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酒與夜
周楓擱下茶盞,目光落在楚嵐臉上,聲音沉下去。
「小嵐啊,你周叔我看人,沒走過眼,我感覺咱們是同類人。」
楚嵐端杯的手頓住。
同類人?
她差點沒繃住笑。
周楓是誰,清祟衛都司,六重境,外頭喊他笑閻王,履歷可以說很傳奇,遇險必脫身,破境必撿寶,話本子裡都不敢這麼編。
主角光環都快焊腦門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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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呢,一小透明。
同的那門子類人?同是地球人嗎……
心裡念頭剛冒出來,就讓楚嵐心裡一咯噔。
楚嵐試探一句:「挖掘機技術哪家強?」
周楓皺眉:「什麼?」
「宮廷玉液酒?」
「你要喝酒?」周楓把茶杯推開,「酒確實比茶有勁。」
轉頭沖外頭喊了聲,「蓉兒,搬酒。」
楚嵐心裡松下來,這麼簡單周楓都對不上,可以肯定對方不是穿越的。
門帘掀開,周蓉拎兩壇酒走進來。
周蓉把酒罈擱桌面上,掃了楚嵐一眼,嘴角抿著,退到旁邊站著。
周楓一掌拍開泥封,酒氣衝出來。
倒滿兩碗,推過去一碗。
「來,小嵐,今天喝痛快。」
楚嵐沒推,伸手去接。
指尖碰到碗沿的瞬間,眼前白光一晃。
系統面板彈出來了。
【成就達成:低山臭水。】
【+50成就點。】
【當前:70/100。】
楚嵐瞳孔一縮。
什麼東西?
接碗酒就給五十?
之前拼死拼活,二十三十地打發。
今兒系統抽風了?
楚嵐把翻湧的情緒往下按了按,抬眼。
周楓一碗已經見了底,袖子一抹嘴,見她碗還端著,眉毛挑起來。
「怎麼,嫌酒次?」
「不敢。」
楚嵐端碗,心裡最後那點防備也散了。
周楓是真拿她當自己人,不是試,不是裝。
仰頭灌乾淨。
酒從嘴角溢出來,順著下巴淌到衣領上,胸口涼了一小片。
她沒管,放下碗,拎罈子給兩人斟滿。
「周叔,敬你。」
「敬什麼敬。」周楓擺手,「我這兒喝酒,不來那套虛的。」
「……」
一碗接一碗。
周楓喝上頭了,拍桌子罵朝里那幫混日子的老東西。
楚嵐腦袋也暈,只剩點頭的份。
周蓉坐邊上,添完酒就抬頭瞥她一眼,又低下去。
碗空了,周蓉給滿上,空了,滿上。
喝到後半夜,楚嵐視線開始糊。
擱平時她不會這麼灌,但今天那危機直感從頭到尾沒異動,說明眼前這倆人,真沒惡意。
那就喝吧。
最後一壇酒喝完。
「小嵐,今晚你別回了。」
周楓撐桌站起來,腳底下先拌了個蒜,穩住才喊:「蓉兒,扶你楚姐歇著去。」
楚嵐想說不用,自己站起來才發覺腿跟抽了筋般,軟得不像話。
周蓉手快,一把架住她。
夜風從廊下穿過來,楚嵐身子沒站穩,往旁邊歪了歪,周楓胳膊一緊,把她箍回來,架得穩穩噹噹。
這小妮子看著瘦,力氣倒不小。
勒得楚嵐胳膊生疼。
「楚姐,」周蓉說,「我伺候你去沐浴。」
「不用。」
楚嵐擺手。
她一個人野慣了,叫人伺候渾身不自在。
「熱水備好就成。」
洗完出來,周蓉把她領進自己屋裡。
閨房地方不大,拾掇得利落。
褥子是淺粉的,枕邊擱半卷話本,書頁都翻卷了邊。
楚嵐沒力氣打量,一頭栽下去。
周蓉替她掖被角,站床邊看了兩眼,才輕手輕腳退出去,門帶上。
大廳里,周楓背手站著,酒氣散了大半,醉意褪了,神色跟先前判若兩人。
「蓉兒你看清了?」
周蓉點頭:「吃了您給的藥,我用洞玄瞳照過,楚姐確實是謫仙體。」
周楓轉過身,看她一眼。
「爹也不是迂腐之人,你往後多跟楚嵐親近著點,你那些小心思,爹也不瞎。」
周蓉一愣,臉唰地紅了。
「爹!」
「你要能拿得住她,爹我不攔著。」
周蓉臉燙得能煎蛋,跺了下腳,扭頭就跑。
周楓看著閨女竄出去的背影,搖了搖頭,嘴角到底沒壓住。
……
第二天。
楚嵐醒過來,胸口跟壓了座山一樣。
低頭一瞅,周蓉胳膊圈著她腰,另一隻手擱得正不是地方,不偏不倚擱在她胸前,按在那道驚心動魄的飽滿弧線上。
小姑娘睡相實在不講究,腿還搭她身上,臉埋在她頸窩裡,呼吸撲得她脖子發癢,睡得正香。
楚嵐面無表情,先把周蓉手挪開,再把那條白花花的大長腿從自己身上搬下去。
坐起來低頭一看,衣服皺巴巴的,好在都在。
鬆了口氣。
昨晚喝得確實過了。
要不是從頭到尾危機直感沒吭過聲,她絕不敢這麼松弦。
楚嵐站起來理了理衣裳,回頭看了一眼還在床上酣睡的周蓉。
她走過去抬手,照著那撅起來的翹臀甩了一巴掌。
啪。
周蓉哼了一聲,翻個面,照睡不誤。
「睡相夠可以的。」楚嵐嘀咕,「往後誰娶你,算他命硬。」
吃完早飯。
楚嵐擱筷子準備走人。
周楓在桌上叫住她:「小嵐,晚上替我去趟教坊司,見個人。」
楚嵐頓了一下,點頭:「誰?」
「工部員外郎,顧清風。以前清祟衛的千總,你該有印象。」
周楓把碗擱下,「我手上事多走不開,你替我去接個風。」
「成。」
……
司貿校尉官署裡頭,於躍海正坐在案後,臉拉得比驢臉還長,跟誰欠他錢一樣。
公文翻得嘩嘩響,每翻一下都透著股不耐煩。
瞅見楚嵐進來,他把文書往桌上一摔:
「楚頭兒,您給評評理,京城突然來了一幫公子哥,一個個往蠻國跑,撈軍功跟撿地攤貨一樣,咱們呢?整天擱這兒留守?」
楚嵐笑了一下:「人家有背景,我們又沒有,這話你在我面前說行,出去別亂嚷嚷,容易跟人結梁子。」
於躍海嘴皮子動了動,還想再掰扯兩句。
楚嵐打斷他:「今晚跟我去個地方,見個人。」
「誰啊?」
「到了你就知道了。」
……
入夜,教坊司。
楚嵐換了身月白長裙,烏髮只挽了一半,斜插一根銀簪。
來這種地方,穿太隨意,容易讓人誤以為是來坐檯的;穿太周正,又像上門找茬的。
這身剛好。
冷清,隔著一層,瞧著就不太好惹。
而她身邊這位,更是直接把「別惹我」三個字寫在臉上了。
於躍海往楚嵐旁邊一站,虎目圓睜,滿臉橫肉,活像廟裡搬下來的門神。
那眼神掃過去,周遭幾道躍躍欲試的目光刷一下就縮回去了。
明川城誰不認識這位爺?
去年有個不長眼的紈絝當街調戲良家姑娘,被於躍海從城南追到城北,三條街,鞋都跑飛兩隻,最後還是叫人摁在地上揍得鬼哭狼嚎,腿都打折了。
所以明川城紈絝圈裡一直傳著一句話……見著於莽夫,別猶豫,跑。
「老於,收著點。」楚嵐壓著聲兒,「咱是來接風的,不是來砸場子的。」
於躍海哼了一聲,到底把架勢收了收,改成「我路過,別惹我」那個檔位。
雅間門一推。
裡頭坐個青衫青年,麵皮白淨,模樣周正,端著酒杯,看著挺斯文。
正是顧清風。
「顧大人。」楚嵐拱了拱手,臉上端著恰好的笑,「周大人脫不開身,讓我來給您接風。」
顧清風起身回了禮:「楚校尉客氣,坐。」
楚嵐落座,面上沒事人一樣,腦子裡已經轉開了。
這位顧大人,來頭不小。
爹是兵部侍郎,老丈人是手裡有兵的大將。
岳家那邊勢力大,他想趁著朝廷對蠻國動刀子的機會,重新摸回軍隊裡。
說白了,就是來混軍功的。
面上好看,回去好跟岳家交代。
來鍍金的人,無非兩種。
一種是來摸魚的,好糊弄。
另一種,是真想在金面上刻出花來的。
楚嵐端起杯,笑意溫溫的。
就不知道眼前這位,屬哪一撥。
「聽聞顧大人去年大婚,一直沒當面道聲賀。」她舉杯。
顧清風點了點頭:「楚校尉的心意,我記得,那對羊脂玉瓶,內人愛不釋手。」
楚嵐心裡微微一動,她就隨了份尋常禮,顧清風居然記這麼清。
這人心細。
見雅間裡沒叫姑娘,楚嵐隨口問了一句:「怎麼不點姑娘陪著?」
顧清風笑了笑,帶著點自嘲的味道:「戒了。」
楚嵐心裡默默嘆了口氣。
這位顧大人,在家被媳婦管得夠瓷實。
「酒呢?戒不戒?」
顧清風沒回話,劈手奪過酒壺,仰頭灌了半壺。
壺往桌上一頓,袖子擦嘴,身子往前探了探,聲音壓下來。
「楚校尉,實話說,內子將軍府出身,我打不過,也吵不贏,這回出來,就想掙點軍功,回頭腰杆硬些。」
話一轉,語氣變了。
「聽說楚校尉跟蠻國那個秦松,有些交情?能不能幫著引見引見?」
楚嵐臉色一收,擺手,「秦松,可是蠻國五重境強者,我使喚不動。」
「事成,上品靈丹奉上。」
楚嵐把酒杯擱了,「顧大人,戰場不是賭桌 靠關係走這步,一腳踩空就是粉身碎骨,你擔不起,我更擔不起。」
顧清風沉默了一陣子,終於沒再提。
氣氛繃著。
楚嵐笑了笑,拎壺給他滿上。
「大丈夫能屈能伸,何必非往刀刃上撞?外頭多少人想吃一口軟飯,還排不上號呢。」
顧清風愣了下,跟著苦笑出聲。
……
第二天,顧清風去見過周楓,就動身往蠻國去了。
他這趟領了個護糧千總的差事,清閒得很。
運糧官道兩邊重兵把著,蠻國冷家那幫亂軍也早退了,糧車出不了事。
奉孝城外三十里,軍營。
顧清風押著糧車剛到,蕭莫楊從營里迎出來。
兩人老相識了,之前一塊兒沒少往教坊司跑。
顧清風招呼手下卸糧,瞄了眼蕭莫楊那一身重甲,眼神里全是羨慕。
想起家裡那位笑他沒見過血,心裡那團火又拱了上來。
運糧隊在營里歇了三天。
第三天,事情都拾掇利索了。
顧清風一個人摸進頂偏帳。
帳里坐著個壯漢,正抱著肉啃,見他進來,嘴一咧:「顧大人,都備好了,隨時可以進山。」
顧清風眼裡寒光一閃,嘴角慢慢勾起來。
在楚嵐那兒碰了釘子又怎樣。
他顧清風向來不把雞蛋擱一個筐里。
嘴角一歪。
火麒麟幼獸。
這玩意兒要能活捉回去,功勞簿上夠寫一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