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1章 二十二年前的雨夜
「你爸爸……你爸爸他現在還活著。而且他就在京北。」
溫念站在病床前,連散落在腳邊的康復清單都沒有再撿。
「您說的溫承遠,是溫氏集團那個溫承遠嗎?」
沈映秋沒有正面回答:「京北叫這個名字的人並不多。」
「我要聽確定的答案。」
「是。他現在是溫氏集團董事長,也是你在財經新聞里經常見到的那個人。」
「所以賀老爺子看見我,不是覺得我像什麼舊相識,他認出了我是溫承遠的女兒?」
「他先認出的應該是我。你和我年輕時長得太像,見過雲棲莊園那段往事的人,很容易想到一起。」
「溫承遠知不知道我已經回京北?」
「以前或許不知道,現在很難說。」
溫念拉開椅子坐下:「您剛才說,後面的事牽扯陸家。今天不說完,我不會走。」
「你昨晚是不是又沒有休息好?」
「不要轉開話題。」
「你和北辰剛緩和下來,這些事現在告訴你,我擔心你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。」
「他是我丈夫,我的身世卻和他的家族有關。您越不說,我面對他的時候越不知道自己漏掉了什麼。」
沈映秋將枕頭墊高,目光停在那張舊照片上。
「我原名一直是沈映秋,名字沒有改過,改的是身份資料里的出生地。沈家以前在京北做古籍修復,你外公在大學教書,家境談不上富裕,但往來的人不少。」
「您和溫承遠怎麼認識的?」
「他去學校找一位經濟學教授,教授臨時有課,讓我替他整理資料。溫承遠那時候還沒有接手溫氏,只是家裡最不被看好的兒子。」
「他追的您?」
「最開始沒有。我們認識半年以後,他才開始每天來學校。有時送一本絕版書,有時只在圖書館門口等我下班。他記得我不吃什麼,也知道我父親咳嗽,需要哪一種茶。」
「聽起來不像您說的那麼可怕。」
「他並非從一開始就只有算計。溫家內部斗得厲害,他母親早逝,手裡沒有股份,幾位兄長都等著把他趕出去。他想站穩,也確實付出過別人想不到的代價。」
「您嫁給他,是因為愛他,還是想幫他?」
「都有。你外公反對,說他心裡的位置太少,事業占了大半,剩下的未必容得下家庭。我那時不信,總覺得只要兩個人願意一起走,什麼都可以慢慢磨合。」
「後來呢?」
沈映秋的手滑過薄毯上的褶皺:「婚後第一年,他對我很好。溫家有人為難我,他會當場擋回去;我父親生病,他也找過最好的醫生。可等他拿到第一筆真正屬於自己的資本,很多事就變了。」
「他做了什麼?」
「為了收購一家供應鏈公司,他答應把董事席位讓給陸家旁支,又在協議簽訂前拿到了對方違規擔保的證據。交易完成,那位陸家人被迫退出,他卻拿走了公司的控制權。」
「正常商業博弈不能說明他會傷害您。」
「我當時也這樣替他解釋。直到我發現,他書房裡有一份針對北城集團的長期計劃,裡面記錄著陸家每位股東的弱點,也包括陸夫人的出行和私人關係。」
溫念想到陸北辰在酒吧說過的舊案,掌心一點點收緊。
「那位陸夫人,是陸北辰的母親?」
「那時候她還沒有出事。溫承遠只說商業調查需要準備,不會真的傷害任何人。我不信,想把資料交給陸家,卻被他發現了。」
「他對您動手了嗎?」
「沒有。他鎖了書房,也讓人跟著我。他告訴我,等項目結束,我們就去國外生活,還說已經替孩子準備好了一切。」
「孩子就是我?」
「那時我懷孕三個多月。他很高興,甚至第一次放下工作陪我去做檢查。可他也說,孩子必須姓溫,將來要成為他手裡最重要的繼承人。」
「所以您想走?」
「我可以接受他有野心,不能接受我的孩子從出生開始就被寫進利益安排。更何況,那份計劃里已經有人會為他的目標付出代價。」
溫念抬眼:「您把資料交給陸家了嗎?」
「沒有交出去。那天我去雲棲莊園,是想見陸老太太。溫承遠提前趕到,把我帶走了。你看到的照片,就是宴會開始前拍的。」
「照片為什麼留在您這裡?」
「莊園工作人員沖洗以後寄到溫家,後來被我夾進書里。逃走時能帶的東西不多,它剛好落在行李最下面。」
「陸奶奶後來怎麼知道您想求助?」
「我在宴會上救過她,她醒來後讓趙姨查我。趙姨找到我時,我已經被溫承遠留在城郊的房子裡,電話和證件都被收走,只允許醫生定期上門。」
「他這是限制人身自由。」
「他沒有鎖門,也沒有讓人碰我。門外一直停著車,我走到哪裡都會有人跟著。他甚至每天回來陪我吃飯,問我還缺什麼。所有體面都保留著,只有離開的權利不在我手裡。」
「他憑什麼覺得這樣能留住您?」
「他認為只要項目結束,一切都會恢復。他總覺得過程里的犧牲可以用結果彌補,可有些事一旦做了,後來再給多少都補不回來。」
溫念看向她:「趙姨是怎麼帶您走的?」
「二十二年前那個雨夜,溫承遠臨時去了臨港談融資。趙姨拿著陸老太太的手信來見我,對外說是送孕婦需要的藥。藥盒裡藏著一張新身份證和一把後門鑰匙。」
「陸奶奶給了您錢?」
「給了一筆足夠我在外地生活幾年的錢,還安排車輛在後巷接應。趙姨陪我從後門出去,外面雨大得看不清路,她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,一直送到火車站。」
「溫承遠沒有追到?」
「他的人發現後封了車站,陸老太太又讓司機臨時改道。我們沒有坐火車,先去了鄰市,再換長途汽車。趙姨陪了我三天,確定沒有人跟上,才回京北。」
「所以趙姨根本不是什麼普通媒人,她一直在陸家。」
「她是老太太身邊最信任的人。當年她送我走,現在又到醫院找你,這兩件事從來不是偶然。」
溫念想起趙姨在醫院走廊里遞來的婚約,聲音低了些:「陸奶奶讓我嫁給陸北辰,是在還當年的恩?」
「老太太后來找過我幾次,我都不肯回京北。你上大學以後,她知道我們在哪裡,卻一直守著分寸,沒有打擾。直到我病重,趙姨才再次出現。」
「她為什麼非要用婚姻還?」
「她在信里寫過,陸家可以承擔手術費用,婚姻由你決定。讓你和北辰見面,既有報恩,也有她自己的打算。她知道北辰在找一個女孩,也知道那個女孩是你。」
「所有人都在這場婚姻里有理由,只有我被推到最後才知道。」
「我也不知道北辰就是你提過的那個網友。如果知道,我不會只看陸家的保證就讓你答應。」
「您以為自己逃得夠遠,最後卻還是把我送回了陸家。」
「她以為自己逃夠遠了,沒想到命運兜了一個圈,又把她送了回來。媽媽最怕的不是陸家,是溫承遠順著陸家找到你。」
溫念從衣領里取出平安扣,星月紋在燈下露出淺痕。
「陸奶奶把這個給我,也是因為您?」
「我沒有見過這塊平安扣,但族徽不會隨便給外人。你如果想知道,就去問她。」
「那陸北辰呢?他查過我的身份,也知道您和趙姨認識。他究竟知道多少?」
沈映秋靠回枕頭,眼底積著二十多年沒有散去的疲憊。
「那陸北辰……他知道這些嗎?」
「我不確定。但你嫁的那個人,他祖母是我的恩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