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1章 風暴前的燈火
「下個月的董事會，就是我和你攤牌的時候，哥。」
話音落下，陸北衡拿起桌上的股東名單，在陳董和蔣董的名字後各畫了一道線。
秘書問道：「陳董要的是明年供應鏈委員會席位，蔣董要求保留海外子公司的審計豁免，您準備全部答應？」
「先讓他們投票，後面的條件可以重新評估。」
「他們會要求書面承諾。」
「那就讓合作方出面，不要留下我的簽名。蔣董最在意海外倉項目，告訴他，只要信任投票通過，我會推動追加預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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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追加預算需要董事會審批，您現在無法保證。」
陸北衡把名單合上。
「他想要的只是態度。至於預算能不能通過，等我坐到主位以後再談。」
接下來十天，陸北衡接連參加三場閉門晚宴，又以項目匯報的名義約見兩名獨立董事。
消息一份份送到總裁辦，陸北辰只在相應名字後標註會面日期，沒有約人解釋，也沒有撤換任何議程。
林澈把最新表格放到他桌上。
「陸北衡已經許出去兩個委員會席位、一筆海外倉預算，還有蘇氏明年的聯合採購份額。他如果全部兌現，集團利潤至少要讓出去三個點。」
「他兌現不了。」
「中間派不一定在意能不能兌現，他們只需要借承諾抬價。您再不見他們，他們會覺得您準備放棄爭取。」
「蔣董的海外子公司連續兩年拒絕穿透審計，他要的不是預算，是讓新管理層替他遮住帳。」
「陳董呢？」
「他外甥控股的供應商去年剛進入候選庫，資質評分差六分。所謂委員會席位，是為了修改准入規則。」
林澈拉開椅子坐下。
「所以您準備看著他們把條件全部說完，再一起處理？」
「沒有說出口的利益很難留下痕跡，等他們談完，法務才知道該查哪一段。」
「嫂子知道董事會情況嗎？」
「知道議案，不看未核實的股東信息。」
「您這幾天凌晨才回去，她沒有問？」
「她每天都問，但不會在我沒有確認以前替我下判斷。」
林澈看了一眼桌邊已經空掉的保溫杯。
「湯也是她送的？」
「早上裝進文件包，不需要你專門研究。」
「我只是想提醒，您已經連續五天把便當吃乾淨，總裁辦現在都在傳，集團進入戰時狀態的標誌不是股價波動，是陸總開始按時吃飯。」
陸北辰合上文件。
「把你的注意力放回審計組。三年前那筆諮詢費，資金最後去了哪裡？」
「第一層進了境外顧問公司，第二層轉入明川供應鏈，最終有四百八十萬支付給陸北衡大學同學控制的科技公司。合同寫的是數據服務，伺服器卻沒有交付記錄。」
「郵件和審批日誌呢？」
「信息安全部恢復了歸檔郵件，付款申請來自副總辦公室，陸北衡使用臨時授權繞過採購覆核。財務經理願意作證，但要求公司提供律師。」
「安排獨立律師，不要接觸他的家人，也不要讓證詞帶上交換條件。」
「還有兩份競爭對手的報價表，文件水印對應陸北衡辦公室的列印權限。對方項目負責人承認收到過資料，但目前只肯提供書面說明。」
「證據先交外部審計覆核，董事會以前不要放消息。」
晚上十一點半，別墅書房仍舊亮著燈。
溫念把一碗湯放到陸北辰手邊，沒有去看電腦屏幕。
「陳姨說你中午只吃了半份飯，理由是審計組臨時開會。陸先生，這算不算違反家庭成員互助計劃？」
「會議提前了四十分鐘，剩下的飯下午已經吃完。」
「便當盒送回來時，米飯還剩一半。」
「林澈看錯了。」
「盒子是我洗的，他總不能隔著集團看到剩多少。湯里沒有香菜，溫度也能入口，你喝完再繼續看。」
陸北辰端起碗。
「你今天去醫院問過沈阿姨？」
「只問了舊鑰匙。媽媽說那把鑰匙屬於南城一家銀行的保管箱，但二十年前銀行完成過併購，她不知道箱子是否還在。」
「她願意讓我們查？」
「她讓我明天把鑰匙帶過去，還說有些事準備親口告訴我們。她沒有提付款記錄，我也沒有追問。」
「明天我陪你去。」
「你上午有董事會材料預審，讓顧遲陪我就可以。談話全程錄音以前，我會先徵求媽媽同意，不會私自取走任何東西。」
「下午四點以後，我有時間。」
溫念把他的換洗襯衫掛進衣帽間。
「那就四點一起去。你負責聽，不要用審問項目負責人的方式問媽媽。」
「我不會審問她。」
「你的聲音一壓低，普通詢問也容易變成風險核查。到時候由我開口，你只補充時間和地點。」
「可以。」
「還有，明天早餐必須在家吃完。你這幾天回來越來越晚，精神倒是比前段時間好，是不是已經等這場董事會等了很久？」
「陸北衡開始挪用資金時，我就在等他把鏈條做完整。」
「你當時為什麼不處理？」
「第一筆錢經過正常審批，單獨看只是投資判斷失誤。第二筆開始繞過採購覆核，第三筆和競爭對手發生聯繫，繼續往下查，才有完整的動機和受益路徑。」
「所以他以為自己拉到了足夠的票，你卻在統計他承諾過什麼。」
「票數會變，證據不會因為表態改變。」
溫念在他對面坐下。
「我幫不了你判斷股東，但星禾正在做集團年度品牌合規復盤。我已經把自己參與過的項目重新歸檔，權限、郵件、修改記錄都交給法務。陸北衡如果繼續拿我攻擊你，至少不能從項目流程里找到缺口。」
「這已經是在幫我。」
「家裡這邊也安排好了。董事會當天的衣服已經熨好，早餐七點準備，你不用在路上吃。陳姨會把湯送去集團，我上午照常上班，不給你發消息，也不打聽會議進度。」
「為什麼不發消息？」
「怕你分心。」
「正常消息不會影響會議。」
「那我中午問一次結果，如果你沒回，我就繼續工作。」
陸北辰把湯喝完，起身走到她面前。
「溫念，你不需要把每一件事都安排得這麼細。」
「前線的人需要證據和籌碼，回家以後也需要乾淨襯衫和一口熱飯。我不會把自己變成只會煲湯的人，但我願意讓你出門時不用擔心身後。」
「你已經把身後守得很好。」
「那就早點睡，剩下的文件明早再看。」
「還有兩頁。」
「二十分鐘以後關燈，這是共同約定，不接受討價還價。」
董事會當天早晨，陸北辰換好深色西裝下樓，桌上放著溫念整理的文件袋，旁邊壓著一張便簽。
她從廚房端出早餐。
「文件袋裡是領帶備用夾和胃藥，沒有放任何工作材料，你可以放心打開。」
「胃藥不需要帶。」
「帶不帶由我準備，吃不吃由你根據身體情況決定，這已經給你留下充分選擇。」
陸北辰吃完早餐，走到門口時又折回來，替她理好睡衣領口。
「上午按原計劃工作，不用等會議消息。」
「我不等消息，但會等你回來吃晚飯。」
他的手停在她發間，隨後收回。
「等我好消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