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6章 雨夜裡的舊恩


  「溫念,你最好現在出來解釋。」

  溫念扶著門框走出來,臉上的笑還沒完全收住。

  「解釋什麼?枕頭是家庭共同財產,我有合理使用權。」

  「合理使用包括在上面留下口紅印?」

  「你沒收我的口紅,我只能通過這種方式確認已經取回。」

  陸北辰把枕頭放回床上。

  「所以你昨晚趁我洗澡,翻了外套口袋。」

  「那是我的個人財物,我只是依法追回。」

  「還在我枕頭上蓋了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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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避免你下次繼續拿錯。」

  「你覺得這個印記能提醒我?」

  「至少能證明,陸總昨晚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大度。」

  陸北辰抽出那張便簽,收進床頭櫃。

  「便簽為什麼留下?」

  「證據保全。」

  「枕套準備怎麼處理?」

  「陳姨可以清洗,如果洗不掉,我賠你一隻新的。」

  「不用洗。」

  溫念看向他:「你準備留著?」

  「既然是家庭共同財產,我也有保留使用痕跡的權利。」

  「你頂著口紅印睡覺,不覺得奇怪?」

  「總比某個人只敢趁我洗澡時留下印記好。」

  溫念耳根發熱,立即把枕頭搶過來。

  「現在我改變主意了,枕套必須洗。」

  「剛才不是還要我承擔後果?」

  「陸北辰,你不要故意曲解。」

  門鈴在樓下響起,陳姨很快過來敲門。

  「陸先生,溫小姐,趙姨到了,說有些舊東西要親手交給溫小姐。」

  溫念抱著枕頭的動作停下。

  「趙姨怎麼會突然過來?」

  「我昨晚請她來的。」

  「你已經確認那些舊線索了?」

  「她願意說的部分已經整理完成,今天由她親口告訴你。」

  十分鐘後,溫念下樓。趙姨坐在客廳里,身旁放著一隻深色木盒,衣著仍和第一次去醫院找她時一樣樸素。

  溫念在她對面坐下。

  「趙姨,或者我應該叫您鄧管家?」

  趙姨雙手放在膝上,沒有再迴避。

  「我本名鄧素貞,在陸家做了三十多年。第一次去醫院找你時隱瞞身份,是老太太的安排,也是我的請求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不能直接告訴我?」

  「那時你母親等著手術,你也走投無路。如果我說陸家正在還二十多年前的恩,你未必肯接受,甚至會擔心這門婚事牽扯舊帳。」

  「所以您只說是媽媽的舊友。」

  「我認識沈小姐,也確實受過她的託付,只是我們並沒有像你以為的那樣保持來往。」

  溫念看向那隻木盒。

  「這裡面是什麼?」

  「你母親當年留在陸家的幾件東西,一枚舊鑰匙、兩張火車票,還有她寫給老太太的一封信。信沒有拆過,她原本說,等女兒長大以後再決定要不要取走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會留在陸家?」

  趙姨打開盒蓋,將一隻褪色的牛皮紙袋放到桌上。

  「二十三年前,老太太懷著北辰父親,在南城出過一次車禍。當時車翻在舊路邊,司機昏迷,老太太被困在后座,是你母親叫人砸開車窗,又陪她去了醫院。」

  溫念低聲問:「媽媽從來沒有提過。」

  「她救人時沒問身份,事後也沒有要報酬。老太太找了很久,才知道她叫沈映秋,是溫承遠的妻子。」

  陸北辰坐在溫念身側,沒有打斷。

  趙姨繼續說道:「後來老太太想登門道謝,卻發現沈小姐在溫家過得並不好。溫承遠控制她的帳戶,限制她見親友,連生下女兒以後,去醫院複查都要司機全程跟著。」

  溫念手指落在木盒邊緣。

  「他傷害過媽媽嗎?」

  趙姨沉默片刻。

  「我親眼見過一次。沈小姐到陸家求助那天,手臂上有傷,臉側也有遮不住的淤青。她說溫承遠發現她保留了幾份公司付款記錄,逼她交出來,還威脅要把孩子送走。」

  「那些記錄是什麼?」

  「她沒有交給我,只說與溫氏幾家空殼公司有關。老太太當時想報警,也聯繫了律師,可沈小姐手裡能證明暴力的材料不夠,溫承遠又扣著孩子的出生證明。」

  溫念看向陸北辰。

  「這些你以前知道嗎?」

  「知道趙姨協助沈阿姨離開,不知道她當時帶走過付款記錄。」

  趙姨點頭。

  「老太太也不知道記錄在哪裡。沈小姐不肯把東西交給陸家,怕溫承遠藉此指控她竊取商業資料,更怕陸家因此被拖進爭鬥。」

  「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?」

  「溫承遠要帶她去海外,以療養的名義限制她離開。沈小姐提前聯繫老太太,請我們把你接出來。她說自己可以什麼都不要,只要女兒能跟她走。」

  趙姨從盒中拿出那兩張舊車票。

  「那晚下著大雨,我開了一輛陸家不常用的舊車,在溫宅後門等。沈小姐抱著你出來時只帶了一個布包,鞋都濕透了。她不敢坐飛機,我們買了兩張去南城的火車票,又在中途換車,避開溫承遠的人。」

  溫念拿起車票,票面上的字跡已經模糊。

  「您一直陪著她?」

  「陪到她找到新的住處。老太太給過一筆錢,她只收了夠三個月生活的部分,還寫了一張借條。後來她換了名字的登記方式,斷掉所有聯繫,我也不能頻繁出現,否則會暴露你們的位置。」

  「這些年您一直知道我們在哪裡嗎?」

  「起初不知道。十年前,老太太重新找到你們,只讓人遠遠確認平安。她答應過沈小姐,不到真正需要的時候,陸家不會介入你們的生活。」

  溫念聲音輕了些。

  「媽媽生病以後,您才出現?」

  「老太太知道手術費用超出你能承擔的範圍,也知道北辰一直在找你。她說,沈小姐當年救的兩條命,陸家不能看著她的女兒在醫院走投無路。」

  「所以這場婚事,是報恩,也是陸北辰的安排。」

  「老太太先提出可以替你母親承擔治療,北辰不同意只用捐助的方式。他擔心你拒絕,也擔心溫承遠先一步找到你,最後才有了閃婚的提議。」

  陸北辰淡聲開口:「責任在我,奶奶只是同意執行。」

  趙姨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「老太太當時問過,如果溫小姐不願意,你準備怎麼辦。你說繼續承擔手術費用,不讓她知道來源,也不會逼她結婚。」

  溫念轉頭看向陸北辰。

  「你沒告訴過我這一段。」

  「因為你答應了,沒有啟用備用方案。」

  「如果我在婚禮前反悔呢?」

  「醫療團隊不會撤,費用照常支付。」

  「那份合約根本沒有你寫得那麼冷。」

  「合約需要把邊界寫清楚,沒必要寫未發生的安排。」

  趙姨把那封沒有拆過的信推到溫念面前。

  「這是沈小姐留給老太太的,你可以帶回去,也可以先問過她再拆。她當年說過,如果有一天溫承遠找到女兒,希望陸家不要因為溫家的血緣懷疑你。」

  溫念沒有拆信,只把信封收回木盒。

  「我要先問媽媽,這是她的東西。」

  「應該的。老太太等了這麼多年,也一直替她保管著。」

  「趙姨,您第一次在醫院見我時,認出我了嗎?」

  「認出來了。你笑起來像沈小姐,緊張時攥手指的樣子也像。可你當時防備得厲害,我不敢多說,怕你覺得陸家拿舊恩逼你。」

  「您這些年暗中看過我們多少次?」

  「沒有多少。你大學入學時,我去過一次;沈小姐第一次住院時,我在護士站外看過;你做電台節目以後,老太太也聽過兩期。」

  溫念抬起頭:「奶奶聽過我的節目?」

  「北辰把頻道留在老宅平板上,老太太說你的聲音安靜,難怪有人聽了兩年都不肯換節目。」

  陸北辰端起茶杯,沒有接話。

  趙姨站起身時,溫念跟著走到門口。

  「這些事,為什麼現在才全部告訴我?」

  「以前說,是怕你把婚姻當成還債。現在說,是因為你已經選擇留下,不會再把陸家的好意當成必須償還的帳。」

  「可我總要為奶奶做點什麼。」

  「陪她吃頓飯,和她說說工作,比送多少東西都好。她幫你們,不是為了收回報。」

  趙姨走下台階前,又回頭看了溫念一眼。

  「小姐,陸家老太太年紀大了,身體也不太好了。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北辰幸福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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