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2章 被告席上的人換了
北城集團五十七層，董事會議室的百葉簾已經全部落下。
長桌兩側坐滿了人，獨立董事、常務董事、股東代表，加上秘書處記錄員，一共十九個人。
陸北辰到得比預定時間早了三分鐘，坐在主位以後，只翻開面前的議程，沒有和任何人寒暄。
林澈站在門外，替他關上了門。
陸北衡坐在長桌左側第二個位置，淺色西裝的袖口露出精緻的袖扣，面前放著一份厚度超過常規報告的文件夾。
秘書處宣讀完議程以後，陸北衡第一個開口。
「今天的臨時議案由我和六位股東聯合提出，內容已經提前發送各位郵箱。我在這裡做一個簡要說明。」
他站起來，語氣從容，甚至帶著幾分克制的關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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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過去三個月，北城集團股價出現兩次超過百分之五的波動，均與陸北辰個人婚姻相關的輿論事件高度吻合。」
投影屏幕亮起，上面是一份時間軸比對圖。
「第一次波動發生在溫念身世曝光當天，第二次發生在新聞發布會前後。兩次事件期間，機構投資者減持了合計四千七百萬股。」
陳董在對面點了點頭，蔣董翻了一下面前的資料，表情不置可否。
陸北衡繼續往下說。
「我無意評價任何人的私人生活，但當CEO的家庭關係直接導致投資者信心下降時，董事會有權評估其是否仍然適合這個位置。」
他看向主位。
「因此，我提請董事會對現任CEO進行信任投票。」
話音落下，會議室安靜了幾秒。
陸北辰翻了一頁議程，手指搭在左手腕錶邊緣，沒有抬頭。
獨立董事何律師率先開口：「陸副總，你的數據只能說明股價波動與輿論事件存在時間關聯，不能證明因果關係。同期大盤也出現回調，你有沒有剔除系統性因素？」
「大盤迴調幅度是百分之一點三，北城集團的跌幅是百分之五點七，差值遠超行業均值。」
「差值是否與集團四季度財報預期下調有關？」
陸北衡停頓了一下。「財報預期調整發生在股價波動之後，不是原因。」
「可也不能排除市場提前消化了預期。」何律師合上文件，「我只是提醒，數據需要排除干擾項。」
蔣董這時插話：「何律師說的有道理，不過陸副總提出的問題本身值得討論。我們不是在定罪，是在評估風險。」
陳董緊跟著附和：「對，信任投票本來就是制度內允許的程序，走一走也好。」
兩人幾乎是前後腳表態，語氣經過排練似的默契。
陸北辰終於抬起頭，視線從蔣董移向陳董，又落到陸北衡臉上。
他沒有立刻說話，只慢慢轉動了一下左手腕的錶盤。
「說完了嗎？」
陸北衡迎上他的目光。「如果你有回應，可以現在說。」
「不急。」陸北辰的聲音不大，但坐在長桌末端的記錄員下意識停了筆。「你準備了三個月，我至少應該聽完全部。還有沒有補充？」
陸北衡握著雷射筆的手微微收緊。「沒有了，以上就是全部理由。」
「全部？」
「全部。」
陸北辰點了一下頭，伸手從隨身帶來的文件袋裡抽出一疊裝訂整齊的材料。
文件封面沒有標題，只有編號和日期。
他把第一份推到桌面中央。
「既然你的部分結束了，我補充幾項內容，和今天的信任投票沒有直接關係，但涉及在座各位的知情權。」
陸北衡皺了一下眉。「這不在議程內。」
「議程允許主席在表決前補充說明事項，你可以查會議規則第十四條。」
秘書處翻了一下手冊，點頭確認。
陸北辰翻開第一頁。
「三年前，副總辦公室以臨時授權方式繞過採購覆核流程，向一家名為明川供應鏈的公司支付了四百八十萬諮詢費。合同服務內容是數據服務，但伺服器沒有交付記錄，驗收報告由副總辦公室自行簽發。」
會議室里的空氣壓了下去。
陸北衡的笑意還掛在嘴角，但已經僵住。
「明川供應鏈的實際控制人，是陸北衡大學時期的同學張仕傑。資金經過兩層中間公司以後進入張仕傑個人帳戶，其中一百二十萬在到帳當月被提取為現金。」
他抬起眼，語速沒有加快。
「第二項。去年下半年，集團競標南港物流中心項目，最終以三個百分點的差距輸給競爭對手。信息安全部恢復了已歸檔的郵件記錄，在副總辦公室的列印權限日誌中，發現了兩份與競爭對手報價高度吻合的文件水印。」
陳董手裡的筆掉在桌面上，聲音格外清脆。
蔣董的表情從從容變成了空白。
陸北衡站在原位，嘴唇動了一下，沒有出聲。
「第三項。」陸北辰將最後一疊文件推出去。「過去兩年，副總辦公室通過六家關聯供應商虛增採購成本，累計金額超過一千二百萬。財務經理已同意配合調查，外部審計機構昨天完成了覆核確認。」
他把雷射筆的遙控器往桌面一放，聲音仍舊不溫不火。
「以上三項，證據原件已交法務部封存，副本今天同步提交審計委員會和獨立董事。」
整間會議室沒有人說話。
陸北衡扶著桌沿的手指發白，臉上的從容像碎瓷一樣一片片往下掉。
「這些……你從哪裡來的——」
「來源你不需要關心。你只需要知道，每一份付款記錄、每一條郵件路徑、每一個列印水印，都經過至少兩個獨立渠道交叉驗證。」
陸北辰靠回椅背，目光越過他，掃向全場。
「各位還需要進行信任投票嗎？」
沉默蔓延了十幾秒。
何律師第一個合上文件。「我建議先撤回臨時議案，優先處理審計事項。」
蔣董低著頭沒有接話。陳董的視線在陸北衡和文件之間來回了兩次，最終把自己面前的股東聯署書悄悄翻了過去。
秘書處記錄員看向陸北辰。「陸總，是否需要表決撤回議案？」
「不撤回，按原議程投票。」
陸北衡猛地看向他。
「你要的是信任投票，我給你投。」陸北辰聲音平靜。「各位按照規則舉手表決。」
表決結果用了不到兩分鐘。
支持罷免的：零票。
反對罷免的：十五票。
棄權：兩票。
陸北衡聯合提案的六名股東，沒有一個人舉手。
秘書處宣讀結果時，陸北衡已經坐回了椅子上，像被抽掉了所有支撐。他盯著桌面上那份被翻開的證據文件，眼底的光一點一點熄滅。
散會以後，股東們魚貫而出，沒有人和陸北衡打招呼。
走廊里只剩下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和電梯提示音。
陸北衡收起文件夾，脊背僵硬地往電梯方向走。
身後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叫喚。
「北衡。」
他停下腳步，沒有立刻回頭。
陸北辰站在會議室門口，一隻手插在西裝口袋裡，語氣和剛才宣讀證據時一模一樣的平靜。
「還有最後一個機會。主動辭職，我可以不追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