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0章 遲到二十二年的見面


  「我是你的父親,溫承遠。」

  溫念握著手機,沒有接話。

  玄關的感應燈落在她臉側,陸北辰站在兩步之外,沒有靠近,只把手裡的車鑰匙放上置物台。

  電話里的人等了片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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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你母親應該已經告訴你了。」

  「她告訴我,您是溫承遠。」

  「只告訴了名字?」

  「還應該有什麼?」

  溫承遠的聲音依舊平穩。

  「二十二年不是幾句話能說清的,我想見你一面。」

  「您怎麼拿到我的號碼?」

  「想查一個電話號碼,對我來說不難。」

  溫念看向陸北辰,視線與他碰了一瞬,又很快移開。

  「您找我有什麼事?」

  「我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女兒,沒有別的目的。」

  「如果只是看一眼,財經新聞上有我的照片。」

  「念念,照片和人不一樣。」

  這個稱呼從陌生人口中傳來,她的手指壓住手機邊緣。

  「請叫我溫念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停了兩秒。

  「好,溫念。明天下午三點,清和茶室,我等你。」

  「我沒有答應。」

  「地址稍後發給你,你可以不來,我會等到茶室關門。」

  「您一直這樣替別人安排時間嗎?」

  「我只是給你一個選擇,決定權在你。」

  溫念聽著這句熟悉的話,卻沒從裡面聽出多少尊重。

  「我會考慮。」

  「不要告訴你母親,她剛做完手術,不適合再為過去的事受刺激。」

  「您沒有資格替她決定什麼能知道。」

  「我不是替她決定,只是不想讓她再害怕。」

  「她為什麼害怕,您應該比我清楚。」

  溫承遠沒有辯解,只放輕了聲音。

  「明天見。」

  電話被掛斷,屏幕很快跳出一條新消息,只有茶室地址與包間號。

  陸北辰走到她面前。

  「工作電話?」

  溫念按滅屏幕。

  「不是,打錯了。」

  話說出口,她自己先避開了他的目光。

  陸北辰沒有追問,只接過她脫下的外套。

  「手怎麼這麼涼?」

  「剛才在外面吹了風。」

  「要不要喝熱水?」

  「我有點累,先上樓了。」

  「電影不好看?」

  「還可以,就是坐久了有些困。」

  陸北辰看了她片刻,把外套交給陳姨。

  「明早想吃什麼?」

  「都可以,你不用等我,我可能會晚一點起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溫念走上樓梯,腳步沒有停,直到臥室門合上,才重新打開那條消息。

  清和茶室在京北老城區,不屬於任何一家集團名下,包間需要提前三天預訂。她查了路線,也查了茶室的公開資料,最後把頁面全部關掉。

  陸北辰沒有跟上來。

  門外安靜得讓她更難受。

  第二天下午兩點四十分,溫念獨自到了茶室。

  服務生核對過她的姓氏,將她領到二樓最裡面的包間。

  「溫先生已經到了,需要現在上茶嗎?」

  「先不用。」

  「溫先生交代過,您喜歡白茶,我們準備了今年的新茶。」

  溫念停在門前。

  「誰告訴你們我喜歡白茶?」

  「是溫先生提前備註的。」

  「我不喜歡。」

  服務生改口道:「那您想喝什麼?」

  「溫水就好。」

  門被推開,坐在窗邊的男人抬起頭。

  金絲邊眼鏡壓住眉眼,深色西裝沒有任何醒目的標識,袖口卻裁得分毫不差。他看起來比新聞照片裡更清瘦,鬢角沒有多少白髮。

  溫承遠起身,視線在她臉上停了許久。

  「你和映秋年輕時長得很像。」

  溫念沒有回應,只拉開離他最遠的椅子。

  「您不是想看看我嗎?現在看到了。」

  「坐近一點,我不會傷害你。」

  「這個距離足夠談話。」

  溫承遠重新坐下,抬手示意服務生出去。

  「白茶不喜歡?」

  「我沒有喝白茶的習慣。」

  「資料里寫著,你大學時常在廣播站喝白茶。」

  「那是因為學校茶水間只提供這一種,不代表喜歡。」

  溫承遠看著已經被撤走的茶具。

  「看來資料也不一定準確。」

  「您查了我多少?」

  「從出生到大學畢業,也包括你進入星禾後的經歷。」

  「那您應該知道,我不喜歡別人查我的生活。」

  「我是你的父親,缺席太久,總要先知道你過得怎麼樣。」

  「如果真的關心,可以直接問。」

  「我現在就在問。」

  服務生送來溫水,溫念等門重新合上才開口。

  「您想問什麼?」

  「這些年過得好嗎?」

  「還活著,也讀完了大學。」

  「映秋身體不好,一個人帶你確實辛苦。」

  「您說得像是旁觀了一段別人的生活。」

  溫承遠端起茶杯,沒有立刻喝。

  「當年我找過你們。」

  「找了多久?」

  「很久。」

  「多久是一個月,一年,還是直到確認我媽媽不會回來?」

  「你母親換過住處,陸家又替她處理了資料,我的人追到鄰市後失去了線索。」

  「後來呢?」

  「後來溫氏出了問題,我必須先穩住公司。」

  「所以公司穩定以後,您還是沒有找到我們。」

  「京北之外的人口流動太大,想找一個改過資料的人,沒有你想得那麼容易。」

  「您能查到我昨天看過什麼新聞,卻二十二年找不到自己的女兒,這個解釋不太好聽。」

  溫承遠放下杯子,瓷器沒有發出多餘聲響。

  「你怨我,應該。」

  「我沒有資格怨一個從未參與過我生活的人。」

  「血緣不會因為缺席消失。」

  「血緣也不會自動補上二十二年的責任。」

  包間裡只剩煮水器細微的沸聲。

  溫承遠摘下眼鏡,拿出鏡布緩慢擦拭。

  「映秋把你教得很好,遇事冷靜,也敢直視別人。」

  「這些不是您給的。」

  「你不必每句話都把我擋回去。」

  「您約我來,不就是想聽我真實的態度嗎?」

  「我只是希望我們能像普通父女一樣談談。」

  「普通父女不會在第一次見面前,先把對方二十二年的人生查一遍。」

  溫承遠重新戴好眼鏡。

  「我需要確認陸家有沒有利用你。」

  「陸家為什麼要利用我?」

  「因為你是我的女兒。」

  「在今天以前,我和您沒有任何往來。陸家想利用一個連親生父親都沒見過的人,能得到什麼?」

  「你還不了解溫家和陸家之間的關係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兩家競爭多年,也知道您以前收集過陸家的內部信息。」

  溫承遠的手停在杯蓋上。

  「映秋連這些都告訴你了?」

  「她告訴我多少不重要,重要的是那些事有沒有發生。」

  「商業調查每天都在發生,北城集團同樣查過溫氏,不要把正常競爭想得過於危險。」

  「限制妻子離開,也算正常競爭?」

  「那是我和她之間的事。」

  「她是我母親,當然也是我的事。」

  溫承遠沉默片刻,語氣里多了些疲憊。

  「當時她懷著你,情緒不穩定,我只是擔心她一個人離開會出事。」

  「所以收走證件,讓人跟著她?」

  「我沒有傷害過她。」

  「沒有留下傷口,不代表沒有傷害。」

  溫承遠看著她,眼底那層溫和終於淡了一些。

  「你今天來,是為了替她質問我?」

  「我來確認您找我的目的。」

  「我說過,我想見自己的女兒。」

  「現在見到了,還有別的事嗎?」

  「你結婚太倉促,陸北辰未必像你看到的那麼簡單。」

  「他是什麼樣的人,我會自己判斷。」

  「你和他認識多久?」

  「這和您無關。」

  「婚姻不是兒戲,尤其陸家那樣的家庭,每一段關係後面都有利益。」

  「您是在提醒我,還是在用自己的標準判斷所有人?」

  溫承遠靠回椅背,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平安扣上。

  「陸老太太把族徽給你,北辰集團又替你母親承擔醫療費用,你真認為他們沒有目的?」

  「他們做過什麼,我看得見。您二十二年沒有出現,現在卻讓我先懷疑他們,理由不夠。」

  「因為你身上流著溫家的血。」

  溫念拿起水杯,水面輕輕晃過杯沿。

  「我跟媽媽長大,姓溫只是碰巧和您同姓。」

  溫承遠看了她許久,從文件夾里取出一張名片,推到她面前。

  「這是我的私人號碼,任何時間都能聯繫到我。」

  「今天這個號碼不是?」

  「今天的號碼屬於秘書專線,我不希望你以後找我時還需要經過別人。」

  「我暫時沒有需要找您的事。」

  「溫念,你可以生氣,也可以暫時不接受我,但有些選擇不能只看眼前。」

  「您指什麼?」

  溫承遠的指尖壓住名片一角,沒有繼續往前推,語氣依舊平緩。

  「你嫁進陸家,不合適。回溫家來吧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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