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甩鍋接盤
楚嵐聽完小火麒麟那番話,腦子跟過了道算術題般,前後一湊,結果自個蹦出來。
這根子,定在顧清風身上。
動機不複雜。
小火麒麟是異獸,活捉了往皇帝面前一獻,加官進爵唾手可得。
偏偏顧清風小的沒攥住,倒把老的火氣惹上來。
老火麒麟一怒,獸潮便起,顧清風捅破這天大的窟窿,如今想捂,手不夠長。
納蘭萱指節攥得發白,牙根咬出字來:「誰幹的?查出來,我親手剝他的皮。」
獸潮過境,倒下的何止羅國兵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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蠻國百姓的屍首,也在那蹄爪之下,一層疊一層。
她當然氣,氣得後槽牙都快磨出火星子。
楚嵐沒接這茬。
她知道是誰,但這話沒法從嘴裡往外倒。
顧清風那爹,那老丈人,一個比一個能通天,他們簡直是朝堂上兩根頂樑柱,皇帝見了都得笑著打聲招呼。
她算哪根蔥?一個沒根沒基的小小司貿校尉,想扳顧清風,跟拿雞蛋砸城門樓子沒兩樣,沒等砸著,自個兒先碎成渣。
這塊鐵板,連周楓都不一定踢得動。
楚嵐把話頭一撥,「這事先擱著,眼前正事,獸潮不退,誰也別想安生。」
納蘭萱盯著楚嵐。
「小萱,你讓暗夜獬豸跟小火麒麟談。」
「談什麼?」納蘭萱嘴比腦子快,話一出口才反應過來自己又搶拍了。
「就說,蠻國大祭司手裡有枚炁珠,樂意拱手奉上,換它跟它老爹傳個話,讓老人家抬抬蹄子,撤兵走人。」
納蘭萱腦袋裡那根弦嘣地彈了一下,頓了兩拍,眼珠子一瞪:「炁珠?那東西那來到。」
這玩意又不是地里的蘿蔔,說拔就拔。
上古時期,靈氣凝出來的珠子,現在靈氣都枯成啥樣了,修行界掘地三尺都未必翻出一顆來,楚嵐倒好,張嘴就送。
「你別管,照說便是。」
楚嵐懶得往下解釋,炁珠這幌子,掛大祭司頭上才鎮得住場子。
蠻國大祭司四個字往出一擺,老火麒麟也得豎起耳朵聽兩句。
換個沒名沒姓的去傳話,人家麒麟眼皮都懶得掀。
果然。
納蘭萱心神一動,把楚嵐的話原封不動塞給暗夜獬豸。
暗夜獬豸轉頭就遞給了小火麒麟。
小火麒麟一聽「炁珠」倆字,耳朵唰地立起來。
這東西對它來說太勾人了,想都沒想就點了頭,說回去跟老爹商量,讓獸潮撤了,然後帶著兩隻赤瞳黑虎離開。
等出了山林,納蘭萱才瞅見楚嵐從袖口裡摸出一顆珠子。
通體透亮,潤得跟水凝住了一樣,微微泛著光。
納蘭萱眼珠子差點瞪出來:「你這是……」
她盯著楚嵐手裡那枚炁珠,挪不開眼。
身旁暗夜獬豸的鼻息重了幾分,身子往前探了探,此物對暗夜獬豸有著天然的吸引力
「炁珠。天地靈氣攢出來的。」
納蘭萱怔了一下,隨即拱手:「樹神大人大義。」
納蘭萱心裡掂了掂,換作是她,這珠子攥手裡,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先磕三個響頭再說公事。
楚嵐倒好,眼都不眨就往外掏。
這叫什麼?這叫他娘的博愛。
「前輩放心,今兒這事我爛肚子裡,大祭司跟前也不吐半個字。」
「小萱,我信你。」
楚嵐拍了拍她肩,笑著點頭,那意思明擺著:納蘭萱這人靠得住。
自己這冒牌樹神轉世那檔子事,她納蘭萱腦補了那麼久,愣是半個字沒往外蹦,嘴巴跟焊死了一樣。
口風之嚴,可想而知。
……
三天後,獸潮真退了。
山口那些凶獸跟如同得了統一指令,嘩啦啦往回撤,比退潮還利索。
於躍海趴在瞭望台上瞅了半天,眼珠子都快瞪酸了,爬下來的時候一臉懵,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:「邪了門了,怎麼就走了呢?」
他想不透,逮著人就問,跟丟了錢包滿大街找一樣。
楚嵐混在人群裡頭,臉上掛著一副「別問我,我也懵」的神情,嘴巴閉得嚴嚴實實,一個字都沒往外漏。
當天下午,她去找了周楓。
獸潮這事,到這是不是畫了個逗號,還不好說。
楚嵐踏進柏欄關最氣派的那間兩進宅子。
「周叔。」
「進。」
周楓的聲音從院裡遞出來。
楚嵐這才跨過門檻,石桌邊,周楓端著茶盞,也沒抬頭。
周楓今早剛回來的。
沒人知道周楓在背後做了什麼。
但關卡里人人都在傳,妖獸退了,十有八九跟他有關。
不然呢?天底下哪有這麼寸的事。
「小楚,有事?」周楓開口。
他抬手招呼楚嵐落座,順帶把茶推過去。
楚嵐抿了一口,潤過嗓子,這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:
「周叔,這幾日我順藤摸瓜,發現那獸潮是因為,德雲山脈凌雲洞那頭火麒麟頭上引起的。」
「有人打人家閨女的主意,老傢伙一怒之下掀了桌子。」
「我託了點門路,跟那小火麒麟搭上了線。」
「它點頭了,這事兒翻篇。」
周楓嘴角扯了一下。
託了點門路?
這話從楚嵐嘴裡出來,輕得跟撣灰一樣。
他這段日子往外跑,圖的什麼?不就是摸這獸潮的根。
跟楚嵐一樣,他頭腳剛踏進這灘渾水就覺出味不對,獸潮背後絕對有獸王在拿鞭子趕。
他這才剛摸到火麒麟的門檻,屁股還沒坐熱,楚嵐已經把人家的灶台都給端平了。
能不愣麼。
「好,很好!」
周楓一拍大腿。
那火麒麟踏在七重境上,周楓掂量過,硬碰硬討不到便宜。
他正盤算著從哪處下刀,楚嵐已經把整盤菜端到他面前,連筷子都擺好了。
這驚喜,夠他消化一陣。
「小嵐辦事,向來不讓人操心。」
楚嵐沒兜圈子,把話頭一擰,直奔今日來意。
周楓這尊佛,得先請出山,後面的棋才好落子。
「周叔,動老火麒麟閨女的,是顧清風,小顧大人。」
「顧清風……」,周楓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楚嵐把話遞過去:「屬下有個不情之請。」
「說。」
「這事兒對外,就說是大人您運籌帷幄,調停有功,功勞往您頭上擱。」
周楓眉毛一挑。
「我不愛出這個風頭。」楚嵐語氣平淡,「名頭太響,招蚊子。」
「成吧。」周楓鬆了口,「不出就不出,橫豎你這身板也撐不起神壇,站上去怕是要教壞那些個童子。」
周楓把話題一撂,轉身進了屋。
鋪紙,蘸墨,落筆。
開始給顧清風他爹寫信。
這封信寫得叫一個地道。
他既沒告狀,也沒拍桌子,措辭客氣得像在問候老朋友天氣如何。
內容卻不含糊:顧公子如何帶著一幫人扎進林子,如何驚了那位火麒麟,又如何惹出一場獸潮把軍隊踩了個七零八落。
通篇讀下來,字縫裡只寫了一句話,我不是要搞你兒子,我就是跟你匯報一下工作。
……
三天後……
老顧大人捧著信紙,從頭到尾過了一遍,汗珠子順著鬢角就下來了。
他在朝堂上泡了三十年,什麼彎彎繞沒見過。
這封信哪是匯報,周楓分明是把刀塞進他手裡,刃沖自個兒。
自己捅,深淺還能拿捏;等別人替你捅,那刀口往哪兒扎就由不得你了。
雞還沒叫頭遍,老顧大人已經跪在皇宮大殿裡了。
「臣教子無方,請陛下治罪。」
皇帝眼皮還沒完全掀開,牙沒刷,粥沒喝,就被摁在這聽請罪,臉直接黑成鍋底。
捏著周楓那封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,又低頭瞅瞅底下跪著的老頭,到底沒忍住,重重嘆了口氣。
「老顧啊,你跟了朕這些年……」
「臣有愧。」
「得,起來吧。」皇帝甩了甩手,「毛頭小子,不撞幾回牆能長大?領回去收拾收拾。」
老顧大人磕頭謝恩,退出來的時候,後背那塊官袍都讓汗浸透了。
他知道,這條老命算是保住了。
但他兒子那關,沒那麼好過。
五天後,調令砸下來。
顧清風被一紙文書拽回京城,塞進工部掛了個閒差。
說是閒差,說白了就是每天去衙門點個卯,屁股還沒坐熱就能回家,天大的事也輪不到他沾手。
對一個憋著勁要干番事業的小年輕來說,這比摘了他帽子還憋屈。
據說調令到手那天,顧清風把自己關書房裡,摔了整整半個時辰的東西,能砸的全砸了。
……
楚嵐看在眼裡,一個字沒往外吐。
周楓這一把贏得乾乾淨淨。
獸潮平了,劉提督跟前露了臉,升官的路鋪成官道。
順道還讓老顧大人欠了他一屁股人情,這債日後連本帶利得還。
顧清風那頭,自個兒腦子進水,怨得了誰。
而楚嵐卻一點不眼紅。
周楓是誰?皇帝跟前掛著號的人,根深葉茂,多大的餅砸下來他都接得住。
她楚嵐算什麼?一根沒扎進土裡的蔥。
她要是站出來嚷一嗓子「獸潮是我平的」,指不定蹦出什麼牛鬼蛇神,咬她一口。
炁珠是真的,可來路經不起扒。
大祭司這名頭是她借的,人家還蒙在鼓裡。
真要有人順著藤摸過來,謊話一戳就破,稀里嘩啦跟爛泥一樣。
富貴這東西,看著光鮮,端手裡燙人。
你沒那副鐵打的骨頭,它掉下來能把你砸得連屎都崩出來。
楚嵐盯著的,壓根不是眼前那點子油水。
她要的,是長長久久的,是扎了根就拔不動的。
是能壓住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