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自封經脈
楚嵐覺著今天出門前,就應該翻翻黃曆。
對面杵著兩個人,一高一黑,跟兩堵牆一樣。
劉雲自與劉布,老侯爺劉盈的義子。
開口的是劉布,江湖上響噹噹的狠人,死他手裡的武夫,據說能把半條護城河填滿。
一六重境的高手,堵她一個五重境的姑娘,說要問拳。
問拳?
楚嵐心裡罵了一串。
這他媽叫問拳?這明擺著欺負人。
江湖上不是最講男不跟女斗麼?
這倒好,一來來一雙,還全是六重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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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怕人戳脊梁骨,罵他們不尊女子。
但她面上卻不露,只笑,笑得跟朵小白花般。
「兩位,這陣仗大了點吧?」
劉布盯過來,眼神跟刀片子刮人:「老子在京城,原是要跟周楓練練,但那廝說,吳楓州沒了他周楓,還有你楚嵐,武道造詣,不比他差。」
楚嵐臉上的笑,當場就僵了。
周楓。
好你個周楓。
蔫壞到骨子裡都冒壞水。
人不在吳楓州了,還能一張嘴就把她一個小女子推到兩個六重境壯漢跟前。
楚嵐心裡把周家祖宗十八代翻來覆去罵了個遍,但臉上卻還得端著笑。
「周叔這是玩笑話,我這點末流手段,哪入得了二位法眼。」
劉布不聽。
抬手,並指如刀,在胸口大穴連點數下。
每落一指,周身那股壓得人骨頭打顫的氣息便褪一層。
數息之間,六重境威勢如潮水落盡,竟一絲不剩。
沒了罡氣,沒了威壓。
只剩一副鐵塔肉身,樁子一樣戳在那。
「我自封經脈,不動真氣,純拼武技。」劉布一抱拳,「我也不欺負楚姑娘你。」
楚嵐心說欺負你大爺。
你封不封經脈,關我什麼事?
我都沒有說想要跟你打。
她又推了兩句,什麼「您何必自降身價」「傳出去對您名聲不好」「我直接認輸,咱別傷了和氣」。
但劉布全當耳旁風。旁邊劉雲自抱臂看戲,黑臉掛著一副「你接著說,我就愛看這個」的欠揍表情。
行。
楚嵐一咬牙。
你要送臉下鄉,姐就給你批發一車。
「既然劉兄執意如此,那小女子就獻醜了。」
心裡琢磨,純拼技法?純拼技法她還真不怕這塊鐵疙瘩。
兩人一要比試,消息就跟竄天猴一樣炸了。
老侯爺義子、六重境狠人,對線清祟衛第一美人。
這不比其它大宗大族弟子比擂精彩?
吃瓜群眾自發讓出一塊圓形空地,里三層外三層圍得嚴嚴實實,樹上都蹲了人。
場中。
劉布提戟。
破軍戟,鑌鐵打,杆沉,尖冷。
往地上一戳,地面裂了。
楚嵐翻腕,火之高興出鞘。
「請。」
劉布開口,人也跟著動了。
六重境的肉身,封了真氣也嚇人。
筋骨一撐,破軍戟橫掃過來,空氣被壓得嗚咽。
楚嵐不硬接,碎步一錯,貼著戟風滑開。
人還沒穩,劍已經到了,劍尖一挑,直取劉布手腕。
劉布翻腕,戟杆橫格。
金鐵交鳴,如老僧撞鐘,震得楚嵐手中火之高興劍身嗡鳴不止。
好莽的力氣。
楚嵐心頭暗啐,借那一彈之力退開半步,腕子一擰,劍勢由點化撩,如蛇走草,直取劉布腋下空門。
劉布側身讓過,反手一戟砸落,罡風撲面。
楚嵐再退,劍尖卻不肯離劉布周身三尺,如飛蠅逐肉,專往肘、腕、膝彎這些筋骨交錯的僻處招呼,一沾即走,一走復來。
斗到酣處,劉布漸覺處處受制。
他這套破陣戟法,向來以剛猛見長,揮出去便是一往無前,似要把天地劈開一條口子。
可楚嵐偏不接招,身法飄忽如柳絮乘風,劍路刁鑽如蟻穿堤壩,一招一式都從他意想不到的縫隙里鑽出來,逼得他拆招、變招、再拆招,腳下不覺退了又退,退了再退。
堂堂六重境的鐵塔漢子,竟被一柄細劍牽著鼻子走。
周圍慢慢靜了,所有人全看傻了眼。
五重境的女子,純靠武技,把六重境的漢子攆得滿場轉。
一百來招走完,劉布居然被壓著打。
而劉布此時心裡更毛。
他吃過的鹽比楚嵐吃過的米還多,什麼花里胡哨的武技沒見過?
可面前這女人的劍,邪門。
每一劍都刁得跟開了天眼一樣,招招奔他裉節上捅,好像他腦子裡想什麼,她劍尖上就寫什麼。
「你這什麼路數!」劉布一戟架開楚嵐,吼了一嗓子。
楚嵐嘴角一挑,笑得賊兮兮:「此乃……夏姬八劍!」
全場安靜了一瞬。
劉布愣住,隨即笑出聲:「好!好一個夏姬八劍!」
楚嵐內心翻了個白眼,翻得差點翻不回來。
好你個頭啊,這你也信?
這玩意哪是什麼夏姬八劍,正經名字叫兩儀劍法。
她每天在魂域空間裡跟人生死搏殺,挨的打流過的血,夠把護城河染三遍。
哪有什麼精妙天賦,全他媽是拿命堆出來的經驗。
劉布封了經脈跟她玩純武技?
不是她膨脹,老侯爺劉盈要是敢封了經脈站她面前,她照樣敢上去比劃比劃。
又走了幾招。
楚嵐劍勢突然一慢,腳下一個趔趄,左肩那邊門戶大開,像是力氣跟不上了。
劉布眼睛一亮,搶步上前,戟尖直捅她胸口。
中計了。
楚嵐嘴角一動,側身躲過戟尖,劍順著戟杆往下滑,劍脊一壓一絞。
劉布只覺虎口一震,整條胳膊麻了半邊,破軍戟脫手飛出去,噗地扎進三丈外的青石里,戟杆晃個不停。
而楚嵐劍尖停住,離他咽喉只差三寸。
劉布垂眼看了看喉前那點寒芒,又抬眼看楚嵐。
默了一瞬,乾脆一拱手:「我輸了。」
周圍靜了一息,隨即炸了鍋。
楚嵐收劍退步,抱拳還禮:「承讓。」
劉布倒還像個爺們,認栽認得快,沒廢話,只盯著楚嵐瞅了幾眼,退到一邊去了。
可全程觀摩的劉雲自,眼裡頭那團火反倒燒起來了。
他往前一邁,笑嘻嘻的:「楚姑娘這一手劍法漂亮,我手也癢了,要不咱倆也來一局?」
楚嵐差點沒繃住那口氣。
還來?輪著上?你們哥倆是商量好的吧?
一個六重境沒摁住,再來一個六重境接著摁。
合著今兒個不把她這五重境的小身板榨乾,你們是不打算收工了是吧?
欺負人也不帶這麼欺負的,傳出去不怕人說你們倆大老爺們兒欺負一個姑娘家?
她正要開口推掉,後頭有人出聲了。
「夠了。」
聲音不大,可全場的雜音一下就沒了。
楚嵐後脖頸子一緊。
她都沒瞅見劉盈是怎麼冒出來的。
前一秒她還感覺後頭還空著,再一扭臉,人就戳在那了。
八重境的強者,真不是蓋的,來無影去無蹤,跟鬼一樣。
楚嵐心裡頭咯噔一下子。
這要是劉盈剛才起心要弄她,她連喊「等會兒」的工夫都沒有。
劉盈沒瞅她,拿眼掃了掃劉布跟劉雲自,話里不帶火氣,可聽著比罵人還硌應:
「倆六重境的,排著隊跟一個五重境的小閨女問拳,也不怕人笑話,嘛叫爺們兒?這叫爺們兒?我看你們是屬城門樓子的,臉皮夠厚。」
劉布低頭不說話。
劉雲自黑臉憋得發紫,嘴剛張開,叫劉盈一眼瞪回去,老老實實閉了。
劉盈這才轉頭看楚嵐,上下掃了兩眼,點了下頭:「小楚啊,單說劍法,你算吳楓州頭一號了。」
這話一撂,全場都愣了。
楚嵐自己也懵了。
劍法第一人?這話從八重境的老侯爺嘴裡出來,分量重得壓肩膀。
她一個五重境的小姑娘,被當眾封這麼個名頭,傳出去怕是要炸鍋。
劉盈又瞟了劉雲自一眼:「所以你上,也是白給。」
劉雲自臉徹底掛不住,黑里透紅,紅里發紫,嘴張了又張,到底沒敢吱聲,悶悶從嗓子眼兒里擠出一個「嗯」。
「還不走?」劉盈眼風掃過去。
那聲「嗯」跟啞炮般,又蔫了一半。
劉盈一瞪,他縮脖子的速度比烏龜還利索,抬腳就溜。
路過楚嵐身邊,腳步一剎,那張黑紅交錯的臉又活泛過來,壓低聲音湊過來:「楚姑娘,等你入了六重境,咱倆再打一場,到時候你贏了我,我去求義父收你當義女,好處……」
他拖了個尾音,擠擠眼,「大大滴有。」
楚嵐嘴角抽了抽。
收義女?劉盈那歲數,當她爺爺都富裕。
你們劉家這乾親認得跟批發一樣,義子湊兩桌都有餘。
她憋住一口氣,擠出幾個字:「……劉兄說笑了。」
劉雲自嘿嘿一樂,拽著劉布顛了。
劉盈也沒磨嘰,身形一晃,來無影去無蹤,比鬼還利索。
楚嵐這才把憋著的那口氣吐出來,後背涼嗖嗖的,不知啥時候汗把衣裳都洇透了。
心裡頭直罵,這老侯爺,氣勢壓人跟山塌下來一樣,多站一會都得折壽十年。
台上比武大會照舊熱鬧。
張雲和於躍海這倆也憋不住,先後上去露臉。
可惜撞上大宗大族的嫡傳天才,一個賽一個不是人。
張雲苦撐百來招,被人家一記鞭腿抽下台,屁股著地,摔得瓷實。
於躍海更慘,上台還沒數完三十個數,叫人家一掌悶在胸口,嘴一張,血噴出去二尺遠,人也飛出去三丈遠。
楚嵐坐底下,從須彌戒指里摸出一把瓜子,咔吧咔吧嗑得正歡。
別人打架她看戲,別人吐血她嗑皮,主打一個熱鬧是他們的,瓜子是自己的。
吃瓜群眾這活,講究的就是一個專業。
台上打得熱火朝天,她嗑得心平氣和,主打一個情緒穩定。
比武大會磨磨蹭蹭總算收了尾。
三甲出爐:侯府門客白磬,外加兩個大宗的天才弟子,沒什麼爆冷,劇本走得穩穩噹噹。
白磬確實有活,那倆大宗弟子也各有兩把刷子,打起來觀賞性拉滿。
但台下所有人心裡都清楚。
楚嵐不上桌,這桌菜才輪得到別人動筷子。
她要是下場,頭名還有懸念?那不是比賽,那是降維打擊。
真正讓全場眼珠子發綠的,是劉侯爺掏出來的獎勵。
一柄短劍,一枚靈丹,還有一本秘籍。
具體啥成色楚嵐沒湊近看,但周圍那幫人的眼神已經從綠變藍,估摸著隨便摸一件出去都能換個三室一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