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:住進他的世界
「先回家,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說。」
陸北辰說完,婚車已經停在別墅前。
溫念隔著車窗看出去,握著水瓶的手遲遲沒有鬆開。
眼前並不是她想像中燈火通明的豪宅,整棟建築隱在大片樹影里,外牆顏色偏冷,只有一樓亮著幾盞暖燈,安靜得聽不見半點人聲。
「這裡是陸家老宅嗎?」
「不是,這是我的住處。」
「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?」
「以前是一個人,現在是兩個人。」
陸北辰推開車門,繞到她這一側,將手遞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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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念看著那隻手,沒有立刻搭上去。
「婚紗不方便,我自己下車可能會踩到裙擺。」她說。
「所以才讓你扶著,不是催你。」
「我怕弄皺你的衣服。」
「衣服可以換,你摔了更麻煩。」
溫念這才把手放進他掌心,借著那股平穩的力道下車。裙擺落地時,她下意識往旁邊退了半步,很快抽回了手。
陸北辰垂眼看了看空下來的掌心,沒有說什麼。
一名五十歲左右的女人從門內迎出來,語氣溫和又克制。
「先生,少夫人,房間已經收拾好了,晚餐也一直溫著,現在要用嗎?」
「不用了。」溫念先開口,「婚禮前吃過一些,我不餓。」
陸北辰看向她。
「從醫院出來到現在,你只喝過半瓶水。」
「我真的不餓。」
「那就準備清淡一點,送到樓上。」
女人點頭。
「好的,先生。」
溫念跟著他走進門廳,腳步落在淺色石材上,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沒有誇張的擺設,也沒有隨處可見的名貴標誌,客廳里只放著幾件線條簡潔的家具。越是這樣,越讓她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。
她從前和母親住的出租屋只有六十平方米,廚房轉身就能碰到餐桌。這裡僅是門廳,似乎已經能裝下她過去的整個家。
陸北辰停下腳步。
「鞋不舒服?」
「沒有。」
「你從進門開始,一直在看地面。」
「我怕踩髒。」
「這裡每天有人清潔。」
「我知道,所以才更應該注意。」
陸北辰看了她幾秒,轉頭吩咐:「陳姨,拿一雙軟底拖鞋過來。」
陳姨很快送來一雙沒有拆封的米白色拖鞋。
「少夫人,尺寸應該合適,您試試。」
溫念彎腰換鞋,尺碼依舊嚴絲合縫。
她抬起頭。
「也是量過的?」
陸北辰接過她換下來的高跟鞋,放到玄關一側。
「婚鞋的尺寸已經報過一次。」
「那戒指呢?」
「看過你的照片,也讓人確認過。」
「你到底讓人確認了多少事情?」
「夠保證你住進來以後,不需要從最基本的東西開始適應。」
「可你準備得越多,我越覺得自己像個臨時被塞進這裡的人。」
陸北辰抬手解開西裝外套的紐扣,語氣仍舊平穩。
「臨時住客不會出現在結婚證上,也不會讓陳姨等到這個時間。」
陳姨聽見這句話,笑著接過他的外套。
「少夫人,先生半個月前就讓人重新整理了二樓,還問了我好幾次女孩子常用什麼東西。我說護膚品和衣服不能隨便買,他就讓人把能準備的日用品都準備了。」
「陳姨。」陸北辰叫了她一聲。
「我不說了。」陳姨收住話頭,又朝溫念笑了笑,「先生平時不愛解釋,有些事情,您以後慢慢就知道了。」
溫念沒有接話,只跟著陸北辰走上樓梯。
二樓比一樓更安靜,長廊兩側掛著幾幅色調素淨的畫,空氣里浮著很淡的木質香。溫念走得慢,婚紗拖尾擦過地毯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陸北辰在右側第一扇門前停下。
「主臥在這裡。」
溫念看向他。
「你是在告訴我,你的房間在哪裡?」
「也可以這麼理解。」
他往旁邊走了幾步,推開緊挨主臥的另一扇門。
「你住這間。」
溫念站在門口,沒有立即進去。
房間裡亮著柔和的燈,床品是乾淨的淺灰色,窗邊放著一張小書桌,桌上甚至擺了一套她常用品牌的錄音設備。
「這也是臨時準備的?」
「設備是今天下午送來的,其他東西早幾天就在。」
「你知道我以前做電台,所以連這個都準備了?」
「如果你還想繼續做,可以在這裡錄。」
「我的帳號已經註銷了。」
「帳號可以重新申請。」
「有些事情斷掉以後,不一定還會重新開始。」
陸北辰沒有反駁,只將房卡和一串備用鑰匙放到桌上。
「衣帽間裡的衣服沒有拆吊牌,不喜歡可以全部換掉。浴室用品也是新的,手機和充電器放在床頭,號碼已經補辦回來。」
溫念快步走到床頭,拿起那部手機。
「這是我以前的號碼?」
「嗯。」
「我註銷了帳號,也停用了手機號,你怎麼補回來的?」
「號碼還在保留期,手續不複雜。」
「對你來說當然不複雜。」
她說完才察覺語氣太硬,手指在手機邊緣停了片刻。
「抱歉,我不是在怪你幫我,我只是還不習慣有人替我決定這麼多事情。」
「你可以不道歉。」
「可我住進你的房子,用著你準備的東西,媽媽的手術也靠你安排,我至少該對你客氣一點。」
「溫念,我娶的是妻子,不是需要隨時觀察我臉色的客人。」
「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。」
「所以你可以慢慢適應,不用急著扮演任何身份。」
陸北辰走到門邊,指了指主臥方向。
「我就在隔壁,門不鎖,有事隨時叫我。」
溫念握住手機,低聲問:「你就不擔心我會拿走什麼?」
「這棟房子裡沒有比你更重要的東西。」
話音落下,他似乎也覺得說得太直,停頓片刻才補充:「何況公共區域有安保系統,你不用擔心安全。」
溫念沒有追問前一句,只把手機放回床頭。
「我暫時不會動這裡的東西,也不會隨便進入你的房間。」
「書房除外,其他地方你都可以去。」
「書房也可以?」
「如果門開著,就可以。」
「門關著呢?」
「敲門。」
「我以為你會說不許進。」
「我沒有那麼多規矩。」
陳姨端著餐盤上樓,及時打斷兩人之間越來越難以安放的沉默。
「少夫人,廚房做了粥和蒸蛋,多少吃一點。先生從昨晚開始也沒怎麼吃,要不要一起?」
「不用。」陸北辰看了眼腕錶,「我還有電話會議。」
「那你先忙。」溫念說。
「吃完把餐盤放在外面,陳姨會收。」
「好。」
「醫院今晚有人守著,手術前不會有問題。」
「好。」
「有情況會先通知我,也會同步給你。」
溫念抬起眼,唇邊那句謝謝還沒說出口,陸北辰已經替她關上了房門。
婚紗換下來後,溫念坐在床邊,直到粥涼了大半,才勉強吃了幾口。
陌生的床墊太軟,躺下時身體仿佛陷進一團沒有著落的雲里。她閉上眼,耳邊卻全是監護儀的聲音、司儀的誓詞,還有婚車裡陸北辰那句很輕的喜歡。
時間過了零點,隔壁依舊沒有動靜。
溫念起身想去倒水,剛拉開房門,便聽見書房方向傳來壓低的交談聲。
「手術費全部由我承擔,不要從協議里的醫療額度走。」
電話那端說了什麼,她聽不清。
陸北辰的聲音再次傳來。
「主刀團隊不變,康復科再聯繫一次,進口藥按最高規格準備。護理人員要有重症康復經驗,費用不需要讓溫念知道。」
溫念停在走廊拐角,手裡的玻璃杯貼著掌心,透出細微涼意。
「沈阿姨術後如果需要轉院,直接聯繫海外團隊,別等病情反覆再申請。」
電話似乎結束了,書房內傳來椅子挪動的輕響。
溫念立刻往後退,轉身時卻看見走廊盡頭還有一扇門。那扇門顏色比其他房門更深,門把上掛著一把樣式老舊的銅鎖。
她走近兩步,才剛抬手,身後便傳來陳姨急促的聲音。
「少夫人,那間房……先生不讓任何人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