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：三倍之外的溫柔
「陸北辰，你會後悔的。」
那句話被商場玻璃門隔在外面，陸北辰沒有追出去，只轉身接過溫念手裡的包。
「回醫院，還是先吃飯？」
「先去醫院，我媽媽今天做康複評估。」
「我送你。」
「秦漫還要試衣服。」
秦漫立即抱著西裝往試衣間走：「不用管我，我試完自己回去。溫念，你晚上記得告訴我阿姨的檢查結果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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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念跟著陸北辰走出店鋪：「蘇婉清聯繫陸北衡，會影響你嗎？」
「他們早有來往，今天只是把關係放到了明面上。」
「陸北衡調查我，也是想用我對付你？」
「暫時還在試探。」
「如果我給你添了麻煩，你可以告訴我，我會配合。」
陸北辰停在電梯前：「你不需要配合任何人，更不需要因為他們改變自己的生活。」
「可他們針對我，是因為我成了你的妻子。」
「那該解決問題的人是我。」
「我也可以保護自己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電梯門打開，他抬手擋住門沿，「所以今天我沒有替你回答蘇婉清前面的每一句話。」
溫念走進去：「後面為什麼又出面？」
「她把蘇氏合作當成壓你的籌碼，那就該讓她知道，籌碼在誰手裡。」
醫院康復區剛結束評估，沈映秋精神不錯，已經能扶著護欄慢慢走幾步。
醫生看完記錄後說道：「恢復速度比預期更好，後續按照目前方案繼續，三個月內不要自行停藥。」
溫念扶母親坐下：「醫生，後續費用可以先給我一份明細嗎？我想確認醫保報銷範圍。」
「費用已經全部結清，後續康復也做了預存，不需要再補繳。」
「全部結清是什麼意思？」
「手術、住院、藥物和一年的康復治療，都從陸先生的醫療帳戶統一支付。」
溫念轉頭：「陸北辰，這件事你知道嗎？」
「知道。」
「協議里只包含手術和三個月康復。」
沈映秋握住她的手：「念念，醫生還在這裡，別急著說這些。」
「媽，我只是想弄清楚。」
醫生將一份列印清單遞給她：「具體項目都在這裡，陸先生另外請了私人護理團隊，海外會診的費用也預留了。病人情況穩定，目前用不上備用資金。」
溫念接過清單，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。
手術團隊、重症監護、單人病房、進口藥物、康復訓練、私人護理，每一項後面都列著清晰數字。
合計金額，四百八十六萬。
她盯著最後那一行：「協議約定的是一百五十萬。」
陸北辰替沈映秋倒好溫水：「治療不能按協議數字做到一半。」
「可這裡是一整年的費用。」
「醫生建議康復周期至少一年。」
「還有海外專家的備用會診，這筆錢根本沒有使用。」
「沒使用會退回帳戶。」
「私人護理為什麼請了兩組？」
「一組負責醫院，一組負責出院後的居家護理。」
溫念把清單合上：「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按照協議來？」
「協議寫的是最低保障，不是最高限額。」
「為什麼不告訴我？」
「告訴你以後，你會拒絕哪些項目？」
「至少我有知情權。」
「現在清單在你手裡，你可以逐項問。」
沈映秋輕聲打斷：「北辰，你去忙吧，我和念念說幾句話。」
陸北辰看向溫念：「我在樓下等你。」
病房門合上，沈映秋才開口：「你在生他的氣？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那就是捨不得生氣，又不敢接受。」
溫念將清單壓在膝上：「媽，四百多萬，不是幾句謝謝能還清的。」
「他要求你還了嗎？」
「他越是不要求，我越不安。」
「你怕他以後拿這些困住你？」
「他給了我離婚的選擇，也說治療費用不受影響。我找不到他這樣做的理由。」
沈映秋看著她：「念念，有些人對你好，你會擔心他索取回報。有些人什麼都不說，你又擔心這份好沒有理由。你想要什麼樣的答案？」
「我想知道，他到底把我當什麼。」
「那就去問，不要拿著一張帳單猜。」
溫念下樓時，陸北辰正在休息區處理郵件。
他脫了西裝外套，襯衫袖口挽到手肘，左腕那道舊疤露出一小截。屏幕上全是英文合同，他聽見腳步，只將旁邊的椅子拉開。
「沈阿姨說完了？」
「說完了。」
「醫生開的藥，我讓助理送到車上，回去前需要再去一趟藥房。」
溫念把清單放到電腦旁：「先把這個說清楚。」
「哪一項有問題？」
「每一項都有問題。」
陸北辰保存文件：「你問。」
「手術費比原定額度多出六十七萬，為什麼？」
「術中增加了專家會診，備用設備也提前調進手術室。」
「單人病房為什麼預付半年？」
「沈阿姨恢復期間需要安靜，普通病房不適合長期休養。」
「進口藥為什麼一次登記三個月？」
「避免臨時缺貨。」
「海外醫療團隊呢？」
「備用。」
「私人護理和居家康復呢？」
「醫生評估後認為有必要。」
溫念把清單推到他面前：「合計四百八十六萬，是合約金額的三倍多。你準備讓我怎麼處理？」
「醫院結算，不需要你處理。」
「我問的是這些錢。」
「已經付清。」
「陸北辰，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「多出來的算我自願，不在合約內，你不用還。」
他說完重新看向電腦，手指落在鍵盤上，仿佛只處理了一筆再普通不過的支出。
溫念沒有離開。
屏幕上的光落在他側臉上，文件改了兩行，他又停下來。
「還有問題？」
「你花四百多萬，就準備這樣一句話帶過去？」
「不然要給你辦一場醫療費用說明會？」
「我沒有和你開玩笑。」
「我也沒有。」陸北辰合上電腦，「沈阿姨需要什麼，醫院就安排什麼。費用由我承擔，與你答應維持多久婚姻無關。」
「如果半年後我真的提出離婚呢？」
「剩餘治療繼續。」
「你不覺得虧嗎？」
「你衡量婚姻，只看帳單？」
「是你先用這些東西幫了我。」
「所以你覺得，我付得越多，你越不能離開？」
溫念沒有回答，拇指反覆壓著清單邊緣。
陸北辰把清單從她手裡抽出來，折好後放回文件袋：「這筆錢不買你的時間，也不買你的感情。你不用拿它給自己加一層枷鎖。」
「可我沒有辦法當作什麼都沒發生。」
「那就記著。」
「以後呢？」
「以後你有能力了，可以照顧沈阿姨，也可以做你想做的事。至於還我，不必列進計劃。」
「你給我的從來都比我敢接受的多。」
「那就慢慢接受，不需要一次接受完。」
溫念眼眶發熱，立刻偏過臉看向走廊。護士推著藥車經過，輪子壓過地磚的聲音細碎而清晰。
陸北辰沒有碰她，只把紙巾放在她手邊：「我沒有逼你感動。」
「我沒哭。」
「紙巾只是放在那裡，你可以不用。」
溫念拿起紙巾，語氣仍然發緊：「你什麼都替我安排好，又什麼都不肯說，我連該怎麼面對你都不知道。」
「按照你舒服的方式。」
「如果我永遠學不會心安理得呢？」
「那就把不安分一點給我，不用全部自己留著。」
她抬頭看他。
那些堵在喉嚨里的感謝，忽然一句都說不出來。
陸北辰的手機亮了，助理髮來會議提醒。他按滅屏幕，沒有起身。
溫念看著他：「會議要開始了。」
「可以推遲十分鐘。」
「你今天已經陪我很久了。」
「這句話聽起來像在趕我走。」
「我只是怕耽誤你。」
「溫念，你不用替我計算每一分鐘值多少錢。」
她捏著紙巾，聲音一點點啞下去：「陸北辰，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？」
他沒有立即回答。
休息區的白噪音輕輕響著，左腕錶盤被他轉過半圈，又停在那道舊疤上。
過了許久，他才看向她。
「因為你曾經也在我最難的時候，對我很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