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現在不是誣告反坐了,你當凌遲
「欣兒,你是被淵人誘騙的,這才會鑄下大錯,現在自首還來得及!旭哥兒答應了,他和為父會一起幫你說情的!」
「一旦等那個淵人被抓入縣衙,你……你就沒機會了啊!」
「爹求求你,你去自首吧!改過自新後,一切還能重頭再來!」
龔欣根本不顧後面龔烈的連聲哀求,快步走出屋子,喚來自己的貼身丫鬟:「你去縣衙打聽一下消息!」
凌霜本來被支得遠遠的,就覺得古怪,聞言更是怔住:「啊?老爺不是都回來了麼?還要打聽什麼?」
「打聽誣告的兇手,我擔心那個人不會善罷甘休!」
龔欣努力穩住聲音:「父親傷重,我要在家照顧!凌霜,你我親如姐妹,現在正是要到依靠你的時候了,你千萬要幫我這個忙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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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霜有些受寵若驚:「娘子有事吩咐便是,婢子擔不起,擔不起!」
龔欣將她拉到身前,低聲吩咐起來。
接下來,就是無比煎熬的等待。
所幸凌霜並沒有去多久。
也就大半個時辰,這位貼身丫鬟就回到家中,帶來了詳細的消息:「娘子,昨日整個衙門都出動了,去城外一個叫澤神廟的地方,抓捕兇手!沒想到啊,真的有淵國的賊子潛入咱們餘杭縣……」
「是的!我聽你的吩咐,問了好多人呢,說的最仔細的,是一個臉上有麻子的,叫麻五,昨夜他也是被困的捕快之一,若不是縣衙搭救,肯定就被淵人害死了!」
「還死了一位女捕快,聽說臉皮都被剝下來了,可殘忍了……」
聽著描述,龔欣的臉色逐漸發白。
顯然,她不相信龔烈的話。
因為龔烈的消息源自於郭旭,郭旭編造謊言,是為了讓自己認罪。
但讓一整個衙門陪著演戲,且每個捕快都能細節一致地描述,這顯然是不可能做到的。
所以昨日,餘杭縣衙真的識破了淵人的行蹤,且至今仍在追捕之中?
這個人一旦被抓住……
龔欣身軀一晃,眼前天旋地轉,整個人無力地跌坐下去。
耳畔凌霜的聲音像是隔著深水傳來,模糊又遙遠:「天色已晚,娘子去歇息吧……老爺我會照看好的……娘子……我來扶你……」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,不知道這一夜是如何熬過的。
待到案發第三日,龔欣猛地從混沌中驚醒,赤著腳便衝進屋內,顧不上父親眼中同樣布滿的血絲,撲到床邊抓住他的手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「爹!爹!我知道錯了!我不去神都了!你原諒我,原諒我……好不好?」
龔烈的傷口已不再流血,面色卻仍慘白如紙,他先用眼神示意莫名其妙的凌霜離開,再虛弱地動了動嘴唇,聲音輕得幾乎散在空氣里:「孩子……如今已不是爹說了算了,一旦縣衙抓住那個淵賊……她是誰?」
龔欣趕忙道:「她不是我娘,她只是幽泉宮的弟子赫十三,我娘是聖女,她是聖女麾下的婢女!」
「你娘成聖女了?」
龔烈眼中閃過一絲疑惑,卻也沒有深問,只緩緩搖頭:「一旦那人落網,供出前後,你待如何?」
龔欣一口咬定:「那是淵人誣告我!」
「沒用的……沒用的……」
龔烈看著她的反應,心頭愈發難受:「孩子,現在只有你站出來,先行自首,然後告訴對方是淵人誘導你鑄下大錯,才能爭取一個酌情從輕發落!」
「不行!!」
龔欣猛地站起身來,一步步往後退去:「那我豈不是要入刑?我的一輩子豈不是都毀了?我本該有大好的前程,我要科舉入仕,我要當女官!」
龔烈哀聲道:「你不要一錯再錯了!」
可龔欣頭也不回地奔了出去,來到院外,對著愈發忐忑的凌霜道:「你去學驛看看,書院有沒有回信!尤其是文先生的!」
「好……」
凌霜已經感覺到了這位主子的不對勁,只是一時間也猜不透到底發生了什麼,只能應下。
文璟瑗先生可是最賞識娘子的,也是她們在書院的靠山,若沒有她,在家世被揭穿後,娘子的日子肯定過得愈發艱難,那就不只是受冷遇,而是要被幾個看她不順眼的女學子針對了。
現在如果還有文先生幫忙的話……
可不多時,一個晴天霹靂般的消息傳來,凌霜惶急地奔入,險些栽倒在地:「娘子!娘子不好了!書院來信,文先生……文先生失蹤了!生死不明!」
「生死不明?」
龔欣變色:「文先生可是華林書院的女首席,更要保送入漱玉劍派,誰敢傷害她?」
凌霜泣聲道:「可人就是不見了啊!唔!」
伴隨著一道氣勁的擊打,她悶哼一聲,軟軟倒下。
龔欣眼睜睜看著丫鬟暈倒在地,神情再變,還未發問,耳畔已然響起一道低沉的女子聲音:「是我!」
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龔欣辨認了一下對方的聲線,頓時駭然:「赫十三?你瘋了!你怎麼能來我家?」
女子聲音道:「我受了傷,被縣衙的人堵住,離不開餘杭,你若想我被抓住,不妨大喊大叫!」
龔欣眼珠轉了轉,語氣低了下去:「我當然不想你被拿住,你現在傷勢嚴重麼?我家中有傷藥……」
女子聲音道:「我幽泉宮自有聖藥,只是我行功時絕對不能被打擾,故而來此!你快快收拾出一間屋子,我要療傷!快!」
龔欣心頭定了,浮現出一股殺意,嘴上則應道:「好!我為你準備一間屋子!」
「等等!我改變主意了,去你爹的屋子!」
「你要做什麼?啊!!」
龔欣很快明白了,只見一條幽藍如水的絲帶激射而出,嗖的一下點住重傷的龔烈穴道,然後那聲音幽幽地道:「我們聖門招收弟子,都要斬斷塵緣,你也該如此,現在下手吧!」
「你什麼意思?不可能……絕不可能!」
龔欣原本還有一絲絲懷疑,但這件獨門武器一出現,就拋開了疑慮,只剩下緊張,此時更加上了惶恐。
「你明白我的意思,我不會放心你的,你萬一要殺我滅口呢?但你如果成了我聖門弟子,我就能安心在這裡養傷了……」
隨著女子的聲音,那絲帶纏上了龔烈的脖子。
可還未等她說完,龔烈猛地睜開眼睛,雙手抓住絲帶,怒吼道:「走!」
這一幕超出了兩者的意料之外。
龔烈早早被人以重手法封住了要穴與真氣,再加上受到嚴刑拷打,還得知了案情的真相,身心俱疲,處於一種極度虛弱的狀態。
但就算是在這樣的情況下,為了保護女兒,他居然還能沖開穴道,奮起反抗,死命地扯住絲帶,朝著龔欣拼命喊道:「跑!快跑啊!!」
女子聲音一下子懵了,似乎也沒想到該怎麼辦,片刻後才壓了過來:「龔欣,選擇的時候來了!你怎麼選?你怎麼選?咳咳!咳咳!」
「不!我做不到……我不會……我不能……」
龔欣拼命搖頭,聲音細若遊絲,仿佛靈魂正在從軀殼裡抽離。
她眼前的一切開始搖晃,耳畔只剩下自己狂亂的心跳與那冰冷蝕骨的催促,卻下意識忽略了對方虛弱的咳嗽。
她好像感覺不到自己的手了。
或者說,那隻伸了過去的手掌,已不再屬於自己。
指尖觸碰到絲滑的帶子。
然後——
猛地向外拉扯。
原本還在拼命反抗的身影,驟然僵住。
龔烈定定地看著加入進來的女兒,不再反抗。
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,就那樣順著床邊,頹然地滑坐下去。
「對不起!對不起!」
龔欣的淚水奪眶而出,手中的力道卻在加重。
直到一道刀光閃過,唰的一下斬斷絲帶。
龔欣用力過猛,狠狠地砸倒在地上,眼睛卻猛地瞪大。
因為她發現,不知何時,一大批人站在院外,鴉雀無聲地看著這一幕。
死一般的安靜。
為首的縣尉高輝滿臉的不可思議,同樣也是滿臉的厭恨。
郭旭則大踏步地走了進來:「龔欣,現以大寧律法十惡重罪第四項『惡逆』,將你緝拿歸案!」
女子虛弱的聲音也變得清脆,陸昭依高挑的身形跟著走入屋中:「我哥真的給了你好幾次機會,你都把握不住,現在可好,既然不願自首,那就準備凌遲吧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