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最後的機會


  「郭公子~旭哥兒~誒!」

  郭旭帶著凌霜來到前院,就聽這個丫鬟語氣甜甜的,身子都似要往這裡靠過來。

  他往旁邊撤了一步,也不言語,只是仰首望天。

  『嘁!神氣什麼啊!你這小捕快還不見得能入天刑司呢!』

  凌霜眼見被拒絕,心裡也有些發燥,更是惱火起來。

  她自覺得最好的前程,就是跟著娘子嫁入高門,自己成為通房大丫鬟,在後宅當半個主子。

  可娘子自從入華林書院,得書院的新興思想感染後,就變得獨立起來。

  上個月更是頗有些神神秘秘的,有些事情特意避開自己。

  次數多了,凌霜心中難免不安。

  所以龔烈能入天刑司,她由衷地感到喜悅,覺得有了靠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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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而郭旭居然也有機會加入那個威風赫赫的衙門,更讓她眼饞了。

  或許換一條門路,也是不錯的機會?

  畢竟憑藉自己的姿色……

  奶奶的,這小捕快怎麼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啊!

  凌霜撩了撩頭髮,頗為不爽。

  郭旭懶得理會。

  他一方面關注內宅的情形。

  另一方面則在思索。

  龔烈被送回來了,那季剛和蘇夭夭呢?

  以天刑司的權勢,從地方刺史府撈出一個人來,確實是輕而易舉的事情,畢竟皇權特許,先斬後奏。

  可郭旭很清楚,這兩位之所以去撈龔烈,是誤以為自己是先天武體,想要藉此機會展現天刑司的強大,收自己入門……

  那麼兩人的行動,肯定是與龔烈一起回餘杭,至不濟也要回來一位。

  結果現在只龔烈被送回,莫非刺史府那邊出了什麼意外?

  「啊——!!」

  正沉吟著,內宅陡然傳出一道悽厲至極的聲音。

  凌霜變色,郭旭身形一晃,消失不見。

  等凌霜趕到了屋前,郭旭早已立在床頭,只見龔欣手持一方帕子,臉上滿是哀戚:「方才……父親傷口迸裂,疼得受不住了,這才慘叫……」

  郭旭目光落向創口。

  刺史府既然將人送回來,就肯定敷了傷藥,不至於面子上太難看。

  可此時龔烈胸前裹傷的白布已被鮮血浸透,他整個人劇烈地喘息著,一雙眼睛卻死死盯住自己的女兒,目光中泛著說不出的苦楚。

  龔欣避開那道視線,自顧自地道:「家父決定回神都了!他此番蒙受不白之冤,都是拜那位杭州司馬參軍所為,此人是赫赫有名的女神捕,沒想到竟行刑逼供,短短一日便對父親用了三次大刑,我們想要討回公道,留在餘杭肯定不成,唯有回到龔家本宗,請大人作主!」

  郭旭略作沉默:「既如此,在下想向龔叔求證幾件刺史府相關之事。」

  龔欣立刻道:「家父傷重,此刻實在不宜勞神,還請郭公子稍候幾日,等到我們動身之前,再行詢問不遲。」

  然而郭旭不再退出:「我要現在問。」

  龔欣抬眼看向他。

  郭旭也平靜回望。

  目光相接的一剎,兩人心中俱是雪亮。

  那層窗戶紙,捅破了。

  龔欣已經確定,郭旭肯定清楚了誰是幕後誣告之人,可她並未有絲毫慌亂,反而唇角微揚,露出一絲嘲弄的笑意:「好!郭公子既然迫不及待,那就問吧……凌霜,咱們出去!」

  很快。

  屋內只剩下兩個人。

  郭旭輕輕壓住傷口,等到鮮血徹底止住,這才輕聲道:「龔叔,她主動承認了,你才這麼痛苦,是麼?」

  龔烈原本死灰般的臉陡然一顫,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。

  郭旭道:「昨日你被帶走後,我來家中走訪,龔欣對答如流,幾乎打消了我的一切疑惑!恰恰是有這份聰明才智,才愈發叫人心寒!她甚至敢於在你面前承認自己的罪行,正因為知道,你不會選擇揭發她,所以敢用最殘忍的方法,肆無忌憚地傷害這個世上最愛她的人……」

  龔烈面容痛苦地扭曲著,仍一言不發。

  「龔叔,我從前勸過你,富養女兒不是這般養法,現在同樣如此!」

  郭旭道:「為人父母者,誰不願把最好的一切給親生骨肉?可如今這世道,終究不是大寧立國之初了,當年社會的氛圍是好的,人人擁有樸素的道德感,品性普遍不會壞到哪裡去,再能保證孩子的物質條件,大多都會養出一個不錯的苗子,可如今受淵人引導,外頭有太多誘人墮落的東西,能把一顆原本乾淨的心生生染黑,為人父母者若再一味的溺愛,只會讓孩子變得自私自利,走上歧途!」

  龔烈咬緊牙關,額上青筋隱現。

  郭旭繼續道:「當然,你半輩子的心血都傾注在龔欣的身上,但現在已經不是小家的問題,她還勾結了真正的淵人,就在昨夜,我們在澤神廟發現了幽泉宮的兇手……」

  當聽到快班裡的女捕快何三姑慘死,整張臉皮都被剝了下來,龔烈的淚水瞬間充盈眼眶,滾落下來:「是我的錯……是我的錯啊……」

  郭旭凝視著他:「你還想一錯再錯麼?」

  龔烈的喉中滾出破碎的聲音:「可我實在捨不得……旭哥兒……能再給她一個最後的機會麼?她還小……還有機會改過……我日後會嚴加管教……」

  郭旭默然片刻,嘆了口氣道:「我也願意給她一個最後的機會,但此案的幫凶,那位幽泉宮的妖人,恐怕已經被孔明府和高少府所擒,如果龔叔真的為了自己的女兒好,只有一個法子!」

  他湊到龔烈耳邊說了一句話。

  屋內變得一片死寂。

  屋外則在低聲交談。

  「凌霜,你的依靠是誰?」

  「當然是你啊!娘子!」

  「你清楚就好,來日我必定保你一場富貴,如若生出叛主的念頭,別怪我不念這些年的姐妹之情!」

  「是……是……」

  龔欣看破了貼身丫鬟的心思,輕而易舉地壓住對方,隨後淡然而立。

  她也曾恐懼。

  恐懼於這位父親知道真相後,會如何對待自己,所以第一天心情極差,心懷畏懼。

  可當一切真正發生,尤其面對這位回歸的至親時,龔欣突然意識到,對方根本不會如何。

  因為打心底里,她其實十分清楚,這個男人為自己付出了多少。

  有了如此大的付出,對方豈會放棄自己,必然是不計一切代價的維護!

  吱呀!

  房門打開,郭旭走了出來,面色沉凝。

  龔欣觀察著對方的表情,心裡徹底放鬆下來。

  她走了一步險棋,雖然中途有些波折,卻終究贏了。

  哪怕你能夠探明案情真相,懷疑到我身上,物證早已銷毀,幫凶也早早離開,現在連受害者自己都不願意繼續追查下去,你能奈何?

  帶著勝利者的姿態,龔欣微笑行禮:「多謝郭公子此番奔走,你我若有緣,神都再見!」

  郭旭默然,連還禮都未作,與這個有恃無恐的兇手擦肩而過。

  走出龔家,迎面就見一顆小腦袋在路邊的樹旁探來探去。

  陸昭依沒有迎上來,而是等到郭旭到了面前,才將其拉到巷子裡:「哥,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,你想先聽哪個?」

  郭旭目光一動:「淵人抓住了,卻未留下活口?」

  「厲害!」

  陸昭依豎起大拇指:「高縣尉那邊剛剛傳回消息,此女用燃血術一路遁逃,還準備跳入江中,所幸得杭州刺史長孫瀾經過,那位可是先天武者,此獠眼見逃不出去,立刻咬下嘴中的毒丸,服毒自盡,不過揭下易容面具後,此人應該不是龔欣的娘親,只有三十歲不到,年齡對不上!」

  郭旭聞言,緩緩地道:「龔欣向龔烈承認了誣告的行為,並以此要挾他去神都,回歸家族……」

  「啊?」

  陸昭依先是怔住,旋即氣得俏臉通紅:「太囂張了!她是不是認為被誣告的能洗清嫌疑就是千恩萬謝,而誣告者不用付出任何代價?我去弄死她,看她怎麼回神都當高門貴女!」

  「不!」

  郭旭搖了搖頭:「真要這麼做了,說明這個世道無法奈何這些誣告者,對方依舊是勝利者!」

  陸昭依捏緊小拳頭:「那怎麼辦?現在物證不用說了,人證死了,龔烈又不忍心讓自己女兒暴露,難道我們眼睜睜地看著她如願以償去神都?」

  「問題的關鍵就在這裡!」

  郭旭聽到這裡,嘴角終於露出一絲微笑,轉身望向龔家:「我剛剛告訴了龔叔,昨日澤神廟的交鋒,而龔叔身心皆受重傷,已經動彈不得,難以回歸衙門,試問在這樣的情況下,龔欣接下來又如何知道,人證已經死了呢?」

  與此同時。

  龔家屋內,龔欣看著老父親,一瞬間花容失色,旋即面露猙獰:

  「你叫我去自首?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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