依聽到有捕快遇害,也露出難過之色,嘆了口氣:「淵國八大魔門的精銳弟子,最擅長的一種爆發手段就是燃血術,正如我大寧的戰陣一樣,都是靠這種本事翻盤,只是戰陣並不損耗本源,燃血術卻是折損壽數的,最合淵人暴戾的性情!」

  郭旭看了看這小丫頭:「老爹教你的?」

  陸昭依眨巴著大眼睛:「對啊!」

  郭旭也不刨根問底,反倒接著道:「那依你之見,那個淵人高手重傷遁走,目前還剩下幾分功力?」

  「我只能通過你的描述判斷,肯定不準確,但我大概描述了一下……」

  陸昭依道:「這淵人先受了孔縣令三記『火焰刀』,離火真氣侵其肺腑,灼傷經脈,而最後那一刀,聽上去那位縣令更是借戰陣之力,刀意催發,觸及了更高一層的絕學『烈火焰神刀』!這門刀法是離火殿鎮派傳承之一,真意霸烈,可引天地火行之氣,逆行伐上,越境傷敵!即便對手是全盛狀態,硬接一刀也要元氣大損,何況這淵人已是強弩之末,又施展了燃血術遁走,人已經半廢了……」

  郭旭目光閃過一絲驚異,繼續問道:「那這個半廢是什麼程度呢?比如說能否動手?若是魚死網破的話,可以施展出什麼樣的實力?」

  「這麼說吧……」

  陸昭依想了想,具體描述道:「此刻這個淵人,已經是臟腑如焚,經脈似裂,即便身上備有療傷寶藥,若無先天高手不惜損耗真元為其疏導,鎮壓火毒,就算勉強動武,實力也十不存一,魚死網破也不成,因為燃血術本就是魚死網破的禁招!」

  「明白!」

  郭旭點了點頭,直接道:「明天一早,我準備去龔家!」

  陸昭依臉色微變:「你……你不會覺得這個淵人還會去龔家吧?而且這個賊子確實廢了,但又怎能保證,幽泉宮沒有旁人潛入餘杭?」

  郭旭平靜地道:「此人不惜犯險,剝皮換臉,也要假冒何三姑混入縣衙,其根本目的,就是為了親自掌握縣衙動向,這恰恰說明,她身邊並無可靠的同夥可代為傳遞消息,是孤身潛伏於此!你又證明了此人的武功已經半廢,即便是我一人,也能應付她了!好了!」

  說話的同時,他也給自己簡單地洗漱了一下,朝著房內而去。

  在入屋之前,又道了一句:「對了,下回別偷偷跟在後面!」

  陸昭依一驚,眼珠滴溜溜地轉動,乾笑道:「呵!呵呵!哥,你在說什麼啊?」

  郭旭最後的聲音從屋內傳出:「我都沒看到,孔明府砍了那淵人三記『火焰刀』,你不該那麼準確地描述出來,睡吧!明日還要忙呢!」

  陸昭依扁了扁嘴:「臭老哥,該好騙時不好騙!」

  一夜無話。

  第二天日上三竿,郭旭才起來吃早飯,卻沒有急著出發,而是等待消息。

  兩件事——

  其一,餘杭縣衙那邊,孔焰和高輝追蹤淵人女子,至今未歸。

  其二,天刑司的季剛與蘇夭夭,昨日就去杭州刺史府撈人,同樣未歸。

  等到午後,郭旭與陸昭依告別,再一次來到龔家門前。

  「咚咚!咚咚!」

  和昨日不同,這次裡面沒有等多久,就有急切的腳步聲傳來。

  「吱呀!」

  大門打開,丫鬟凌霜略顯蒼白的半邊臉露了出來:

  「啊!是郭公子!你終於來了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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