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4章 以靜制動


  明川城南門,往日喧嚷之地。

  賣炊餅的,挑擔子的,牽驢的,趕車的,三教九流擠成一鍋粥,吆喝聲掀翻半條街。

  今日更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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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城門樓子,三具屍身高懸。

  風過處,晃晃悠悠。

  三大鴉王。

  「嘖,死得慘。」

  「聽說了嗎,是候爺義子劉德福將軍乾的,一屌乾死仨,腦漿濺了半面牆。」

  「嚯,這麼猛?」

  「人家練的鐵屌功,大成之後硬如鐵,長過一尺,能打敵人,也能打姑娘。」

  人群里一片吸氣聲。

  吸氣歸吸氣,可沒人真信。

  傳閒話不犯法,大夥也就圖個嘴痛快。

  一拄拐的老漢搖頭:「早年明川出個三重境,能踏碎半條街,如今……四重境滿地走,死三個鴉王算個屁。」

  話糙理不糙。

  城門口一茶樓二層雅間,半扇雕花木窗支開。

  窗外整條街人聲鼎沸,屋裡靜得連檀香燒斷的聲音都聽得見。

  楚嵐坐窗邊,青瓷盞里茶湯透亮,映出她那張臉,說是建模臉都保守了,市井糙漢見了怕是要當場把自家婆娘休了,恢復單身看有沒有機會癩蛤蟆吃天鵝肉。

  眉若遠山含黛,目似寒潭浸月,肌膚欺霜賽雪。

  一身文武袍甲冑繃得緊,胸甲弧度控制得剛好,不浮誇,腰線收得利落,戰裙側邊開衩,露出一截大腿,直且長,白得晃眼。

  美是美,冷也是真冷。

  於躍海扒著窗縫往外瞅,嘴裡嘖嘖不停:「楚頭兒,那仨死烏鴉掛得夠高的,風再大點,褲襠里那點東西怕都得晃出來。」

  蕭莫楊翻了個白眼:「能不能文雅點?」

  「文雅?老子一粗人,文雅個屁。」

  於躍海回過頭,臉上堆著笑,「要說文雅,那得看咱楚頭兒,端茶那隻手,白得跟羊脂玉一樣……不說了,再說蕭頭兒得踹我。」

  楚嵐瞪他一眼,沒接話。

  修長手指捏著茶盞,目光淡淡地從窗縫穿過去,落在城門口那片人頭攢動里。

  她來不是為看屍體。

  三大鴉王死或不死,跟她無關。

  她在等。

  等一個人。

  那個買兇殺她的幕後之人,或許會露面。

  她沒抱太大指望,可萬一呢。

  危機直感那道紅危,鴉氏三兄弟死後淡了一分,但沒徹底消。

  說明後頭還有人。

  而且這人藏得夠深,楚嵐到現在,都沒揪出半點影子。

  正這時候,雅間外頭一陣腳步咚咚咚地響。

  人還沒到,聲先杵進來了:「哎呀呀……楚大人!楚大人大駕光臨,小店蓬蓽生輝,蓬蓽生輝啊!」

  門一推,擠進來個肥頭大耳的貨。

  這人姓錢,名不少。

  茶樓老闆,也是明川知縣黃鱔第四房姨太太的弟弟。

  懂的都懂,關係戶,標準的縣太爺小舅子。

  「楚大人能來,是小店福氣,今日所有費用全免,全免,楚大人只管點,點最好的。」

  嘴上說著,人已湊到茶案前三尺。

  一股膩人的油香撲過來。

  楚嵐眉心微動。

  蕭莫楊嘴角抽一下,側開半步。

  於躍海臉一沉。

  錢不少沒察覺,還往前湊:「楚大人,小的給您沏茶?小的手藝不賴,尤其擅長碧螺春,緊細捲曲,白……白……白毫顯露……」

  他說到「白毫顯露」,眼神不自覺往楚嵐胸口飄。

  楚嵐目光一冷。

  「老於,扔出去。」

  一句話,冷得掉冰碴子。

  於躍海就等這句。

  二話不說,一步躥上前,右手一探,五指如鐵鉗,薅住錢不少後脖領子,二百來斤一坨肥肉,叫他單手拎起,如同提溜只雞崽子。

  「哎哎哎……於大人!於大人!有話好說好說啊!我是來交朋友的,交個朋友……」

  「交你娘個腿。」

  於躍海手腕一抖,錢不少那肥碩身軀橫飛出去,砰一聲撞門外廊柱上,彈回來滾兩圈,殺豬一樣嚎開了。

  「哎喲我的腰……我的腰啊……快來人,搭把手,抬我一把!」

  殺豬般的嚎叫一路滾遠。

  世界落回安靜。

  楚嵐收回視線,重又看向窗外。

  她嘴角微挑,一絲冷意淡得幾乎看不見。

  「幕後之人,藏得深又如何。」

  「我自按兵不動,看你憋到幾時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此後十數日,楚嵐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。

  每日都司府里三點一線:練劍,喝茶,翻書卷。

  晨起耍一套,午後煮一泡,黃昏翻幾頁,日子過得比白開水還淡。

  反正都司府里蹲著一尊鎮宅大神,豐燃老頭。

  只要不是來七重境,六重境來一個豐老頭捶一個,跟打孫子一樣,安全感拉滿。

  這一日,日頭偏西。

  都司府外忽然炸起一聲長報:「小姐!劉德福,劉大人到!」

  老蕭頭這一嗓子,拔得又高又尖,院中老樹上麻雀撲稜稜炸飛一片。

  這是他喊給楚嵐聽的,給楚嵐留個準備的空檔。

  老油條,門清。

  楚嵐撂下書卷,理了理衣襟,端坐正堂。

  沒過多久,劉德福大步邁了進來。

  楚嵐心裡有數。

  劉德福三天前就回了遠安府,多半是老侯爺召見。

  看這風塵僕僕的樣,怕是剛回明川就奔她這兒來了,應該是老侯爺有話要他捎給自己。

  「楚大人,多日不見,別來無恙。」

  「劉大人客氣。」

  兩人落座。

  鐵錘端茶上來,退到一旁。

  劉德福不繞彎子,端起茶碗咕咚灌下半碗,抹一把嘴,直入正題。

  「楚都司,我今兒來有三件事。」

  「劉大人請講。」

  「頭一件,三大鴉王背後還有人。」

  楚嵐臉上沒動,捏茶盞的手指卻緊了一緊。

  「誰?」

  「正是被義父擊傷的那頭血瞳鱷,冷氏與那孽畜早有勾連,三大鴉王不過推到台前的棋子罷了。」

  楚嵐心頭微沉。

  血瞳鱷,八重境凶獸,凶名震世。

  蠻國冷氏,前朝餘孽,族中高手如林。

  兩相勾連,絕非等閒。

  「第二,」劉德福壓低聲音,「你送去侯府那隻小火麒麟,也讓鱷王盯上了。」

  楚嵐猛地抬眼。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「幾天前,有擅長藏氣的凶獸趁義父進京之際,摸進侯府,想抓火麒麟,但被守衛打退,跑了,義父說,那頭鱷王之前受傷還沒好透,應該是想抓火麒麟回去,吸血療傷。」

  楚嵐臉色一變。

  好在當初把火麟菲的替身複製品,送去了侯府,不然遭殃的就是她都司府了。

  「那火麒麟……」

  「楚都司放心,那畜生沒得手,火麒麟好好的。」劉德福頓一下,語氣往下一沉,「但侯府叫人摸了進來,一個沒抓著,義父面上掛不住。」

  楚嵐沒接話,垂著眼,手指擱在茶盞邊沿,沒動。

  侯爺什麼人物?武榜第九,他家院子叫一頭畜生摸了進來,這事傳出去,夠江湖上嚼半年舌根。

  「所以,」劉德福盯著楚嵐,一字一頓,「義父的意思,讓你跟我聯手,把那條鱷王剁了。」

  楚嵐剛把茶盞送到嘴邊,手一頓。

  「咳……」

  一口茶湯在喉嚨里打了個轉,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。

  硬咽下去,卻嗆得眼角泛紅,脖子根都透了一層薄粉,好半天才喘勻。

  向來清冷出塵的她,這會倒多了幾分小姑娘家的憨勁。

  劉德福看得一愣,趕緊別過臉,只當沒瞅見。

  楚嵐壓住胸口那股翻騰,擱下茶碗,抬眼望他,開口的聲又氣又懵。

  「咱倆?砍鱷王?」

  「那玩意兒八重境啊!」

  「怎麼砍?」

  楚嵐深吸一口氣,她知道自個兒失態了。

  可這能怪她嗎?

  一個五重,一個六重,去砍八重境的凶獸,還特麼是帶一窩小弟的獸王。

  這配置去干BOSS,你認真的?

  怎麼幹?

  拿頭干?

  還是指望她拿36D大胸把鱷王悶死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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