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5章 深夜裡的那盞燈
「……什麼?」
溫念盯著屏幕,又問了一遍。
「你查到什麼了?」
秦漫很快打來電話:「沒有實錘,只有人事說調整建議來自集團戰略部,而且審批速度快得不正常。」
「戰略部負責統籌重點項目,這不能證明和陸北辰有關。」
「可他昨天剛吃完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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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是介意沈彥,但他答應過我,不會插手我的工作。」
「你要不要直接問他?」
溫念走到書房門口,隔著半開的門看見陸北辰正在打電話。
「北辰資本那邊先不要動,溫氏最近的資金流繼續盯著。沒有確認用途之前,不需要打草驚蛇。」
他掛斷電話,抬眼看過來。
「站在那裡做什麼?」
溫念握著手機:「星禾調整了項目分組,沈彥被調去新消費項目。」
「新項目更適合他。」
「你知道這件事?」
「戰略部的項目報告會抄送總裁辦。」
「調整是你提的嗎?」
陸北辰拿起桌邊的文件:「新消費項目確實缺人,沈彥的履歷符合要求。」
「我問的是,這件事是不是你提的。」
他沒有立即回答,只將文件合上。
「正式建議由戰略部提交。」
「那就不是你?」
「不是我親自提交。」
溫念看了他幾秒。
這句話沒有承認,也沒有徹底否認。
「你答應過我的事情,還記得嗎?」
「記得。」
「最好和你沒有關係。」
她轉身離開,陸北辰叫住她。
「溫念,周末有時間嗎?」
「做什麼?」
「帶你去一個地方。」
「這是轉移話題?」
「地點已經訂好,你可以拒絕。」
溫念回頭看他:「先告訴我是什麼地方。」
「酒吧。」
「你會主動約我去酒吧?」
「林澈推薦的,說適合約會。」
她耳根熱了一點:「誰答應和你約會了?」
「所以我在問你。」
「周六幾點?」
「晚上八點。」
「我只答應出去,不代表認可約會這個說法。」
「我接受你的保留意見。」
周六晚上,車停在一條安靜的街巷外。
酒吧沒有醒目的招牌,門口只亮著一盞黃銅壁燈。推門進去,低沉的薩克斯正壓過客人的交談,舞台上的燈光暗得只能看清樂手的輪廓。
侍者將兩人帶到角落的小桌。
溫念脫下外套:「你以前來過這裡嗎?」
「沒有。」
「第一次約人來酒吧,就敢選這麼隱蔽的地方?」
「林澈保證這裡安靜。」
「他還教你什麼了?」
「不要談工作,不要接超過三分鐘的電話,也不要把約會變成項目匯報。」
溫念接過菜單:「聽起來你確實需要培訓。」
「我也這樣認為。」
侍者走近:「兩位需要喝什麼?」
陸北辰看向她:「有一杯無酒精的青檸莫吉托,甜度可以調整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我會選這個?」
「菜單提前看過。」
「這也算提前安排。」
「我只提供建議,決定權在你。」
溫念將菜單合上:「那就青檸莫吉托,少冰,正常甜。」
陸北辰對侍者開口:「一杯無酒精青檸莫吉托,一杯威士忌,不加冰。」
酒送上來後,杯壁很快凝起一層水珠。
溫念用吸管攪開薄荷葉:「你不是胃不好嗎?」
「只喝一點。」
「陳姨知道你喝威士忌嗎?」
「她會阻止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覺得我不會?」
陸北辰將杯子往旁邊推開一些:「你可以阻止。」
「已經點了,慢慢喝,不許空腹。」
她把桌上的堅果推過去。
陸北辰看著那碟堅果:「這算關心嗎?」
「算共同生活期間的合理提醒。」
「如果我想聽另一種答案呢?」
「那你慢慢等。」
薩克斯換了一首節奏更緩的曲子,台上的燈光從深藍變成暖黃。溫念喝了半杯,見他始終沒有談起今晚的目的,主動問道:「你帶我來這裡,只是為了聽音樂?」
「這裡讓我想起第一次聽見你的那晚。」
「你以前說過,在飛機延誤的時候也聽過節目。」
「那是後來。第一次聽見你,不在機場。」
溫念放下杯子:「在哪裡?」
「車裡。」
「你為什麼一個人坐在車裡?」
陸北辰端起威士忌,酒液只碰了一下唇。
「那天是我母親的忌日,也是車禍舊案重新調查失敗的第二天。」
溫念握著吸管的手慢下來。
「重新調查失敗?」
「當年的卷宗認定是意外,車輛失控,司機當場死亡。十年後我找到一名接觸過車輛維修記錄的人,他原本答應見面,後來改口說什麼都不知道。」
「有人威脅他?」
「沒有證據。」
「你那時已經懷疑車禍不是意外?」
「我母親出事前,正在查集團內部一筆不明資金。她死後,那份資料也不見了。」
「這件事和陸北衡有關嗎?」
「當時他年紀不大,做不了這些。真正經手的人,早就離開了陸家。」
「你一直沒有告訴我。」
「那時我們還沒有走到可以談這些的位置。」
溫念看著他腕間那道被錶帶遮住一半的舊疤。
「現在可以了嗎?」
「可以說一部分。」
「另一部分呢?」
「沒有查清以前,我不想把猜測變成你的負擔。」
「你今晚為什麼願意說?」
陸北辰放下杯子:「你找到那些電台記錄以後,一直在猜我為什麼會把你的話記那麼久。」
「我確實想知道。」
「那天舊案線索斷了,董事會又有人借項目虧損發難。我從集團出來已經凌晨兩點,司機問我回哪裡,我沒有回答。」
「為什麼不回家?」
「老宅有我母親住過的房間,別墅又太空。去哪裡都一樣。」
溫念沒有催他,指尖輕輕壓住杯壁上的水珠。
「後來呢?」
「我讓司機先走,一個人在車裡坐了一個多小時。」
「你喝酒了嗎?」
「沒有。那時候稍微露出一點失控,第二天都會成為董事會攻擊我的理由。」
「所以你連難過都不能讓人看見?」
「習慣以後,也不覺得是什麼事。」
「陸北辰,這句話一點都不像沒事。」
他抬眼看她,酒吧昏暗的燈落在眉骨邊緣。
「手機快沒電時,平台自動推送了一檔校園節目。標題很普通,叫晚安來電。」
溫念的呼吸放輕:「是哪一期?」
「你在節目裡讀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來信。寫信的人說,家裡只剩下他一個人,明明擁有很多東西,卻找不到可以回去的地方。」
「我記得那封信。」
「你當時怎麼回答的,還記得嗎?」
「我說,房子和家不是同一個意思。如果暫時沒有想回去的地方,就先找一個能讓自己坐下來的位置,等天亮以後再走。」
「後面還有一句。」
溫念看著他:「你記得?」
「你說,今晚不需要急著成為誰的依靠,也可以允許自己只做一個失去母親的孩子。」
她握住杯子的手停在原處。
「那封信是你寫的?」
「不是,但每個字都像在說我。」
薩克斯的尾音壓進短暫的停頓,陸北辰垂眼看著杯中的酒。
「那是母親離開後,我第一次聽見有人告訴我,可以不用立刻站起來。」
溫念輕聲問:「所以你從那天開始聽節目?」
「從那晚開始,我記住了節目時間,也記住了你的聲音。」
「你說我曾經在你最難的時候對你好,指的就是這個?」
「還有後來的很多夜晚。」
「可我當時根本不知道你是誰。」
「你不需要知道。」
「如果知道那封話真的被人聽見,我會更認真一點。」
「你已經足夠認真。」
溫念眼底浮起一層水光:「那天凌晨兩點,你坐在車裡,不想回家,也不知道去哪,只能聽著一個陌生人的節目?」
「手機里偶然跳出一檔校園電台,主持人的聲音溫柔乾淨,像深夜裡突然亮起的一盞燈。」
陸北辰看著她,把壓了兩年的答案說得清楚。
「那個主持人,就是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