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1章 血緣不是回家的路


  「你嫁進陸家,不合適。回溫家來吧。」

  溫念攥著茶杯,杯壁的溫度已經散了大半。

  「回哪個溫家?」

  「自然是你父親的家。」

  「我出生以後沒有在那裡住過一天,也沒見過溫家的任何人,為什麼用回這個字?」

  「你是我的女兒,溫家本來就有你的位置。」

  「什麼位置?」

  溫承遠看著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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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溫氏董事長的女兒,溫家唯一的繼承人,這個位置夠不夠明確?」

  「聽起來確實比星禾策劃更體面。」

  「我不是看不起你的工作,只是你不需要再從基層做起。你願意繼續做品牌業務,我可以給你一個完整的事業部。」

  「我連溫氏的業務都不了解,您就敢交給我?」

  「可以學,也有人教你。」

  「如果我做不好呢?」

  「你是我的女兒,不需要一次就證明自己。」

  溫念將杯子放回桌面。

  「小時候交不起學費,我媽媽去學校求過老師延遲一個月。大學兼職做電台,發燒也不敢停,因為少播一期就少一份報酬。那時候沒人告訴我,我不需要一次就證明自己。」

  「我不知道你們過得這麼難。」

  「您剛才說,查過我從出生到大學畢業的經歷。」

  溫承遠沒有移開目光。

  「資料只記錄學校和住址,不會記錄生活里的每件小事。」

  「可您知道我在廣播站喝過白茶。」

  「助理調查的方向出了問題。」

  「方向是您定的。您想知道我喜歡喝什麼,方便今天表現得像父親,卻沒讓人查我有沒有交不起學費。」

  溫承遠拿起茶壺,替她續水。

  「過去的事,我可以補償。」

  「怎麼補償?」

  「映秋後續的醫療費用由溫家承擔,你在京北想要房子、股份或者職位,都可以談。」

  「她的醫療安排已經完成,我有工作,也有住處。」

  「那些是陸家給你的。」

  「工作是我公開應聘得到的,媽媽的治療費用,我和陸北辰有協議。至於住處,那是我的婚姻生活。」

  「你真以為一份婚前協議能保證什麼?」

  「至少簽協議的人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了。」

  溫承遠眉間壓出一道淺痕。

  「你在怪我沒有出現。」

  「我只是在陳述事實。」

  「如果我早些找到你,不會讓你為了手術費嫁人。」

  「我嫁給陸北辰不只因為手術費。」

  「你們認識多久,足夠你看清他嗎?」

  「看清一個人不靠時間長短,要看他在我沒有價值的時候怎麼對我。」

  「你認為自己對陸家沒有價值?」

  「至少我沒給過他們溫氏的利益。」

  溫承遠拿過手邊的文件夾,從裡面取出一張照片。

  照片上的小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,扎著兩根不太整齊的辮子,正站在小學門口低頭繫鞋帶。

  溫念盯著照片,沒有伸手。

  「這是哪裡來的?」

  「你七歲那年,我的人在鄰市找到過你們。照片送到我手裡以後,映秋很快又帶你搬走了。」

  「您找到過我們?」

  「只確認了學校,沒有來得及見面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沒有直接去學校?」

  「當時有人盯著溫氏,我不能公開承認你們的身份。」

  「誰在盯著您?」

  「公司內部的人,還有幾個等待我犯錯的對手。」

  「所以您怕一個七歲的女兒影響公司。」

  「我怕他們利用你。」

  「您也可以讓人暗中保護我們。」

  「我安排過,但映秋發現以後,再次換了住處。」

  「她為什麼寧願帶著我搬家,也不接受您的保護?」

  溫承遠把照片推近。

  「她對我有誤解。」

  「她親身經歷過的事,不叫誤解。」

  「溫念,夫妻之間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。那時溫氏正在生死線上,我必須做一些她無法理解的決定。」

  「包括把她留在城郊?」

  「我承認那件事處理錯了。」

  「您後悔嗎?」

  「後悔。」

  「後悔讓她離開,還是後悔沒有把人看住?」

  溫承遠沒有立即回答。

  溫念把照片翻過來,背面寫著日期,還有一行很淡的鉛筆字。

  念念,七歲。

  字跡沉穩,不像臨時添上去的。

  「這張照片,您留了十五年?」

  「每年你的生日,我都會拿出來看。」

  「您記得我的生日?」

  「十一月二十七日,凌晨兩點十五分。」

  溫念捏住照片邊緣,眼底泛起酸意,視線卻沒有停留太久。

  「這些是誰告訴您的?」

  「你出生那天,醫院給我打過電話。我趕到時,映秋已經帶你離開。」

  「她剛生完孩子,怎麼可能自己離開?」

  「陸家安排了人。」

  「所以您不是沒見到我,是晚了一步。」

  「這些年我確實想過,如果那天早到半小時,結果會不會不同。」

  「不會。」

  溫承遠看向她。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媽媽既然選擇剛生產完就離開,說明她寧願承擔路上的風險,也不想讓我留在您身邊。」

  「她當時太害怕,沒有冷靜判斷。」

  「您又在替她解釋。」

  「我是想告訴你,我沒有放棄過你。」

  「可您也沒有選擇過我們。」

  溫承遠的手落在桌面,指腹壓住文件夾邊緣。

  「我走到今天,犧牲過很多東西。那些犧牲不代表我不在乎,只是當時沒有更好的辦法。」

  「這句話,您也對我媽媽說過嗎?」

  「說過。」

  「她信了嗎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「我也不信。」

  溫承遠重新端起茶杯,杯沿靠近唇邊,最終沒有喝下去。

  「眼淚和回憶在你看來都沒有用?」

  「照片是真的,遺憾可能也是真的,可它們不能替代二十二年的生活。」

  「我可以用以後補上。」

  「我已經不是七歲,也不需要有人替我安排學校和住處。」

  「你仍舊需要一個父親。」

  「需要的時候已經過去了。」

  溫承遠的聲音沉了些。

  「你可以拒絕溫家的資源,但沒必要為了陸北辰拒絕自己的血緣。」

  「我沒有拒絕血緣,我只是拒絕您替我安排人生。」

  「回溫家不是安排,是讓你得到本來屬於你的東西。」

  「那些東西附帶什麼條件?」

  「父親給女兒東西,還需要條件?」

  「您是商人,剛才每句話都在計算。您提媽媽的醫療、我的工作、溫家的繼承權,卻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和您建立關係。」

  「我現在就在建立。」

  「建立關係的第一步,不該是讓我離開丈夫。」

  溫承遠放下茶杯。

  「陸家與溫家早晚會有一場正面衝突。你留在陸北辰身邊,只會被夾在中間。」

  「那也是我的選擇。」

  「等你發現他娶你並不只有感情,可能已經來不及。」

  「您有證據嗎?」

  「他婚前查過你的全部經歷,也知道你和溫家有關。他為什麼還要娶你,你沒有認真想過?」

  「我問過他。」

  「他怎麼回答?」

  「他說娶的是溫念。」

  溫承遠的目光停了片刻。

  「這種話很適合哄一個從小缺愛的女孩。」

  溫念將那張照片推回去。

  「您今天拿照片、生日和遺憾來見我,同樣是在賭我缺愛。」

  「我沒有算計你。」

  「那就不要要求我今天給答案。」

  「可以,我給你時間。」

  「我已經有答案。謝謝您願意來見我,也謝謝您保留這張照片,但目前我不打算改變現在的生活。」

  「你不準備認我?」

  「我需要先確認,您想認的是女兒,還是一個嫁給陸北辰的溫家血脈。」

  溫承遠的眉間再次壓緊。

  「這兩者有區別嗎?」

  「對我來說,有。」

  溫念拿起包,沒有碰桌上的名片。

  「以後不要越過我聯繫媽媽,她剛出院,經不起刺激。」

  「你還會見我嗎?」

  「如果您願意尊重我的邊界,可以再談。」

  「名片帶走。」

  「號碼我已經有了。」

  「那個號碼聯繫不到我本人。」

  「我沒有必須聯繫您的事。」

  溫承遠看著她走到門邊。

  「溫念,陸北辰並沒有你想像得那麼值得信任。」

  她扶住門把,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至少到現在,他沒有用一張舊照片要求我離開任何人。」

  門合上後,溫承遠獨自坐了幾分鐘,才拿起那張七歲時的照片。

  秘書從隔壁包間進來。

  「溫董,需要讓司機送溫小姐嗎?」

  「不用,她不會坐我的車。」

  「那陸家那邊怎麼處理?」

  「先把今天的見面記錄全部清掉,茶室的監控也不要留下。」

  「溫小姐沒有答應回來?」

  溫承遠把照片放回文件夾,撥通了另一個號碼。

  「她不肯回來。」

  電話那端的人問道:「那怎麼辦?」

  溫承遠望著桌上沒有被帶走的名片,聲音低了下來。

  「先不急,她嫁的那個人,陸北辰,才是我真正要對付的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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