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章 五重!破境!
晃眼半月光景。
這日,晨熹初透,一抹金芒剛爬上屋檐。
楚嵐盤膝榻上,丹田內碧波也似的靈力忽地一翻,如天河決口,洪流倒灌,沖刷周身百脈。
骨節間一陣密如連珠的脆響,噼啪不絕。
那股勁力透出肌膚,蒙蒙寶光自毛孔中蒸騰而起,籠住全身。
眉眼間清冷如深秋寒月,望去直似廟中神女,不沾半點塵氛。
轟!
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自她體內驟然炸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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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上茶壺茶碗、牆角銅盆、架上書卷匣盒,齊被震得凌空飛起,狠狠撞上四壁,碎瓷裂木之聲不絕於耳,幾如拆屋傾廈。
煙塵翻湧間,楚嵐緩緩睜目,眸底精光一閃,倏忽即斂。
四重破入五重,在她身上如水滿自溢,渾然天成,無半分強求。
楚嵐剛一起身,外頭腳步噼啪如炒豆,緊跟著鐵錘那破鑼嗓子便炸了門:「師父!師父!房塌了?」
話音未落,一頭撞進門來,被滿屋塵灰嗆得涕淚橫流,兩手亂撥。
「咳咳咳……師父你安好?俺在外院劈柴,猛聽轟隆一聲,嚇得斧頭都飛了!」
楚嵐揮袖拂散煙塵,神色淡淡:「無妨,不過破境而已。」
鐵錘一愣,眼珠子瞪得銅鈴大,把楚嵐從頭到腳掃了三遍,猛地嗷一嗓子躥起來:
「破境?五重?師父你五重了?」
那嗓門,半條街都聽得見。
楚嵐頷首。
「親娘嘞!」鐵錘笑作一團,「五重境!明川才有幾個?五重強者,哪個不敬三分!俺師父五重,那俺算甚?這不成了紈絝?」
她越說越來勁,叉腰在屋裡團團轉。
「往後明川我要橫著走,豆腐腦加辣又加糖,誰敢呲牙!」
下巴高抬,唾沫星子直噴房梁,「惹俺?俺就報師父名號,風華絕代,一指碾死你!怕不怕?」
楚嵐聽她吹得沒邊,伸指在她腦門輕輕一彈。
力道甚輕。
鐵錘卻跟遭了雷擊般,渾身一抽,脖子滋溜縮進領口,腦瓜子嗡嗡直響。
「打鐵還需自身硬。」楚嵐聲若清泉,「靠山能吃一輩子?」
鐵錘訕訕撓著後腦勺,嘿嘿憨笑:「師父說的是,俺就是高興嘛……過過嘴癮還不成?」
「收拾屋子。」
鐵錘一縮脖子,抹了把臉,咧嘴應道:「得嘞!」
楚嵐繞過滿地碎瓷殘片,步履從容,如閒庭信步。
「先去燒鍋熱水,為師要沐浴。」
「得令!」鐵錘應聲躥出,一溜煙跑得比野兔還急三分。
水汽蒸騰間,楚嵐滌盡一身塵灰。
再出來時,換了件天青衣裙,色如晴空初洗,襯得人愈發清逸出塵。
長發用一支玉簪隨意綰起,幾縷青絲垂在肩側,疏疏落落,不飾鉛華。
整個人清清爽爽立在那,恰似雨後的遠山,翠色慾滴,乾淨得透亮,連空氣都跟著鮮活了幾分。
鐵錘手腳也麻利,臥房已經收拾齊整。
不過楚嵐嚴重懷疑,這丫頭就是把東西一股腦全塞進她房底下的密室里了。
吃完老蕭頭的早飯,楚嵐帶著納蘭萱出了門。
納蘭萱這丫頭,半個月前從蠻國偷溜出來,就賴在她家不走。
混熟之後,天天跟鐵錘攪在一塊,滿院子雞飛狗跳,活生生把楚嵐那清靜小院鬧成了菜市場。
這不,今兒一大早。
楚嵐帶著她前腳剛跨出門檻,納蘭萱後腳就拽住她袖子,兩眼放光:「嵐姐,今兒上哪兒玩?」
話沒落地,鐵錘從門後探出半顆腦袋,咧著嘴笑:「師父,俺能跟著不?」
楚嵐回頭瞥她一眼:「你不練功?」
鐵錘胸脯一挺,理直氣壯:「練功哪有跟師父長見識要緊!」
歪理講得一套接一套。
「滾。」
楚嵐只吐一字。
但心裡那半句:老老實實給為師修煉造化真決,當牛做馬才是正經。
卻沒有出口。
「好咧!」鐵錘應得脆生,轉身便躥,腳底抹油,半點不含糊。
楚嵐帶了納蘭萱,徑奔外貿司。
司馬校尉官署內,秦松已候了多時。
一瞅見納蘭萱,秦松先是一怔,跟著整個人都鬆快下來,那神情活像尋著了跑丟的祖宗:
「郡主,大祭司可惦記死您了。」
楚嵐心裡咯噔一沉。
她把人家寶貝徒弟拐走這麼些日子,那位大佬該不會已經磨刀等著了吧?
「大祭司……惱了沒?」她試探著問。
秦松擺腦殼,壓低聲音:「郡主是大祭司關門弟子,天賦嚇死人,大祭司疼得跟眼珠子一樣,哪裡捨得真發火。」
頓了一下,又補了句:「就是讓末將過來瞄一眼,帶句話:玩得差不多了,該回克噠。」
楚嵐:「……」
她提心弔膽這半天,敢情人家師父壓根沒往心裡去?
就派個人來輕飄飄催一句「耍夠了就回家」?
這哪叫責罰?這分明是寵上了天。
楚嵐扭頭瞅納蘭萱。
那丫頭正裝模作樣地東瞅西看,嘴角卻叼著點心虛的笑意。
楚嵐深吸一口氣,胸中那點忐忑慢慢散了。
也罷,大祭司那邊倒是豁達。
「勞秦老哥跑這一趟。」楚嵐拱了拱手,眉眼鬆開,「走,望月樓,我給秦老哥接風洗塵。」
……
望月樓雅間臨街,窗下就是鬧市,人聲鼎沸,煙火氣直往上躥。
秦松一開始還端著架子,裝模作樣地坐得板正,納蘭萱倒好,屁股一落座就開吃,風捲殘雲,吃得滿嘴油光,半點郡主體面都不剩,那吃相連楚嵐瞧了都替蠻國皇室臊得慌。
楚嵐跟秦松對飲黃酒,兩杯下肚,兩人臉上都泛了酡紅,反倒襯得眉目間多了幾分顏色。
酒過三巡,話頭扯到了蠻國戰事。
「冷氏那幫龜孫子,也不知吃錯什麼藥,竟跟血蓮教勾搭上了。」
秦松夾了片醬牛肉扔嘴裡,「最邪門的是,那個叫嘉豪的法王,跟地縫裡蹦出來一樣,沒人知道他從哪個犄角旮旯冒的頭,如今正大馬金刀坐鎮奉孝城呢。」
楚嵐擱下酒杯,眉頭微挑:「嘉豪法王?」
「可不是。」秦松壓低嗓門,「那老東西邪性得很,沒七重境以上的硬茬子根本拿不下。冷氏仗著他坐鎮,奉孝城至今沒啃動。」
「蠻國新皇不急?」楚嵐問。
秦松嘿了一聲:
「急頂個屁用,你們羅國打著剿冷的旗號兵壓過來,紮下營就不挪窩,新皇又不蠢,怕趕走狼又來虎,暗地裡,有點養寇自重的意思。」
「嵐妹,這話出我嘴入你耳,你就當個樂子聽。」
楚嵐點頭,心裡透亮。
蠻國新皇故意留著冷氏這根刺,戰事拖著,羅國就找不到由頭往蠻國腹地拱。
這盤棋彎彎繞繞,秦松自己說著都腦仁疼。
可楚嵐從頭到尾沒多問一句,心裡很清楚。
秦松不由暗自咂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