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3章 血緣落在婚姻兩端
「好孩子,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,你的父親溫承遠,他知道你在哪裡了。」
溫念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收緊,屏幕上的光落在指骨上,白得刺眼。
「奶奶,您確定嗎?」
「我不確定他知道多少,但溫氏最近在確認你的經歷,這件事不會是無緣無故。」
「他是通過我的名字查到的,還是通過陸家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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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要問北辰。」
「如果他已經知道我嫁給了陸北辰,會怎麼做?」
老太太沒有立刻回答,只把茶杯推到她面前。
「溫承遠最擅長的不是直接動手,是讓別人替他做選擇。你先別急著猜他的下一步,回去和北辰談清楚。」
溫念沒碰那杯茶。
「他會不會已經查到了?」
「北辰不是會把妻子的身份交給別人替他判斷的人。」
「可溫承遠是他的商業對手。」
「所以你更應該先告訴他。」
趙姨站在門外,替她拿來了外套。
「少夫人,車已經備好了。」
溫念接過外套,指尖碰到口袋裡的平安扣。
「趙姨,您當年帶我媽媽離開的時候,知道溫承遠會變成今天這樣嗎?」
「那時只知道他不肯讓沈女士離開,沒想到他後來會把溫氏做到這個地步。」
「如果您知道他現在是溫氏董事長,還會讓媽媽帶著我回京北嗎?」
「沈女士需要手術,京北有最好的醫療條件。您也在京北讀書,不能因為害怕一個人,就把自己的生活永遠交出去。」
溫念望著她。
「我現在已經把生活交給另一個人了。」
趙姨聲音放輕。
「婚姻和依附不是一回事。您嫁的是陸北辰,不是陸家的資產。」
這句話落下來,溫念沒有再問。
回到別墅,她沒有上樓,直接進了書房。
電腦打開,搜索框裡只留下四個字。
溫承遠。
頁面加載的時間不長,她卻盯著那圈轉動的圖標,遲遲沒有眨眼。
第一條,是溫氏集團官網的董事長介紹。
溫承遠,五十歲,溫氏集團創始人及董事長,京北商會常任理事,名下產業涉及金融、地產、醫藥與高端製造。
第二條,是一篇十年前的財經專訪。
標題里寫著,溫承遠如何用三年時間,將一家瀕臨破產的家族企業帶進京北第一梯隊。
第三條,是北城集團與溫氏集團的商業關係梳理。
兩家集團在地產、金融、科技供應鏈上長期競爭,過去十年曾經發生過多次收購戰、項目爭奪和股權代理衝突。
溫念往下翻,指尖停在一張舊照片上。
照片裡,溫承遠站在剪彩台中央,身後是溫氏集團新總部的玻璃幕牆。他穿著深色西裝,金絲邊眼鏡壓住眉眼,面對鏡頭時神情溫和,身邊圍著一圈祝賀的人。
記者在旁邊寫了一句評價。
溫董事長行事穩健,待人謙和,是京北商界少有的儒商。
溫念盯著那兩個字,忽然覺得胸口發悶。
「儒商?」
她輕聲念出來,滑鼠繼續往下滑。
另一篇文章提到,溫氏曾在北城集團籌建臨港金融中心時突然截胡項目,導致北城集團旗下子公司損失近十億。還有一篇報導寫著,陸家與溫家關係惡化,始於一場未公開的併購談判。
報導里沒有陸北辰母親的名字,也沒有溫媽媽的名字,只有一句模糊的描述。
據知情人透露,溫氏當年曾長期收集北城集團內部信息,雙方的競爭遠早於公開報導。
溫念把頁面關掉,重新打開。
她查陸北辰。
北城集團現任總裁,陸家嫡系繼承人,二十七歲接手集團核心業務,曾在海外完成多項資本併購。
她又查溫承遠。
溫氏集團董事長,京北商界重要執棋者。
兩個頁面並排放著,中間只有一道瀏覽器邊框。
她站在兩個男人之間,一個給了她血緣,一個給了她現在的生活。
可血緣從來沒有養過她,給她買藥、替她交學費、在醫院走廊里握住她手的人,也不是那個名字出現在財經新聞頭條里的男人。
溫念合上電腦,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。
秦漫發來消息。
「你到家了嗎?老太太有沒有告訴你溫承遠的事?」
溫念盯著那行字,回復得很慢。
「告訴了。」
「你還好嗎?」
「暫時還活著。」
「別拿這種話嚇我,你要是不舒服,我現在過去。」
「不用,我想先自己待一會兒。」
「你是不是準備告訴陸總?」
溫念沒有立刻回復。
秦漫的電話很快撥了進來。
「你不說話就代表我猜對了。」
「我只是還沒想好怎麼說。」
「照實說就行。」
「如果他問我為什麼隱瞞呢?」
「你是今天才知道,怎麼隱瞞?」
「可他可能會覺得,我媽和溫承遠的關係不是今天才開始的。」
「溫念,你是被瞞著長大的,不是拿著溫氏的股份長大的。你沒有必要替溫承遠的行為負責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「你知道還在擔心什麼?」
溫念看向桌面上那張列印出來的資料。
「擔心他會覺得,我和溫承遠之間還有什麼聯繫。」
「你們確實有血緣。」
「可我不想要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秦漫聲音沉下來:「那就把這句話告訴陸北辰。別替他預演審判,也別先替他做決定。」
溫念捏著眉心。
「我怕他看我的時候,想到的是溫承遠。」
「那你就讓他看清楚,你是誰。」
「我是誰?」
「你是溫念,是靠自己拿下文旅項目、熬夜改方案、把數據事故扛下來的溫策劃,也是陸北辰的妻子。你不是溫承遠的附屬品。」
溫念低頭,看見資料上那張溫承遠的照片。
「秦漫,如果有一天溫承遠找我,讓我幫他做事呢?」
「你會答應嗎?」
「不會。」
「那你還怕什麼?」
「我怕陸北辰不信。」
秦漫沒有立刻安慰她,只說:「他要是連你說的話都不信,前面那些信任就全是假的。你們已經不是剛領證那天了。」
溫念閉了閉眼。
「我想等他回來再說。」
「那我不打擾你。記住,別一個人把自己逼到牆角。」
電話掛斷,書房裡只剩下電腦散熱的輕響。
溫念把溫承遠的資料全部存進一個新文件夾,命名時停了很久,最後只寫了兩個字。
身世。
她沒有保存任何溫氏集團的財報,也沒有下載溫承遠的採訪視頻。
那不是她的東西。
她只想知道真相,不想從一個陌生父親那裡得到任何好處。
晚上七點,陸北辰發來消息。
「今晚有應酬,結束後回家。」
溫念看著那句話,打了幾遍回復,最後只留下三個字。
「我等你。」
發出去以後,她又覺得太明顯,想撤回時,陸北辰已經回了過來。
「好。」
一個字,把她原本準備好的所有措辭都打亂了。
十點四十,門鎖傳來聲音。
陸北辰進門時,溫念還坐在書房裡。她沒有開主燈,電腦屏幕停在空白文檔上,光線落在她臉側,襯得那雙眼睛比平時更安靜。
他放下車鑰匙。
「怎麼不開燈?」
「我忘了。」
陸北辰走過去,替她按亮燈光,又看了一眼桌面。
「晚飯吃了嗎?」
「吃過了。」
「胃還難受嗎?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為什麼一直坐在這裡?」
溫念抬頭看他,幾次張口,聲音都沒有出來。
陸北辰沒有催。
「如果今天不想說,先去休息。」
「我有事要告訴你。」
他在她對面坐下。
「好,我聽著。」
溫念把手放在膝上,指尖緩慢地交疊。
「我今天去見了奶奶。她說,我父親已經知道我在京北。」
陸北辰的手指停在桌面。
「誰?」
「溫承遠。」
書房裡的空氣像是被關緊了。
溫念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說下去。
「我媽媽說,溫承遠是我的親生父親。他現在是溫氏集團董事長,也是陸家在商場上的對手。我以前不知道,媽媽一直瞞著我,直到今天才告訴我。」
陸北辰沒有打斷。
溫念繼續說:「我沒有和溫氏聯繫,也沒有拿過溫家任何東西。我不認同他的做法,也不會因為他是我父親,就站到他那邊。如果你擔心我會替他做什麼,我可以把手機、郵箱和所有往來記錄都交給你檢查。」
她說得很快,像是只要停下來,就會被自己的恐懼追上。
陸北辰抬眼。
「溫念。」
「你先聽我說完。」
「你已經說完了。」
「我還沒有解釋……」
「我說,我聽完了。」
溫念的手指停住。
他看著她,聲音沒有變冷,卻讓她更加不敢移開視線。
「我知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