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酒滿，人散，路長
楚嵐立在都司府門前青石階上，趙定安帶著親兵匯入長街盡頭。
馬蹄聲碎，漸次稀落。
她吐氣。
都司。
羅國開國至今，憑軍功坐到這個位置的女人，目前只她一個。
沒有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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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抱歉。」周楓開口，「你殺房昭、冷郁淵的事，我直接報給了總兵，沒跟你商量。」
楚嵐偏頭看他一眼，搖頭：「不必。」
頓了下：「如果沒有周叔你從中周旋，寒門、女流，這兩樣隨便拎出一個都是死路，都司這個位置，我想都別想。」
這話糙，理不糙。
羅國官場嘛，論資排輩講出身，老理兒了。
軍功再硬，沒個門路罩著，撐死了給你個千總，都司？您吶，邊上涼快去吧。
周楓捧她，又不是做慈善。
天宇派窩在萬靈府這旮旯，他這回要進京高就，都司這熱炕頭，得找個實誠人給看住了。
楚嵐這人，靠得住。
雙贏。
巷口風灌進來，掀起楚嵐額前一縷碎發，她抬手掖到耳後。
「周叔。」她忽然開口。「去喝一杯？」
「有事，過幾日。」周楓說完便走，腳步不帶猶豫。
楚嵐不多話，轉身往另一頭去。
長劍掛在腰間，隨步伐晃蕩，劍鞘一下下拍在腿側，悶響不斷。
走了十來步。
她眼前忽地一閃。
一行金字憑空浮在視野正中，筆畫古拙，沉甸甸地掛著：
【恭喜宿主完成成就：人脈通達！】
楚嵐步子一剎。
【獲得40點成就點數！】
【成就點數滿100，獎勵搞裡頭！】
【鏘鏘鏘！恭喜獲得……】
她面前憑空懸下一個巴掌大的東西。
圓，透，中空，兩側垂線。
系統面板文字繼續：
【史詩·深海動鐵聽診器】
【佩戴後，百丈之內，任何人私下議論宿主皆可聽聞。】
【評價：當你懷疑有人背後嚼舌根，別懷疑，他們肯定在嚼。】
楚嵐面不改色，把聽診器揣進須彌戒里。
靜了兩息。
行吧。
有總比沒有強。
……
明川城外。
深山，茅屋。
燭火壓得低，光暈昏黃，裹著一屋子沉氣。
冷靜江坐在竹椅上，沒動。
面前立著兩個老頭。
一個拄龍頭拐，拐頭磨得發亮，一個腰間纏蟒皮鞭，鞭身暗紅。
「跟我們回族裡。」龍頭拐老者嗓音乾澀道，「奉孝城的事，族老們等著聽你掰扯。」
冷靜江垂著腦袋，嘴角一抽。
掰扯？她丟奉孝城，沒跑。
奉孝城本就是冷氏從蠻國嘴裡撕下來的肉。
羅國大軍壓境，蠻國隔岸觀火，守不住是早晚的事。
族老們心裡有數，缺的不過一隻替罪羊。
冷靜江無父無母，無依無靠，正合適。
回去？必廢修為，扔萬蛇窟。
「我不回。」
冷靜江抬頭，那眼神平得能當鏡子照。
蟒皮鞭老頭眉頭擰成麻花：「你再說一遍？」
「我說，不回，有膽你就上手綁，不過二位爺先掂量掂量，腰杆子撐不撐得住。」
冷靜江起身，氣勢一放，兩老頭齊刷刷退了半步。
她撣撣袖子：「勞駕帶句話給族老們……冷家的飯，我吃到頭了，往後，各吃各的。」
龍頭拐老者盯了她整整三息。
「你去哪兒？」
「京城。」冷靜江咧嘴，白牙一齜：「尋個靠山。」
倆老頭對了個眼，臉上一水兒的荒誕。
找靠山？
就憑你？一個前朝冷氏餘孽，上羅國京城找誰當靠山？
冷靜江懶得跟他們掰扯。
她心裡有數。
仙尊那號人，修為頂破天，權勢壓塌地，但凡能拽上這根線，冷家那幫老幫菜算個六兒。
至於怎麼拽？
她低頭，瞅了眼自己胸前那兩飽滿半球。
阿威十八式，她樣樣熟。
別的不敢吹，床上這點事，她冷靜江手拿把掐。
把仙尊伺候舒坦了，當個枕邊人，不比什麼都強。
哪怕就是個暖被窩的，也比回冷家餵蛇強。
「走了。」
她一把推開茅屋木門，陽光嘩地灌進來。
身後龍頭拐老者冷哼：「你會後悔。」
冷靜江回頭，抬手豎了根中指。
這手勢她偷學楚嵐的，瞧著特有范兒。
……
兩天後。
楚宅。
門被人敲響。
楚嵐拉開門，門外杵著仨人。
周楓打頭，後頭跟著周蓉，再往後，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，腰板繃得溜直。
豐燃。
楚嵐側身讓進三人，院中桌上酒菜已齊。
大半從望月樓叫來，整雞整羊，擺盤精緻。
她自己添了兩道。
油炸花生米，一大盤炸雞，金黃油亮。
豐燃一屁股坐下，抄起酒碗灌了口，咂嘴：「這燒刀子，沒勁。」
楚嵐點頭：「下回換烈的。」
周楓直奔主題：「今兒去給豐前輩還劍，順道把人請來了。」
楚嵐眼神一動，還劍？血龍劍？
豐燃肯借劍，說明兩人交情不淺。
豐燃擱下酒碗，看向楚嵐，「楚丫頭。」
楚嵐抬眼。
「這頓酒喝完，老頭就要隨周小子北上了。」
楚嵐筷子頓了一下。
極輕，輕到幾乎沒影。
但豐燃瞅見了。
「甭捨不得。」老頭咧嘴，一口牙還算齊整，「黑龍會的兵器買賣，往後你直接上鑄劍山莊提貨，報我名號，誰敢攔你，讓他先掂量掂量。」
楚嵐眉心微蹙：「豐老……」
「我都安排妥了。」豐燃擺手，語氣散漫，「你在萬靈府扎穩了，鑄劍山莊多一條路，虧不了。」
沒掏心窩子，沒煽情。
但楚嵐心裡門清。
這老頭當她是親孫女，臨走前能鋪的路一條沒落下。
楚嵐沒吭聲。
端起酒碗，仰頭，幹了。
「嘖，對味。」豐燃也灌一碗，抹嘴，「周小子，你繼續說。」
周楓頷首，轉向楚嵐。
「陛下召我赴天下武榜，進京日程須提前。」
天下武榜。
楚嵐聽過這四字。
大羅以武立國，武道之巔，名即權柄。
武榜上有名者，四方俯首，所到之處，酒自有人溫，路自有人讓。
一切以拳腳定論，用刀槍說話。
直接，鋒利，不講情面。
楚嵐抬眼打量周楓。
這人語氣平淡，仿佛「天下武榜」不過是去巷口稱兩斤醬牛肉。
「周叔，您倒沉得住氣。」楚嵐說。
「沉不住氣，有用？」
「豐老也去武榜？」楚嵐問。
「豐前輩聞著道妖老祖在京畿露頭，一道走。」周楓說。
豐燃哼了聲，「老頭這輩子就盯兩樣事。」
他豎兩根指頭。
「頭一件，鑄一柄神兵。」
屈起一根。
「第二樁，殺道妖老祖。」
豐燃目光釘在周楓身上，銳意畢露：「這小子若能躋身武榜前百，且能助我斬了那道妖老祖，話我擱在這兒。」
楚嵐未置一詞。
不必問，不必疑。
豐燃的眼光，沒毛病。
她端起酒碗，沖兩人一比。
仰頭，干到底，碗口朝下，一滴不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