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明修棧道,暗藏刀鋒
楚嵐應了,乾脆,利落,還帶笑。
鑄劍山莊佘倉、聖刀門謝里登、五雷盟凌斗司,三宗長老端坐堂上,原預備好一番說辭。
楚嵐只聽片刻,便笑吟吟道:「三位前輩所言極是,凶獸買賣,黑龍會一家吞不下,三宗抬愛,楚嵐怎敢推辭?」
起身,拱手,轉身。
文武袍輕甲在陽光下泛著冷芒。
脊樑筆直,裙擺掃過門檻,背影瞧出幾分將相出轅門的氣派。
佘倉、謝里登、凌斗司面面相覷,堂上靜得能聽見外頭鳥叫。
半晌,佘倉捋著鬍子咂嘴:「這小娘們……」
話一出口便覺不妥,改了口:「這楚校尉,倒是個人物。」
謝里登冷笑:「痛快過頭,怕有詐。」
凌斗司端起茶盞又擱下,蓋子磕著碗沿響了一聲:「她一個女人,靠山就天宇派周楓,周楓敢跟我們三宗翻臉?」
三人對看一眼,都笑了。
笑得篤定,笑得輕慢。
佘倉靠進太師椅,翹起腿,茶盞端著,悠悠開口:「凶獸生意,咱們吃定了,天王老子來了沒用,我說的。」
那派頭,活像他就是天王老子。
謝里登補刀:「佘兄這話提氣!楚嵐識相,把地界讓出來,還能留她幾分面子,不識相……」
「不識相怎樣?」凌斗司挑眉。
謝里登陰惻惻一笑:「那就讓她知道知道厲害。」
三人又笑作一團,茶沒喝,全笑飽了。
……
另一邊,楚嵐背著手晃出縣衙。
日頭正旺,門口石獅子曬得恨不能趴下來打盹。
她面上閒庭信步,心裡噼里啪啦算盤打得飛起。
三大宗施壓,自己當面翻臉硬碰硬?楚嵐心裡打個叉,那是莽夫才幹的事。
她身後站著龍庭之主不假,可靠山不是拿來當盾牌的。
雞毛蒜皮全往上捅,臉還要不要?
靠山靠山,靠多了,山也塌。
她放三大宗進場,一來借勢把盤子撐開,二來拿他們當磨刀石。
黑龍會的刀,該見見血了。
更何況……
也只是她楚嵐答應了。
至於秦松在背地裡怎麼給他們使絆子……
楚嵐嘴角微翹,與她何干?
他們三宗再橫,能橫到蠻國去?
她相信秦松會知道怎麼料理。
「師父!」
謝長昭迎上前,滿臉急色:「怎樣?」
「被扣的貨,今日會送回。」
謝長昭鬆了肩。
可楚嵐下一句,又把他那顆心拎了起來。
「安排一下,下午帶三大宗的人去見秦松。」
謝長昭眼珠子差點瞪出來:「師父!凶獸買賣的命脈,就這麼讓出去?」
楚嵐看他一眼:「急什麼。」
「怎能不急!」謝長昭腳底板恨不得把地跺穿,「咱們鋪的路,他們一來就端碗,端碗也就算了,還得咱們親自遞筷子……師父,您這……」
他憋了半天,沒敢把「胳膊肘往外拐」幾個字甩出來。
楚嵐笑了,雲淡風輕。
「開門做買賣,哪能不受委屈?」
頓了頓,又補一句:「人這輩子受的委屈,比吃的鹽還多,你才到哪兒。」
謝長昭張了張嘴,愣是沒接上話。
於躍海從旁邊躥出來,袖子一擼:「楚頭兒,我替您出氣!今晚敲他悶棍去!」
楚嵐白他一眼:「少惹事。」
於躍海訕訕縮了回來。
楚嵐低聲叫過謝長昭:「附耳過來。」
如此這般,如此那般。
謝長昭聽著聽著,臉色由陰轉晴,末了嘴角一咧,笑得不乾不淨。
「弟子明白。」他轉身便走,步子輕快。
……
晌午,安川親自登門。
這位縣衙實權人物,之前眼高於頂,現在卻客客氣氣,派人將扣下的貨送至黑龍會門口。
當眾賠了禮。
給足了臉面。
楚嵐倚著門框,望那幫點頭哈腰的官差,嘴角一勾。
安川這人,最會看風轉篷。
三大宗施壓歸施壓,縣衙這塊地盤,終究還是安川說了算。
「張海。」
「弟子在。」
「去醉花陰走一趟。」楚嵐拍下一疊銀票,乾脆利落。
心裡卻在滴血。
醉花陰這情報組織,開價可從不手軟。
但面上紋絲不動。
「查兩個人,謝里登、凌斗司,越細越好。」
張海領命而去。
楚嵐望著銀票消失的方向,默了一息,轉頭對謝長昭道:「這一張張銀票,都是為師的心頭血。」
謝長昭嘴角一抽:「師父,您之前不還說,受委屈不算什麼?」
楚嵐瞪他一眼:「錢財的委屈能跟別的委屈一樣?」
謝長昭不敢吭聲。
……
話分兩頭。
都司府內,周楓揉著額角。
他對面坐著罡蛟真人。
真人端著一盞茶,沒喝,只管拿指腹摩著盞沿,一圈,又一圈。
周楓覺得那動靜比刮鍋底還刺耳。
但周楓頭疼的,不是這個。
「真人,」他揉著眉心,「您答應過晚輩,不亂跑。」
罡蛟真人滿不在乎:「貧道只出去探了探奉孝城,算不得亂跑。」
周楓無話可說。
罡蛟真人卻收了笑,正色道:「周小子,貧道帶回一個消息。」
「什麼消息?」
「嘉豪法王,已奔明川而來。」
周楓心頭一沉。
血蓮教七重境,若發狂屠城,翻手雲,覆手雨。
周楓剛要張嘴,罡蛟真人兩眼放光。
那光,亮得扎人。
「這是抓他的好時機!」罡蛟真人霍然起身。
周楓一愣:「我們兩個六重境拿什麼抓?」
「不,只有你去抓,或者殺。」
「哈?我?一個?」
罡蛟真人目光灼灼:「貧道那師侄,司天台監正江侃,視你為天下同路人,他特請貧道前來,以自身作磨刀石。」
「磨刀石?」
「不錯。」罡蛟真人放聲大笑,「貧道修的是源炁開光訣,天生就是給人開光的命。」
笑聲震得屋瓦發顫。
「老夫時日無多,成仙?成個屁,這輩子修來修去,修了一肚子爛帳,臨了能給後輩墊一腳,也算沒白吃這麼多年乾飯。」
金光炸裂的當口,周楓下意識抬手擋眼。
「老子只盼世間天驕……個個登仙!」
罡蛟真人那嗓門在周楓耳邊炸開,震得腦瓜子嗡嗡響,當真是擲地有聲。
周楓整個人都懵了。
等一哈。
這劇本不對吧?
按老套路,這種渾身冒金光的老前輩,張口不都是「仙路斷了」「天道崩了」這類喪氣話?
差一點也得嘆兩句「世間再無飛升者」,好歹烘托個悲壯氣氛。
結果您老人家張嘴就是「皆可登仙」?
這麼燃的嗎?
周楓張了張嘴,想罵又不知從哪句下嘴,最後憋出一句:「前輩,您這金光……是不是開太猛了?」
罡蛟真人瞥他一眼:「廢話,不亮怎麼顯得老子格局大?」
周楓沉默了。
這老東西,話本爽點那套是讓他玩明白了。
……
明川城外。
山中煞氣濃稠,林間一雙雙猩紅眼瞳亮起,密密麻麻,看得人後脖頸發涼。
冷靜江站在四米高的巨猿腦袋上,緋紅長裙讓風掀得獵獵作響,指尖漫不經心捻著發梢,居高臨下望著腳底下黑壓壓那片獸潮。
嘴角一勾。
接著就笑開了,笑得眉眼飛揚,笑得前仰後合,差點從巨猿腦門上栽下去。
「瘋了!」房昭在她身後,臉色煞白,「你瘋了!只讓你掩護法王抓周楓,你控這麼多凶獸,萬一失控……」
「失控不是正好?」冷靜江聲如裂帛,「最好的掩護就是進攻。」
她頓了一下,目光投向明川城。
「別人不敢。我敢。」
「全軍……出擊!」
巨猿仰天長嘯。
萬千凶獸齊聲應和,聲浪掀得山林顫抖,明川城外一片天昏地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