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4章 糖衣下的刀


  「溫承遠對陸家做過的事,遠不止商業競爭。」

  溫念仍舊靠在陸北辰懷裡,卻沒有再追問一句無關的話。

  「你說的遠不止,具體指什麼?」

  「先去書房,這些事不能只靠我口述。」

  陸北辰鬆開她,牽著她走進書房,從最下層的保險柜里取出一個沒有標識的灰色文件夾。

  溫念坐在他旁邊,看著他輸入兩次密碼。

  「這份資料,你什麼時候開始查的?」

  「十年前。」

  「那時候你才十七歲。」

  「我母親出事以後,陸家內部給出的結論是交通意外,可負責那輛車保養的供應商,在事故發生後一周被溫氏旗下公司收購。」

  

  「警方沒有調查嗎?」

  「查過,車輛沒有檢出人為破壞,司機也沒有酒駕和違規操作,所有證據都指向雨天失控。」

  「那你為什麼懷疑溫承遠?」

  陸北辰翻開文件,第一頁是幾筆時間相隔多年的資金記錄。

  「負責保養的供應商在事故前半年資金鍊斷裂,一家境外諮詢公司替它償還了債務。那家公司的實際出資方繞了三層,最終與溫氏早年的海外帳戶產生交集。」

  溫念盯著那串公司名稱。

  「只能證明溫氏給過錢,不能證明事故和他有關。」

  「對,所以這部分一直沒有進入正式訴訟,也沒有公開。」

  「還有別的嗎?」

  「我母親出事前,正在主導北城集團的一次資產重組。方案沒有對外公布,溫氏卻提前拿下了其中兩家目標公司的股權。」

  「商業泄密?」

  「集團內部查出過三個泄密帳號,其中一個屬於陸家旁支,另外兩個帳號的使用人至今沒有找到。」

  溫念想起老太太提過的手寫記錄。

  「媽媽當年帶給奶奶的那幾筆資金,也流向了陸家旁支?」

  「你知道這件事?」

  「奶奶只告訴我,媽媽憑記憶抄下過幾項關鍵數字,還提醒我二十二年前的資金與十多年前的車禍不能直接連接。」

  「她說得對,目前沒有完整證據,不能把兩件事強行並在一起。」

  「可你查了十年,還是認為溫承遠有問題。」

  陸北辰把第二頁推到她面前。

  「車禍發生前三天,溫承遠的人聯繫過那名供應商負責人。事故發生以後,那個人舉家移居海外,所有欠款一次結清。」

  溫念的目光停在通話清單上。

  「你找到他了嗎?」

  「找到了兩次,第一次他拒絕見面,第二次準備回國作證,卻在登機前臨時改簽。後來,他只通過律師傳過一句話。」

  「他說什麼?」

  「那輛車的問題,不在維修記錄里。」

  溫念的手壓在紙頁上,聲音低了些。

  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「現在還不知道。他沒有說明具體問題,也沒有提供實物證據,警方不會憑一句話重啟舊案。」

  「他為什麼不肯說?」

  「有人替他償還債務,也有人長期承擔他全家的海外生活費。接受這些錢以後,開口的代價不會小。」

  溫念把資料翻回第一頁。

  「這些錢最後都和溫氏有關?」

  「有些能追到溫氏早年的關聯公司,有些只能追到中間帳戶。鏈條斷得很乾淨,說明經手的人提前考慮過調查風險。」

  「所以溫承遠來找我,是因為你已經查到這裡了?」

  「時間上太巧。他多年沒有公開認你,陸家剛確認舊帳戶與溫氏存在交集,他就主動聯繫你,還清理了茶室監控。」

  「他問過我陸家的事,也提醒我,你婚前查過我的經歷。」

  「還說了什麼與集團有關的話?」

  「他說陸家和溫家早晚會正面衝突,讓我回去做繼承人。他沒有直接問項目,卻一直想讓我懷疑你娶我的動機。」

  陸北辰合上文件。

  「先讓你懷疑我,再給你股份和職位。等你願意回溫家,他不需要主動索取,你也會把在陸家聽見的事當成女兒與父親之間的普通交流。」

  溫念沉默片刻,重新把文件夾打開。

  「他準備的白茶、七歲時的照片,還有記得我出生的時間,也都是為了這個?」

  「照片可能是真的,遺憾也未必全是假,但他選擇現在出現,一定有現實目的。」

  「你為什麼還能替他說話?」

  「我沒有替他說話。一個人可以對女兒有遺憾,也可以同時利用這個女兒,這兩件事並不衝突。」

  溫念的視線落在那些帳戶上。

  「所以那天他不是在認我,是在確認我能不能成為他的入口。」

  「至少從他的提問順序來看,他更關心你與陸家的關係,而不是你過去過得好不好。」

  「他說查過我從出生到大學的經歷,卻只知道廣播站提供白茶,不知道我交不起學費。」

  「因為喜歡什麼適合用來拉近關係,受過什麼苦只會提醒他缺席了多久。」

  溫念把紙頁壓平,動作輕得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

  「我當時真的有一瞬間想過,他也許沒有完全放棄我。」

  「這不丟人。」

  「可他拿那張照片的時候,已經在算我會不會心軟。」

  「你最後沒有拿他的名片,也沒有答應回溫家。」

  「如果我拿了呢?」

  「我會提醒你核實他說的每句話,不會因為一張名片對你定罪。」

  「如果我真的想認他?」

  「我還是會把這些資料給你,剩下的由你決定。」

  溫念轉頭看他。

  「即使你懷疑他與阿姨的意外有關?」

  「我不會用母親的事綁架你的選擇,也不會為了得到你的支持,把沒有證實的線索說成事實。」

  「可你母親已經不在了。」

  陸北辰的手覆上文件夾,左腕上的錶盤被燈光照出冷淡的反光。

  「所以我更不能讓仇恨替證據下結論。」

  溫念看見他無意識碰了一下左腕,想起那裡藏著一道很淡的舊疤。

  「那道疤也和當年的事故有關嗎?」

  陸北辰拉低袖口,遮住腕錶邊緣。

  「以後再告訴你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不能現在說?」

  「今晚的信息已經夠多,我不想讓你把所有事情都壓在自己身上。」

  「你擔心我承受不了?」

  「我擔心你又開始替溫承遠的選擇負責。」

  溫念把那份文件推回他面前,眼底的水意沒有落下來。

  「我不會替他負責,但如果這些線索是真的,我也不會因為他是我生父,就要求你停下調查。」

  「溫念,調查不會因為你繼續,也不會因為你停止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,可我需要讓你知道我的態度。」

  「你已經說過不會離開我。」

  「那隻代表婚姻,這次代表是非。如果他真的通過不正當手段獲取商業機密,就應該承擔法律責任;如果你母親的意外也和他有關,更應該把證據查到底。」

  「這條路可能會把你推到輿論中間。」

  「我已經在中間了,退回去也不會改變血緣。」

  「你不用參與調查。」

  「我媽媽當年可能見過那些資金記錄,她留下的日記和舊物也許還有線索,我可以問她。」

  「沈阿姨剛出院,現在不能受刺激。等身體穩定以後,我們先和醫生確認,再決定怎麼問。」

  溫念點了點頭,又很快停下。

  「我不是在交檢討,我只是同意你的安排。」

  「這次可以點頭。」

  「陸北辰,你是不是故意記著我剛才哭的樣子?」

  「沒有,我只記得你說會站在我旁邊。」

  溫念把手收回,放在文件夾旁邊。

  「那我們怎麼做?」

  陸北辰看著她,眼底壓了一晚的冷意終於散開少許。

  「你什麼都不用做,做好你自己就行。戰場上的事,交給我。」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