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66章 棋盤上沒有第二把椅子
「陸北辰，你到底還有多少馬甲沒掉？」
溫念把這句話咽回去的時候，整個京北商界已經炸開了鍋。
北城集團總部五十七樓，林澈的手機從早上十點開始就沒停過。他把第十一通電話掛掉，走進陸北辰辦公室時，對方正在看一份境外基金的季度報告。
「蔣董的秘書第三次打電話過來，問你今天下午有沒有時間喝茶。」
陸北辰翻了一頁。「上個月他連我的會議邀請都不回復。」
「因為上個月他不知道你手裡還有一隻百億規模的基金。現在知道了，茶都準備好了，就差你點頭。」
「讓他排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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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澈把手機屏幕轉過來。「陳董那邊更誇張，他外甥的供應商主動撤回了准入申請，說暫時不考慮進入北城的供應鏈體系。」
「他怕什麼？」
「怕你順手查到他和陸北衡之間的利益輸送。董事會上你甩出那些證據以後，所有跟陸北衡沾過邊的人都在自查。」
陸北辰合上報告。「審計組進度怎麼樣？」
「第一批六家關聯供應商的資金流水已經完成交叉比對，其中四家存在虛增採購成本的問題，涉及金額比之前估計的還多出三百萬。財務經理的證詞已經公證完畢，外部審計報告下周一出終稿。」
「法務那邊呢？」
「顧遲說刑事立案的材料已經遞交檢察院，溫承遠的案子和陸北衡的挪用公款可以並行推進，不會互相干擾。」
陸北辰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，俯視著樓下的街道。
「程序給我發了一份名單，你看看。」
林澈接過平板，屏幕上列著十二個名字，全部是過去一周內主動聯繫北城集團要求會面的企業負責人。
「這裡面有三個是溫氏的前合作方，溫氏股價崩盤以後，他們的項目全部停擺，現在想轉投北城。」
「篩選條件不變，有歷史合規問題的一律不接觸。」
「還有京北商會的秘書長打了兩次電話，想安排你出席下個月的年度峰會，給你最高規格的主旨演講席位。」
「去年他們把邀請函發給了陸北衡。」
林澈笑了一聲。「去年他們不知道北辰資本是你的，今年知道了，席位都給你空出來了。」
「告訴他們，演講暫不考慮，集團內部事務優先。」
「你越拒絕，他們越覺得你深不可測。」
「我不需要他們覺得什麼，我需要他們安靜。」
手機震動，顧遲的消息彈出來。
「獨立董事何律師剛跟我通過電話，他說剩餘兩名中間派股東已經正式簽署了對你的支持函。至此，董事會二十一個投票席位中，你拿到了十九票。」
陸北辰沒有回覆，只把消息關掉。
林澈看著他的側臉。「你一點都不意外？」
「意外什麼？證據擺在桌上，資本體量擺在明面上，他們選最安全的那一邊，是本能。」
「那陸北衡呢？他聯合的六個股東全部沉默了，蘇氏企業昨天也發了聲明，說和陸副總的合作僅限於正常商業往來，不涉及北城集團內部事務。」
「蘇家切割得倒快。」
「蘇婉清的父親比她精明，他知道繼續綁著陸北衡只會被一起清算。」
陸北辰轉過身。「陸北衡今天來公司了嗎？」
「來了，九點進的大樓，一直待在副總辦公室沒出來。他的秘書上午請了病假，助理也提交了轉崗申請。」
「周瑤呢？」
「她昨天去了老宅，被門房攔在外面。老太太沒見她，趙姨轉達了一句話——北城集團的事情由董事會決定，家裡不是談判桌。」
陸北辰走回桌前，翻開下一份文件。「把審計終稿出來以後的流程排好，我要在下次董事會上一次性處理完所有遺留問題。」
「包括陸北衡的職務？」
「他的副總職務在審計報告正式提交以後自動觸發免職程序，不需要額外投票。」
林澈收好平板，走到門口時又轉回來。「有一件事，我不確定該不該現在說。」
「說。」
「今天中午，賀老爺子的司機到集團前台送了一張名片，背面寫了一行字——恭喜北辰，當年你母親的案子，如果需要證人，老頭子還記得一些事情。」
陸北辰的手停在文件上。
「名片留下了？」
「在我這裡。」
「先收好，等案件進入庭審階段再聯繫。」
「你不好奇他記得什麼？」
「好奇，但不能急。賀老爺子是中立派里唯一有分量的人物，他主動開口，說明當年的事比我查到的還要複雜。現在去問，可能打草驚蛇。」
下午三點，北城集團的內部通訊系統彈出一條人事變動通知。
「副總裁辦公室即日起暫停所有對外項目審批權限，相關事務移交營運長辦公室。」
消息發出十五分鐘後，陸北衡辦公室的門終於打開了。
他站在門口，走廊兩側經過的中層管理者下意識加快了腳步，沒有人停下來打招呼。
三天前的發布會上，他還站在講台上，指著陸北辰的名字要求信任投票。
三天後，連路過他門口的人都在躲他的視線。
他走向茶水間，路過一間會議室時聽見裡面的對話從門縫裡漏出來。
「北辰資本去年亞太排名前五，體量加上北城集團的產業基礎，這個組合在整個京北找不到第二家。」
「難怪溫氏崩得那麼快，人家一隻手打明牌，一隻手在暗處收網，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對手。」
「陸副總那邊怎麼辦？審計報告出來以後，免職是板上釘釘的事。」
「誰還管他，現在該想的是怎麼跟陸總重新搭上線。」
陸北衡站在門外，手指扣住紙杯邊緣，力度大到杯壁凹陷。
他沒有進去，轉身走回辦公室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走廊恢復了安靜。
辦公桌上的東西還是早上的樣子。電腦屏幕顯示著未讀郵件列表，最上面一封來自人事部——關於副總裁辦公室權限調整的執行通知。
第二封是蔣董的秘書發來的，標題只有四個字——「抱歉打擾」。
沒有正文。
第三封來自蘇婉清。
「北衡，我爸讓我轉告你，蘇氏和你的私人合作即日終止。以後的事情，各自處理。」
陸北衡把郵件一封封點開，又一封封關掉。
桌角那杯早上倒的咖啡已經徹底涼透，表面結了一層暗沉的膜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盯著天花板。
手機亮了。
屏幕上跳出兩個字——周瑤。
鈴聲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響了很久。
他看著那個名字，沒有伸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