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9章 鎖門後的舊日傷痕
「晚安,我愛你。」
片尾音樂還沒有停,陸北辰已經越過兩人之間的小桌,俯身抱住溫念。
𝒮𝒯𝒪𝟝𝟝.𝒞𝒪𝑀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
「節目正在錄音,你這樣會製造設備碰撞的雜音。」
「可以剪掉,也可以完整保留,錄音歸我們共同所有。」
「陸總剛參加一期節目,已經學會主張版權了?」
「我只是確認,主播剛才那句話沒有說給其他聽眾。」
溫念靠在他肩前。
「節目沒有上傳,唯一聽眾坐在現場,你還需要確認什麼?」
「需要你再說一次,不通過話筒,也不作為節目結束語。」
她抬手環住他的腰,聲音落在他耳邊。
「陸北辰,我愛你,這次聽清楚了嗎?」
「聽清楚了,我會長期保存,不接受撤回。」
錄音結束後,那支舊話筒沒有被收回箱子,而是留在書房靠窗的位置。陸北辰複製了三份音頻,一份存進家庭雲盤,兩份分別放進加密硬碟。
周末早晨,溫念下樓時,陸北辰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餐桌旁看海外市場報告。
「你今天沒有工作,為什麼穿得這么正式?」
「上午不出門,只是準備帶你去二樓。」
「那間一直鎖著的房間?」
「你以前問過,我還瞞著什麼。現在線索已經完成首輪核實,我可以告訴你。」
溫念放下手裡的水杯。
「如果你還沒有準備好,我可以繼續等,不需要因為昨晚的節目逼自己開口。」
「不是因為節目,也不是臨時決定。趙姨昨天提到沈阿姨保留過溫氏付款記錄,讓原來的時間線多了一處聯繫,我不能再只讓你看見調查結果。」
「那我需要提前知道什麼?」
「房間裡是我母親的遺物,有些東西十幾年沒有動過。你可以看,也可以隨時離開,不需要陪我一次說完。」
「你既然願意打開,我就不會走到一半。」
二樓走廊安靜得只能聽見鑰匙碰上鎖孔的聲音。陸北辰握著那把舊鑰匙,試了第二次才把鎖打開。
房門推開以後,陳舊木料與乾燥紙張的氣味緩慢散出來。窗簾只拉開一半,牆邊書櫃整齊擺著相冊,沙發扶手上搭著一件疊好的米白色毛衣。
溫念停在門內。
「這些年一直有人打掃嗎?」
「每個月只清理地面和窗台,書櫃、抽屜和衣物都不碰。鑰匙只有我和奶奶有,奶奶已經很多年沒有進來。」
「這件毛衣是阿姨留下的嗎?」
「她出事前一晚還在織,右邊袖口少收了一針。奶奶找人修過,她不同意,說織錯的地方也是生活的一部分。」
陸北辰走到書桌前,把一隻舊相框扶正。照片裡的女人站在海邊,手裡牽著十幾歲的少年。
「這是你們最後一次旅行?」
「出事前三個月,她帶我去了南城。那段時間集團內部爭執很多,她說等事情結束,要帶我離開京北住一陣。」
「後來沒有等到事情結束。」
「她從集團會議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,車輛撞破護欄,司機當場死亡,她送到醫院以後沒有搶救過來。」
溫念走到他身邊,沒有立刻去碰那些相冊。
「當時官方調查怎麼說?」
「雨天路滑,車輛超速,剎車系統又存在長期磨損,最後認定為交通意外。」
「你不相信?」
「司機跟了她九年,從不在雨天超速。車輛每個月保養,事故前五天剛完成檢修,剎車記錄卻在事後被維修公司標註為延期更換。」
「維修公司解釋過嗎?」
「負責人說錄入錯誤,原始工單在事故後一周遺失。負責車輛檢查的人隨後辭職,半年後去了海外。」
「這些線索當時沒有繼續查?」
「我父親接受了意外結論,董事會也要求儘快結束調查。那一年我十六歲,手裡沒有公司權限,連維修記錄都要通過別人才能拿到。」
溫念看向他壓在腕錶邊緣的手。
「你的舊疤也是那場事故留下的?」
陸北辰解開錶帶,把腕錶放到桌上。左腕內側那道淺色舊疤完整露出來,從腕骨一直延伸到掌根。
「我原本應該和她坐同一輛車,臨出發前,她讓我留下參加董事會課程。車開出地下車庫時,我追過去,手被門邊劃傷。」
「你當時為什麼要追?」
「她接了一通電話,神色不對。我問是誰,她只說溫氏臨時改變項目報價,讓我不要插手。」
「電話來自溫承遠?」
「號碼屬於一家諮詢公司,實際使用人沒有查到。那家公司後來被溫氏收購,原始通信記錄也超過保存期限。」
溫念握住他的左手。
「所以你後來建立北辰資本,不只是為了對抗陸北衡。」
「十八歲以後,我去了海外,用母親留給我的一筆信託做第一輪投資。明面上的陸家繼承人處處受限,另一套資本體系卻可以繞開董事會調查當年的公司。」
「你查了多少年?」
「十一年。車輛維修、項目報價、司機帳戶和通話記錄,能找到的都重新核過。很多證據已經滅失,只剩下彼此無法閉合的時間。」
「這次為什麼說線索完成了首輪核實?」
「趙姨提到的空殼公司,和當年收購維修公司的資金渠道出現過同一個中間帳戶。只能證明資本路徑有關,不能證明誰下令製造事故。」
「你懷疑溫承遠多久了?」
「事故發生後不久。母親去世以前,北城集團正在競標臨港舊區項目,溫氏報價總能壓在北城測算底線附近。她查到集團內部有人泄密,也準備終止和溫氏關聯公司的合作。」
「然後她出了車禍,項目由溫氏拿走?」
「事故後十二天,北城集團退出競標。溫氏以低於原預算七個百分點的價格中標,後來又通過追加協議補回利潤。」
溫念沒有鬆開他的手。
「你一直不告訴我,是因為我和溫承遠的關係?」
「開始是因為沒有證據,我不想讓懷疑落到你身上。後來知道你是他的女兒,我更不能把未核實的線索變成你的負擔。」
「現在為什麼願意說?」
「你已經選擇和他劃清利益邊界,也告訴我,是否承受應該由你判斷。繼續隱瞞,只會讓你在真相出現時毫無準備。」
溫念把他的腕錶重新扣回去,卻沒有遮住那道疤。
「陸北辰,你十六歲那年是不是哭過?」
「醫院宣布搶救失敗時沒有。葬禮結束以後,我在這間房裡待了兩天,奶奶進來時,我已經能正常說話。」
「這不算回答。」
「記不清了,那段時間很多事情都沒有留下完整記憶。」
「所以你在最該哭的時候學會冷靜,後來每一次懷疑、每一份記錄、每一個消失的人,都被你收進這裡。」
「哭不能讓證據回來,我當時能做的只有記住。」
溫念抬手抱住他,沒有說讓他放下,也沒有勸他原諒。
「以後你查到什麼,可以先告訴我。涉及溫承遠,我不會替他求情,也不會因為血緣要求你停止。」
「如果證據最終指向他,你會承受很多議論。」
「發布會上我已經說過,血緣沒有減免責任的權力。那句話對商業調查有效,對這場車禍也一樣。」
陸北辰的手落在她後背,停了許久。
「我帶你進來,不是要求你現在選擇,也不希望你替上一代承擔結果。」
「我選擇的是證據和法律,與你是不是我的丈夫無關。只是作為你的妻子,我會陪你走完調查。」
兩人在書桌旁坐下,溫念翻開最上方的相冊,裡面夾著幾封沒有寄出的信。再往下是一隻深藍色封皮的日記本,頁角標註著年份。
「這是阿姨的日記,我可以看嗎?」
「她生前沒有要求封存。奶奶看過前半部分,事故前一個月的內容由我整理過,但有幾頁字跡被水浸過,只做了影像修復。」
溫念翻到最後幾頁。紙張邊緣有淡褐色水痕,事故前一周的日期下,只寫了短短一行字。
她盯著那幾個字,連翻頁的動作都停了。
陸北辰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,聲音壓得發沉。
溫念握緊日記本,把那行字念了出來。
「如果出了什麼事,請查溫承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