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3章 十年,夠了
陸北衡沒有回頭。
電梯門合攏前,他終於側過臉,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。
「辭職?你拿幾張紙就想讓我認輸?」
陸北辰收回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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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是你最後一次體面離場的機會。」
電梯門關上,數字跳動著往下走。
林澈從走廊另一端走過來,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他不會接受的,我讓安保跟著了。」
「不用跟太緊,他接下來會做什麼,比他現在想什麼重要。」
「你認為他還有牌?」
「他自己沒有,但他會去找有牌的人。」
林澈停了一下。
「溫承遠?」
陸北辰沒有回答,只把手機拿出來,給顧遲發了一條消息。
「傳票準備好了嗎?」
顧遲的回覆幾乎是秒回。
「三天前就送進法院了,立案通知昨晚到的。你要什麼時候用?」
「等他來找我。」
兩天後。
北城集團總部大樓正門前的廣場上,十幾輛媒體轉播車從凌晨開始陸續停靠。攝像機、話筒架、反光板,將入口通道堵得水泄不通。
臨時搭建的講台正對著集團LOGO,背景板上沒有北城集團的標識,只印著「京北商界聯合聲明」幾個大字。
陸北衡站在講台左側,西裝換成了深灰色,比董事會那天要沉穩得多。
他身旁站著溫承遠。
金絲邊眼鏡,藏藍色大衣,神態從容得像來出席慈善晚宴。
記者們湧上前,快門聲連成一片。
陸北衡拿起話筒。
「感謝各位到場。今天這場發布會,不是北城集團的內部事務,而是涉及整個京北商界投資者利益的公開質詢。」
他頓了頓,環視鏡頭。
「陸北辰在擔任北城集團CEO期間,利用婚姻關係引入溫氏關聯人員進入集團核心崗位。他的妻子溫念,是溫氏集團董事長溫承遠的親生女兒。這一身份在婚前被刻意隱瞞,婚後溫念直接參與集團子公司的品牌項目,接觸大量商業數據。」
溫承遠適時接過話筒,聲音沉穩。
「我今天站在這裡,是以一個父親的身份。我的女兒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捲入兩家企業的商業博弈,她的婚姻本質上是陸北辰用來綁定溫氏情報的工具。」
記者區炸開。
「溫董,您是說陸北辰的婚姻存在商業欺詐?」
「請問溫董,您和女兒目前是什麼關係?」
「陸副總,董事會剛否決了您的提案,現在召開外部發布會,是否意味著內部渠道已經失效?」
溫承遠推了推眼鏡,語氣懇切。
「我不想評價陸家內部事務,我只關心我的女兒是否安全,以及北城集團是否利用她的身份進行不正當商業行為。」
五十七樓,陸北辰站在落地窗前,俯視著樓下烏壓壓的人群。
林澈把直播畫面投到會議室屏幕上。
「溫承遠的台詞準備得很充分,這套說辭把溫念包裝成受害者,把你包裝成操控者,同時給自己立了一個心疼女兒的人設。」
「他演得不錯。」
「要不要讓公關部出面回應?」
「不用。」陸北辰看了一眼時間。「顧遲到了嗎?」
「已經在一樓大廳等著了。」
「讓他上來,帶上傳票,再帶兩個律師。」
「現在就去?」
「等溫承遠把話說完。」
樓下,溫承遠正在回應第三輪提問。
「請問溫董,您是否掌握陸北辰利用溫念獲取溫氏商業機密的證據?」
「我目前只能說,有足夠的理由相信這種可能性存在。細節需要進一步調查,但作為受害方,我有義務站出來。」
「溫董,有人說您二十多年前拋棄了前妻和女兒,現在突然以父親身份出現,動機是什麼?」
溫承遠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,迅速恢復。
「家庭矛盾和商業問題是兩回事,我今天只談後者。」
陸北衡在旁邊補充:「我們手中有完整的時間線,證明溫念入職到接觸核心數據之間的審批流程被人為加速——」
他的話被一陣騷動打斷。
記者群後方讓出一條通道。
顧遲走在最前面,兩名律師一左一右跟在身後,西裝筆挺,步伐沉穩。
顧遲手裡拿著一份藍色封皮的文件。
陸北衡皺眉,下意識看向保安。
「這是封閉發布會,外人不能進入。」
顧遲走到講台前三步位置停下,面朝溫承遠。
「溫承遠先生,我是北辰律師事務所首席合伙人顧遲。」
他抬起文件,聲音清晰地傳進每一支話筒。
「這是京北市中級人民法院發出的傳票,案號2024京北民初1287號。」
溫承遠的笑容還掛在臉上,但手已經不自覺地收緊了話筒。
「原告方就十一年前一起蓄意交通事故提起民事訴訟,涉及事故策劃、關鍵證據滅失以及相關資金流向。」
顧遲打開藍色封皮,將傳票正面展示給最近的三台攝像機。
「訴訟標的涉及原告方親屬在該事故中死亡的事實認定,以及被告方通過關聯公司收購涉事維修企業、銷毀車輛檢修記錄的行為。」
快門聲突然變得瘋狂。
溫承遠身後的背景板在閃光燈下一明一暗。
陸北衡的嘴張了張,沒有聲音。
「溫先生。」顧遲將傳票遞到他面前。「請您簽收。」
溫承遠沒有伸手。
金絲邊眼鏡後面的眼睛快速眨了兩下,那層維持了整場發布會的從容開始出現裂紋。
「這是什麼意思?」
「意思很清楚。」
聲音從記者群後方傳來。
陸北辰穿過人群,深色西裝沒有一絲褶皺,步伐不快不慢。
他走到講台正前方,沒有上台,只是仰頭看著溫承遠。
「十一年前,我母親從北城集團會議室出發回家,車輛在臨港高架撞破護欄,司機當場死亡,她搶救無效。」
全場安靜。
連快門聲都停了一拍。
「官方結論是雨天路滑、剎車磨損。但事故前五天剛完成的車輛檢修記錄在一周內消失,負責檢修的維修公司半年後被你控股的諮詢機構收購,技術人員全部轉移海外。」
溫承遠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「這些指控沒有任何依據——」
「我母親在日記里寫了你的名字。」陸北辰的語氣沒有起伏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。「事故前七天,她寫道:如果出了什麼事,請查溫承遠。」
溫承遠往後退了半步。
腳跟撞到講台底座,發出一聲悶響。
記者們的話筒像長矛一樣刺過來。
「陸總,您是說當年的車禍不是意外?」
「日記原件是否已經提交法院?」
「溫董,您對此有什麼回應?」
溫承遠攥著話筒的手在發抖,金絲邊眼鏡被汗水推得往下滑了一毫米。
他沒有回答記者。
他盯著陸北辰。
那張保養得當的臉上,血色正在一寸一寸退去,像潮水從沙灘上撤走,露出底下蒼白的、粗糙的真相。
他的嗓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,沙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「你等這一天……等了多久?」
陸北辰看著他,眼底沒有恨意,沒有快意,只有一種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、冰冷的平靜。
「十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