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8章 只為你重開的電台
「陸北辰,你喜歡我多久了?」
陸北辰摘下耳機,沒有立刻回答,只把電腦屏幕上的音頻進度按回暫停。
「如果從第一次聽見你的節目開始計算,比這段錄音早四個月。」
「第一次聽節目就喜歡,你確定那不是對主播聲音的短暫好感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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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第一期只是記住,後來每周都等節目更新,聽見你提到發燒,會讓人送藥到學校醫務室,聽見你說兼職被拖欠,會查那家公司的勞動糾紛。」
溫念在他對面坐下。
「藥是你送的?醫務室老師當時說,有一家公益機構給夜間值班學生準備了常用藥。」
「學校不接受私人指定捐贈,只能以公益項目名義統一補充。你拿到的藥和其他學生一樣,沒有特殊標記。」
「那家拖欠工資的兼職公司,後來忽然給所有學生補發費用,也是你做的?」
「他們本來就違反合同,我只是讓律師提醒負責人,繼續拖欠會承擔什麼成本。」
「你做了這些,為什麼一次都不提?」
「用這些事情換你回應,對你並不公平。」
溫念拿回耳機,繞在掌心慢慢收好。
「那你在錄音里說喜歡我的時候,已經喜歡了十一個月,後來又陪我兩年,還讓我誤以為你只把我當普通朋友。」
「你明確拒絕過三次線下見面,也說過節目停播以後不會保留私人聯繫,我沒有資格要求你改變邊界。」
「三個月前我刪掉帳號時,你為什麼不挽留?」
「我發過兩條消息,第一條問你是不是遇到麻煩,第二條說如果需要幫助,可以隨時聯繫。消息沒有發出去,帳號已經註銷。」
「所以你轉頭就查了我的真實身份,還安排閃婚。」
「中間隔了三個月,也確認了沈阿姨的治療風險。你如果願意接受正常幫助,婚禮不會成為唯一方案。」
溫念靠近了一些。
「這句話我先保留意見,不過今天的重點不是追究婚禮。我想知道,當年還有多少沒說完的話。」
「很多,但現在說也來得及。」
「坐在客廳里審問沒有氣氛,你把這份文件看完,給我半個小時。」
「你準備做什麼?」
「暫時保密,與你和媽媽無關,也沒有安全風險,符合婚後約定的例外條款。」
溫念抱著電腦進了書房,又從儲物櫃裡找出一支舊話筒。那是她畢業時留下的設備,底座有些松,接上電腦以後卻還能正常收音。
半個小時後,客廳主燈被關掉,邊柜上只留了一盞暖色檯燈。手機連接藍牙音箱,書房裡的舊片頭被調到最低音量。
陸北辰站在門口,沒有立刻進來。
「你把客廳改成錄音間,是準備重新開節目?」
「只開一期,不上傳,也不對外直播,今晚唯一的聽眾已經到了。」
「唯一聽眾需要坐在哪裡?」
「坐在我對面,手機調成靜音,節目結束以前不准查看郵件,也不接受商業來電。」
「如果交易室出現緊急情況呢?」
「林澈有你的備用權限,半個小時不會讓北辰資本倒閉。陸先生如果不同意,可以現在退出節目。」
陸北辰在她對面坐下,把手機關機放到桌邊。
「聽眾已經就位,主播可以開始。」
溫念調整了一下話筒角度,熟悉的片頭從音箱裡流出來。她看著對面的人,聲音恢復了舊節目裡的溫和節奏。
「歡迎收聽晚安來電,我是晚安。今天有一位特別的聽眾在現場,他陪伴節目兩年,卻在節目結束以後才把最重要的話說出來。」
陸北辰靠在椅背上。
「主播第一句話就公開聽眾隱私,這期節目不符合保密要求。」
「今晚沒有其他人,你的隱私只會被我聽見。如果仍然介意,可以申請後期刪減。」
「不申請,我接受完整錄製。」
「那請這位聽眾先做自我介紹,讓節目確認沒有接錯來電。」
陸北辰看著她。
「我是北辰,第一次進入直播間,是因為海外凌晨三點睡不著,後來留下,是因為主播說,疲憊的人也應該被允許休息。」
「北辰先生當時為什麼不休息?」
「手裡的公司隨時會倒,團隊有二十七個人等著發薪,我沒有資格先停下來。」
「後來呢?」
「後來有人每周提醒我吃飯、睡覺,也告訴我,暫時沒有答案不代表失敗。我沒有完全照做,但至少學會在天亮以前喝一杯熱水。」
溫念指尖搭在話筒邊緣。
「你為什麼一直不肯線下見面?」
「我提過三次,每次都被拒絕。第四次準備開口以前,主播說她害怕現實關係破壞聲音里的陪伴,我只好等她改變想法。」
「如果她一直不改變呢?」
「繼續等,或者換一種不會逼迫她的方式靠近。」
「閃婚屬於不會逼迫的方式嗎?」
「這一項存在爭議,我已經接受過當事人的長期整改要求。」
溫念笑了一下。
「北辰先生認錯態度尚可,不過今晚不追究舊案。節目收到一封聽眾來信,他說自己喜歡一個人很多年,卻不敢讓對方聽見,應該怎麼辦?」
「現在已經聽見了。」
「可這份告白遲到了三年。」
「感情沒有超過有效期,她願意接收,今天也不算晚。」
「如果她不願意呢?」
「尊重她,把喜歡留在不影響她生活的位置。」
「你當年真的準備這樣做?」
「準備過。確認你不願意見面以後,我只想保證你和沈阿姨安全,婚禮以前也安排了備用方案。你若拒絕,我不會再以北辰的身份出現。」
溫念握住話筒的手慢慢鬆開。
「那我可能永遠不知道,有個人在節目結束以後說過喜歡我。」
「你也不會因為一句沒有聽見的告白,欠我任何回應。」
「陸北辰,你為什麼總把喜歡藏得像一份不需要對方簽收的文件?」
「因為你以前不喜歡被人追著索要答案,我不想讓喜歡變成催促。」
「現在我已經坐在你面前,你可以把以前沒有說完的話補上。」
他身體微微前傾,聲音落進話筒,也落進她近在咫尺的呼吸里。
「溫念,我第一次記住你,是你在節目裡替一名失業聽眾讀信。你沒有勸他堅強,只告訴他,今晚可以先難過。」
「後來我發現,你對所有人都溫柔,對自己卻總是苛刻。兼職受委屈不說,發燒也照常直播,母親生病以後獨自籌錢,連求助都要先計算會不會給別人添麻煩。」
「我想靠近你,也怕靠得太快。等你刪掉帳號時,我才發現,繼續尊重距離,我可能真的會失去你。」
溫念望著他。
「所以你第一次不守規則,把我拽進了婚禮。」
「是,這件事我不會替自己辯解。你如果現在仍舊介意,我可以繼續補償,也接受你重新劃定邊界。」
「補償方式由我決定嗎?」
「只要不傷害你,也不觸碰法律底線,可以由你決定。」
「那我要求你以後想我時直接說,擔心我時也直接問,不准再躲在節目結束以後偷偷告白。」
「可以,但你也不能遇到問題就刪除帳號,或者用離開替我做決定。」
「這一條我同意。還有,我們重新來過,不是從頭開始,而是在今天的起點上,把過去沒說完的話說完。」
陸北辰抬手碰了碰話筒。
「節目還有多少時間?」
「原定半小時,不過唯一聽眾表現良好,可以延長十分鐘。你還有什麼想問主播?」
「當年為什麼刪掉我?」
「媽媽病情惡化,我每天都在醫院和兼職地點之間跑。你那時提出見面,我害怕你看見現實里的我,也怕自己開始依賴一個隔著網絡的人。」
「現在還怕嗎?」
「還會怕,但我已經知道,害怕時可以告訴你,不需要先把你推開。」
「那這期節目結束以後,你會留下聯繫方式嗎?」
「不會留下,因為這位聽眾已經和主播住在同一個家裡,聯繫方式寫在結婚證上。」
陸北辰走到她面前,手掌撐在桌沿。
「節目可以結束了嗎?」
「請聽眾坐回去,我還有正式結束語沒有說。」
他重新坐好,檯燈的光落在兩人之間。溫念將片尾音樂調低,認真看著他的眼睛。
「今天的晚安來電到這裡就結束了,最後送給今晚唯一的聽眾一句話。」
她停了片刻,沒有移開目光。
「晚安,我愛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