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:刪掉的深夜來電
「溫念。」
相同的兩個字,再次落在婚車密閉的空間裡。
溫念貼著車門坐著,婚紗裙擺堆滿后座。冷杉香薰無聲蔓延,窗外景物不斷倒退,她卻只聽得見身旁男人的呼吸。
「你剛才為什麼那樣叫我?」
陸北辰靠在座椅里,抬手鬆了松領帶。
「哪樣?」
「你明知道我問的是什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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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陸太太,我們認識不到一個小時,你的問題應該說得再清楚些。」
「別這麼叫我。」
「結婚證是真的,儀式也辦完了,我該怎麼叫?」
「叫名字。」
「好,溫念。」
尾音壓低,熟悉得令人無處可逃。
記憶沿著聲音翻湧而來。
兩年前,她在學校網絡電台做匿名節目。節目時間是每周一到周五的凌晨零點,名字叫《晚安來電》。
有個聽眾第一次接進來時,沉默了整整半分鐘。
「這裡是晚安來電,請問怎麼稱呼?」
「北辰。」
「北方的北,星辰的辰嗎?」
「嗯。」
「北辰先生,今晚想聊什麼?」
「睡不著。」
「那我陪你聊到困。」
後來,那個人幾乎每晚都在。
溫念捏緊手機,指尖在通訊錄里滑了好幾遍。早已註銷的帳號找不到了,可她仍記得那個從未顯示真實歸屬地的號碼。
「你是北辰。」
陸北辰側過臉。
「想起來了?」
「大學時,每晚打進電台的那個北辰,是你。」
「準確地說,一周只有五晚。周末你不播。」
「你怎麼會在京北?」
「我一直在京北。」
「你不是說你在國外嗎?」
「那兩年大部分時間在國外,偶爾回來處理事情。」
「所以你從來沒有騙過我?」
「我還以為你更想問,我為什麼會成為你的丈夫。」
溫念看著他,掌心貼上冰涼的車門。
「你先回答我,你怎麼知道我現實里的身份?」
「你畢業前,忘記關過一次麥。」
溫念努力回想,卻沒有找到相關記憶。
「什麼時候?」
「直播結束後,你室友在門外喊了一句,溫念,畢業照別遲到。」
「只有一個名字,京北叫溫念的人不會少。」
「確實不少。」
「那你怎麼找到我的?」
「查了當屆所有畢業生,也聽了公開的畢業採訪。」
「你調查我?」
「我找的是一個突然失聯的人。」
他的語氣沒有壓迫感,連目光都停在她能夠接受的距離之外。
溫念沉默幾秒,將視線轉向窗外。
三個月前,畢業季兵荒馬亂。母親病情惡化,她無暇維持節目,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自己驟然墜落的生活。
註銷帳號那晚,北辰發來過最後一條留言。
「明晚還能聽見你嗎?」
她沒有回覆。
後來,帳號連同兩年的聊天記錄一起消失。
陸北辰抬手轉動左腕錶盤,金屬邊緣遮住了那道舊疤。
「為什麼刪掉帳號?」
「私人原因。」
「連一句再見都不能留?」
「我們只是主播和聽眾。」
「只是?」
溫念轉過頭。
「至少我一直這樣認為。節目結束,關係自然也該結束。」
「你說過,只要我願意說,你就會聽。」
「那是節目用語。」
「你說過,我最難熬的時候可以打給你。」
「我當時……」
「也是節目用語?」
溫念說不下去了。
車內安靜片刻,前排司機升起隔板,將后座徹底隔開。
陸北辰沒有逼她,只拿過一旁的溫水,擰開瓶蓋後遞過去。
「喝一點。」
「我不渴。」
「你的嘴唇被咬破了。」
溫念抬手碰了一下,細微的刺痛讓她放鬆了齒間力道。
「謝謝。」
她接過水,沒有喝,只握在手裡。
「你找我找了三個月?」
「八十七天。」
「記得這麼清楚?」
「每天都有人匯報,想記不住也難。」
「既然已經查到我是誰,為什麼不直接來見我?」
「第一次查到你的住址時,你剛搬走。第二次確認工作信息時,你辭掉了兼職。第三次找到醫院,我沒有合適的身份進去。」
「所以你就安排了這場婚姻?」
「誰告訴你的?」
「趙姨說,對方特意點名要娶我。」
「她倒是什麼都敢說。」
「是不是你?」
陸北辰沒有否認,只垂眼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。
「陸家確實在替我選結婚對象。」
「然後呢?」
「候選名單送到我面前,我看見了你的名字。」
「為什麼名單上會有我?」
「祖母欠沈阿姨一份人情。她聽說沈阿姨病重,想替你解決困境。」
「所以你認出了我?」
「認出名字只是第一步。」
「你還確認了什麼?」
「確認她就是那個每天凌晨對陌生人說晚安,又在現實里把自己逼到無路可退也不肯開口求助的人。」
溫念握著水瓶的手緩緩收緊,瓶身被壓出細小的凹痕。
「你完全可以告訴我你的身份。」
「然後讓你因為一百多萬治療費,向一個曾經信任過你的聽眾求救?」
「總比用婚姻把我套進來強。」
「你隨時可以拒絕。」
「醫院只給我留到晚上八點,你們卻在那個時候把協議送過來。這也算可以拒絕?」
陸北辰停下轉動錶盤的動作。
「這件事,是我考慮不周。」
「只有考慮不周?」
「治療團隊已經提前聯繫好了。無論你簽不簽,沈阿姨都會接受手術。」
溫念怔怔看著他。
「趙姨沒有告訴我。」
「我讓她別說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如果告訴你不簽也會救人,你不會來。」
「你承認自己設計了我?」
「我承認,我想見你。」
「見面有很多方式,結婚是最不講道理的一種。」
「其他方式,你會躲。」
「那你也不能決定我的人生。」
「決定權一直在你手裡。」
陸北辰從西裝內袋取出一份文件,放到她膝上。
「這是什麼?」
「婚前協議的補充條款。」
溫念翻開第一頁,看到離婚、財產與醫療費用的詳細約定。
「婚後六個月內,如果你確定無法接受這段關係,可以提出離婚。沈阿姨的全部治療不受影響,相關費用也不需要償還。」
「你簽過字了?」
「最後一頁。」
溫念翻到末尾,陸北辰的簽名落在男方一欄,日期卻是昨天。
「你早就準備好了?」
「我想留下你,不代表我要困住你。」
她看著那行簽名,胸口壓了許久的氣息終於鬆動些許。
可另一個問題隨之浮上來。
「陸北辰,你娶我,到底是因為這兩年的電台陪伴,還是因為陸家需要一個妻子?」
「這個問題,現在回答,你不會信。」
「你不說,怎麼知道我不信?」
「溫念,你連我為什麼能找到你都在防備,又怎麼會相信一句喜歡?」
他把「喜歡」說得很輕,沒有順勢逼近,也沒有要求她回應。
溫念將文件合上。
「我沒有答應過和聽眾發展現實關係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這段婚姻對我來說,依然是一場交易。」
「可以。」
「我不會因為你救了我媽媽,就放棄自己的底線。」
「也可以。」
「還有,我需要獨立房間。」
「已經準備好了。」
他每一句都答得平靜,反而讓溫念準備好的戒備失去了落點。
婚車駛離主路,進入樹影幽深的私人道路。遠處別墅的輪廓逐漸清晰,溫念看了一眼,又將視線落回他身上。
「既然你知道我是誰,那這場婚姻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
陸北辰沒有繼續解釋,只把她膝上的協議收好,目光安靜落在她臉上。
「先回家,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