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4章 門裡門外的一整天


  發布會的直播畫面還停在手機屏幕上。

  溫念坐在星禾辦公室的工位前,耳機里的聲音已經結束了很久,她的手指仍然僵在觸控板上。

  秦漫從隔壁工位探過來,嘴唇動了幾下,最終只說了一句。

  「我送你回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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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溫念搖頭。

  「我自己能走。」

  她站起來時撞到了桌角,茶杯歪倒,水漫過文件。秦漫伸手去扶,溫念已經走出了工位。

  「溫念!」

  「漫漫,幫我和唐總監請半天假。」

  「半天不夠你就請一周,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催你交方案。」

  溫念沒有回頭,腳步比平時快,肩膀卻比平時低。

  秦漫看著她消失在電梯口,手機亮了一下,是陸北辰的消息。

  「她在公司嗎?」

  秦漫回覆:「剛走,臉色很差,你去接她。」

  「不用,讓她自己回來。」

  秦漫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,沒有追問。

  溫念回到別墅時,陳姨剛把午飯擺上桌。

  她沒有進餐廳,直接上了二樓,走進臥室,把門關上。

  鎖舌落進卡槽的聲音很輕,卻把整棟房子的空氣隔斷了。

  陳姨站在樓梯口,猶豫著要不要敲門。

  「不要去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是陸北辰的聲音。

  「飯放在門口,她什麼時候出來,什麼時候熱。」

  「陸先生,溫小姐臉色不好——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
  下午兩點,陸北辰從集團回來。

  門口的飯菜原封不動。

  他把外套搭在走廊椅背上,在臥室門外站了一會兒,然後靠著牆坐下來。

  裡面沒有聲音。

  不哭,不砸東西,不開電視,什麼都沒有。

  林澈發來三條消息,他只回了一個字:「晚。」

  顧遲問案件進度,他打了兩行字:「明天再說,今晚不處理。」

  下午四點,他聽見裡面有水龍頭打開的聲音,持續了很短,又關上了。

  他敲了一下門。

  「溫念,飯在門口。」

  沒有回應。

  傍晚六點,客廳的燈亮了又暗。陳姨換了一碗新的湯放到門口,把涼掉的那份撤走。

  陸北辰沒有離開走廊。

  他把手機放在地上,背靠著牆,偶爾低頭看一眼左手腕上的舊疤。

  晚上九點,門裡終於有了動靜。

  不是開門,是靠在門板上滑下去的聲音。

  他聽見她坐到了地上。

  隔著一扇門,兩個人背靠著同一面牆。

  「你什麼時候回來的?」溫念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
  「下午兩點。」

  「站了七個小時?」

  「坐著。」

  「你吃飯了嗎?」

  「沒有,門口那份是你的。」

  「你不吃飯來守我,這不是我們約定的行為方式。」

  「約定里也沒有寫你可以一整天不吃東西。」

  她沒有接話。

  過了很久,門板傳來輕微的振動,像她把額頭抵了上去。

  「陸北辰。」

  「在。」

  「發布會上的內容,我全看了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你媽媽的日記,阿姨寫下那行字的時候——她是不是已經知道自己可能出事?」

  陸北辰閉上眼。

  「她大概預感到了。」

  「她預感到了,還是上了那輛車。」

  「她當時在查集團內部的泄密,不會因為預感就停下。」

  門後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。

  溫念的聲音再次傳來時,帶著壓不住的顫抖。

  「那個人是我爸爸。」

  陸北辰沒有回答。

  「二十三年前,他打我媽媽,逼她交出文件,拿走她的戶口本和出生證明。十一年前,他涉嫌製造車禍,害死你媽媽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越來越輕。

  「同一個人。」

  走廊里沒有開燈,只有樓下客廳的光透上來,映出他擱在膝蓋上的手。

  「溫念,你恨他或者恨我,都可以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我要恨你?」

  「因為我把這件事捅到了全世界面前,沒有給你任何緩衝。」

  「你等了十年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忽然沉下去,不再顫抖。

  「十年都沒有答案的事,不能再拖下去。」

  「但你需要時間消化。」

  「我消化不了。」門後傳來手指攥緊衣料的聲響。「我想了一下午,試過從每一個角度說服自己接受。我告訴自己血緣不等於立場,我告訴自己法律會處理一切,我告訴自己你查了十一年,你的母親值得一個真相。」

  「但是?」

  「但我做不到像拆一份文件一樣把感情分門別類。他是殺人兇手,他也是給了我生命的人。我恨他做過的事,可我沒辦法恨一個我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的父親。」

  陸北辰的手指按住腕錶邊緣,力度很重。

  「我沒有要求你恨他。」

  「你也沒有要求我站在你這邊。」

  「不需要。」

  「你憑什麼不需要?你媽媽死了,兇手是我爸爸,你應該恨我才對。」

  「溫念,有些真相知道了不會更好,但不知道,就永遠過不去。」

  門後安靜了幾秒。

  然後是鎖舌轉動的聲音。

  門開了一條縫,又慢慢推開。

  溫念站在門框邊,頭髮散著,眼眶紅腫,嘴唇乾裂。她看了他一眼,目光落在他坐在地上的姿勢上。

  「你的西裝褲皺了。」

  陸北辰從地上站起來,沒有立刻靠近她。

  「你的臉上有指甲掐過的痕跡。」

  溫念下意識抬手碰了碰臉頰,掌根處有幾道淺紅的印子。

  「我不恨你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很低,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里往外拽。

  「我恨的是——為什麼那個人偏偏是我的父親。」

  陸北辰伸出手,沒有拉她,只是張開掌心,放在兩人中間。

  溫念看了那隻手幾秒,然後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
  他握住,力度恰好,沒有把她拽進懷裡,也沒有鬆開。

  「你不需要為他的罪承擔任何東西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但我也不想讓你覺得,我選擇留在這裡,是因為我不在乎他做了什麼。」

  「從來沒有這樣想過。」

  溫念深吸一口氣,抬起空著的那隻手擦了一下眼角。

  動作很快,像不想讓他看見更多。

  「湯還在門口,我替你熱一下。」

  「你先喝。」

  「溫小姐一天沒吃飯,已經違反互助計劃。現在由我決定執行順序。」

  溫念看著他彎腰端起門口已經涼透的湯碗,腳步穩當地往樓下走。

  她跟在後面,聲音終於不再發顫。

  「陸北辰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法律會給出公正的結果。我不會幹涉你追查真相。」

  他在樓梯口停下來,回頭看她。

  溫念站在台階上方,燈光打在她臉側,能看見眼底的血絲和下頜繃緊的線條。

  她擦乾最後一點濕意,頓了一下。

  「但我有一個請求。案件結束之前,我想最後去見溫承遠一面。」

  陸北辰端著碗的手沒有動。

  溫念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字說完最後半句。

  「以女兒的身份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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