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章 火麟菲的正確打開方式


  山林間的晨霧還沒散透,楚嵐已經帶人在林子裡穿了大半時辰。

  她一身文武袍甲,甲片貼身,腰束革帶,襯得腿又長又直。

  長發用烏木簪隨意挽著,幾縷碎發被山風撩起,掃過頸側。

  那張臉冷艷,眉眼間卻壓著一股懶洋洋的殺氣。

  「跟緊,別掉隊。」楚嵐頭也不回,聲音不大,每個字卻清清楚楚砸進人耳朵里。

  身後於躍海和十來個親兵齊聲應了,腳步立刻加快三分。

  比擂才剛收場,第二天秋狩就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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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的活簡單利落,替秋狩驅獸,把場面鎮住。

  出發前,燕長空將她截在半道。

  「楚大人,」他負手而立,眉間凝著幾分鄭重,「秋狩在即,若圍場裡連一頭像樣的凶獸都攆不出來,老侯爺那張臉,怕是要掛不住的,你可仔細著些。」

  楚嵐聞言,只彎了彎唇角,聲線壓得極淡:「燕將軍儘管放心,凶獸,會有,且只會多,不會少。」

  她話說得輕,偏偏那份從容,穩穩噹噹壓住了燕長空所有疑慮。

  燕長空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息,終是沒再多問,只丟下一句「萬事小心」,便轉身去調度人手做其它事務。

  楚嵐站在林間,眼底映著遠處蒼莽山影。

  她其實壓根沒打算老老實實帶兵去攆凶獸。

  讓於躍海帶人原地等著,楚嵐又往前走了百來米,四下一掃,沒人。

  這才慢下步子,反手拍了拍背後布包。

  火麟菲嗖地鑽出來,落地抖了抖身子。

  「大姐頭,再往東邊走一炷香,就是那老鱷的地盤。」

  火麟菲奶聲奶氣,尾巴尖卻壞兮兮翹著,「那貨叫血瞳鱷,我爹老對頭,我去他門口溜一圈,撒點麒麟味,他手下獸群非得炸窩不可,攆著找我,比你們自己趕凶獸都管用。」

  楚嵐挑眉,沒吭聲,彎腰揉了把小麒麟的腦袋,碎發滑下來,襯得那雙杏眼亮得晃人。

  「去吧,別玩太瘋,容易把自己搭進去。」

  「放心,大姐頭,這只是老鱷地盤外圍罷了,沒大傢伙,論跑路,我火麟菲沒栽過。」

  小傢伙尾巴一甩,四蹄騰火,嗖地扎進林子深處,只剩一串火星子飄在半空。

  楚嵐盯著她消失的方向,嘴角翹了翹。

  有這小東西在,別說上百頭妖獸,千兒八百也跟薅草一樣。

  她抻了個懶腰,晨光從樹葉縫漏下來,灑一身碎金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轉眼秋狩開鑼。

  高台上,劉盈老侯爺一身蟒袍,腰杆繃得筆直,白髮一絲不亂,兩手背在身後,眼皮半垂,平平掃向前方山林。

  趙定安總兵杵在他側旁,臉色一點一點往下沉。

  禮官扯嗓門喊了一嗓子。

  「秋狩起!」

  號角「嗚」地扯開嗓子,拖得老長,在山谷里來回撞,咣咣響。

  山林那頭,死一樣靜。

  別說凶獸,野兔都沒冒一隻。

  趙定安終於壓不住了,側頭瞪向燕長空,嗓門壓得低,火氣卻快燒穿牙縫:「燕長空,你拍胸脯說萬無一失,獸呢?!」

  燕長空後脖梗子全是冷汗,衣領濕透,喉結上下滾了滾,正要張嘴請罪拖一拖時間……

  眼角猛地一跳。

  遠處山脊上,一條黑線正嘩啦啦漫過來。

  不對。

  不是黑線。

  是獸潮。

  黑壓壓一片,凶獸群從山脊那頭往下沖,蹄子砸在地上,高台都跟著哆嗦。

  狼嚎虎嘯熊吼攪成一鍋粥,煙塵滾滾往上翻,天都給遮了半邊。

  規模比不上真正獸潮,但擱秋狩場上,夠唬人了。

  燕長空愣了一瞬,臉上立馬開花,扭過頭沖趙定安喊:「總兵!凶獸來了!」

  趙定安哼了一聲,臉色總算緩過來點。

  劉侯爺全程面不改色,直到獸潮湧出來的那一下,才撩了撩眼皮子。

  「秋狩前三甲,本侯重重有賞。」

  聲音不響,卻傳遍全場。

  各大宗大族的天才弟子跟領隊互相遞了個眼色……

  下一秒,馬鞭抽響,刀劍出鞘,嗖嗖嗖全跟脫韁的野狗一樣朝獸群扎去。

  秋狩,正式開干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楚嵐帶人從側翼繞回營地,燕長空老遠就杵在帳前等著,臉上那興奮勁還沒散乾淨。

  「楚大人,好手段。」他湊上來,眼神里全是實打實的服氣,「那獸潮來得又猛又密,少說得有千把頭,你到底咋整的?」

  楚嵐翻身下馬,靴子落地帶起一撮土,順手理了理袖口,張嘴就開始胡謅:「蠻國秦松大使教的喚獸術,瞎貓碰上死耗子,管用了一回。」

  燕長空將信將疑地瞅了她一眼,倒也沒追著問,反手遞過來一隻酒囊:「來一口?今兒立了大功,怎麼著也得整一杯。」

  楚嵐擺擺手,推得利索:「不了,這麼熱鬧,我也得帶人過去湊個熱鬧。」

  說完翻身上馬,朝於躍海一揚下巴:「歇夠了?走,湊熱鬧去。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一行人撥馬匯入秋狩隊伍。

  楚嵐剛帶人鑽進圍場山林,前方陡然炸開一聲獸吼,悽厲刺耳,混著少女尖叫。

  楚嵐眉頭一擰,催馬便沖。

  林中空地上,一頭血鬃魔狼正張著大嘴,獠牙往下淌涎水,朝地上一個姑娘撲過去。

  那姑娘十八九歲,初入一重境,劍都握不穩,魔狼三重境巔峰的威壓把她釘在原地,腿軟得邁不動步。

  幾十步外,一個老頭連滾帶爬往反方向跑,頭都沒回。

  楚嵐沒猶豫,從馬背上一躍而起,腰間長劍出鞘。

  劍光一閃。

  血鬃魔狼的腦袋飛起來,脖子噴出的血柱子躥了三尺高。

  龐然大物轟地砸在地上,塵土撲了一臉。

  楚嵐落回地面,劍尖斜指,血珠順著刃口滑落。

  她沒看狼屍,神色平平。

  少女癱坐在地上,抖了半天才擠出聲音:「多、多謝姐姐救命……」

  這時,那逃走的老者也折了回來,臉上掛著劫後餘生的慶幸:「多謝將軍出手!老夫方才正想引開凶獸,不想險些害了徒兒性命,實在慚愧!」

  楚嵐收劍入鞘,目光在老頭二重境的修為上停了一瞬,聲音冷淡:「小宗門就該量力而行,不是誰都有閒工夫替你們收拾爛攤子。」

  說完,轉身便走,沒再回頭看一眼。

  於躍海跟在屁股後頭,忍不住啐了一口:「什麼鬼師父,徒弟都快餵狼了,他倒跑得比兔子還快,還有臉轉回來裝得像模像樣,真是臉皮比城牆拐角還厚。」

  楚嵐步子沒停,語氣淡淡的:「人嘛,哪個不是先顧自己,天塌下來自己先趴著,正常得很。」

  於躍海張了張嘴,最後只嘆了口氣,悶頭跟上去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秋狩搞到第八天。

  頭兩天楚嵐還帶人出去搞了幾頭凶獸,過了那股新鮮勁,就窩在帳裡頭再沒冒過泡。

  她窩在帳里幹啥?

  搓麻將。

  「三筒。」

  「碰!」

  「五萬。」

  「胡了!給錢給錢!」

  楚嵐把骨牌一推,嘴角差點咧到耳朵根。

  蕭莫楊、張雲、風無極三個圍桌坐著,臉色一個賽一個綠,跟吃了屎一樣。

  於躍海蹲旁邊乾瞪眼,不是他不想玩,是腦子實在轉不過來。

  帶的銀子第二天就輸得底褲都不剩,如今只能當個看客。

  「楚哥兒,你這腦子他媽怎麼長的?」蕭莫楊把牌一摔,仰頭嚎,「麻將這玩意兒你都能鼓搗出來,還讓人上癮成這樣,你丫是不是人?」

  楚嵐慢悠悠地搓牌,唇角勾了勾:「閒著也是閒著,不折騰你們折騰誰。」

  張雲苦笑:「可這樂子,太燒錢了。」

  楚嵐瞥他一眼:「你可以下車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張雲默默摸牌,閉麥了。

  就在這時,異變突生。

  一聲雷霆炸響,震得整座營地板子都在抖。

  楚嵐牌剛摸到手裡,指頭一頓,跟蕭莫楊幾個人同時躥出營帳。

  天變了。

  前一刻還晴得晃眼,這會烏雲壓得人喘不上氣,天頂上一個巨大的漩渦緩緩轉著,紫金雷光在雲縫裡竄來竄去。

  接著,一柄大刀虛影憑空顯出來,刀身少說百丈長,像要把天劈成兩半。

  這是……劉侯爺?

  八重境的手段,果然不是鬧著玩的。

  楚嵐瞳孔猛地一縮,胸口不受控地起伏了一下。

  這就是天下武榜前十的含金量。

  這波大招砸誰頭上都得秒躺。

  異象只持續了幾秒,大刀劈下去之後,天幕上的特效慢慢淡了。

  天地重歸清明,陽光重新灑下來,好像剛才那場戰鬥只是打了個盹兒。

  可遠處山峰上那道深不見底的刀痕,明晃晃掛在那兒,不是幻覺。

  勝負已定。

  劉侯爺這波,穩得一批,看起來是他贏了。

  蕭莫楊杵在原地,嗓子眼發乾,半天才憋出一句:「劉侯爺……真他娘恐怖如斯。」

  於躍海兩眼放光,扯著破鑼嗓子嚎:「侯爺!收我當狗吧侯爺!我給您看門!」

  楚嵐剛從震撼里緩過神,聞言嗤了一聲:「瞅你倆那點出息。」

  可她自己也沒好到哪去。

  這會兒回過神來,才發覺後背衣裳早被冷汗浸透,涼颼颼貼在脊梁骨上。

  她抬手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鬢髮。

  就在這時,一道赤紅影子連滾帶爬地從遠處奔來,身上沾著碎葉,狼狽得不成樣子。

  是火麟菲。

  小傢伙一頭扎到楚嵐面前,下一刻嗖地鑽入她裙擺底下,四隻爪子死死抱住她的小腿,渾身抖個不停,任憑怎麼都不肯出來。

  楚嵐只覺腿側一陣溫軟亂蹭,毛茸茸的東西貼得她肌膚發癢,臉頰微熱,彎下腰,伸手探入裙底,將那小東西提溜了出來。

  楚嵐皺眉:「怎麼回事?不是讓你別瞎跑?被當凶獸獵了怎麼辦?」

  火麟菲縮著脖子,傳音過來,聲音只往楚嵐耳朵里鑽:

  「大姐頭,我出去溜達一圈,碰見我爹死對頭血瞳鱷了,那老東西藏了氣息想逮我,我撒腿就跑,結果……結果把它引到劉侯爺那邊去了。」

  楚嵐臉色微動:「然後?」

  火麟菲尾巴尖蹭過她掌心,帶著點後怕:

  「劉侯爺發現了他,那老鱷也發現劉侯爺,兩邊都以為對方沖自己來的,二話不說就幹上了,那老鱷被劉侯爺打得鱗甲滿天飛,慘得不行,最後連滾帶爬逃了。」

  楚嵐聽完,又好氣又好笑,伸手在她腦門上輕敲了一下:「你個小禍害。」

  火麟菲沒頂嘴,反倒仰起腦袋,尾巴尖在她掌心蹭來蹭去,一臉賤兮兮的得意樣:

  「大姐頭,你猜我撿著啥了?」

  楚嵐低頭,瞅見小麒麟那雙眼睛亮得跟偷了雞一樣,心裡咯噔一下。

  能讓這小祖宗興奮成這德行,絕逼不是普通貨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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