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8章 左零右火,雷公助我!


  月光冷。

  明川城外山林死寂,風穿樹梢,嗚咽如鬼哭。

  冷十七蹲在老樹下,獸皮裹身,草灰塗面,遠遠看去,跟截爛木頭沒兩樣。

  五重境巔峰御獸師,山里趴了一個多月,活活蹲成野人。

  圖啥?

  當然是圖楚嵐的身子。

  可那娘們兒是真能蹲。

  一個多月,愣是沒邁出明川城半步。

  冷十七安插進城裡的凶獸日夜輪班盯梢,傳回的消息翻來覆去就一句:楚嵐在家,楚嵐還在家,楚嵐他媽的一直在家。

  冷十七磨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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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再耗下去,他只能認栽交出龍紋琥珀,另找機會逮人。

  不然楚嵐沒抓著,他這顆腦袋得先挪窩。

  前幾天鬼面猿捎來鱷王口信,原話就一句:「再不拿到龍紋琥珀,那就把脖子洗乾淨。」

  冷十七摸摸後頸,涼颼颼的,越想越窩火。

  那鬼面猿平時就瞧他不順眼,這回得了雞毛當令箭,怕是巴不得親手擰他腦袋。

  心裡拱著火,嘴上就沒把門了。

  「楚嵐啊楚嵐,你個小娘皮,模樣倒是不賴,就是太能縮,等老子逮著你,非按床上猛猛干……」

  話沒說完。

  灌木叢里「沙」一聲。

  極輕。

  輕得幾乎化進風裡。

  可冷十七後頸汗毛炸了個透。

  他布在四周警戒的三頭凶獸,氣息全斷了。

  裡頭還有一頭五重境初期的棘背猹,皮糙肉厚,凶性上來連他都要費番手腳。

  此刻無聲無息就沒了。

  喉頭滾了滾,嗓子眼發乾。

  那頭猹的底細他清楚,尋常五重境撞上,多半要掛彩。

  能叫它連個響動都沒留下……要麼境界硬壓一大截,要麼手段陰到不講理。

  冷十七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。

  「操。」

  他指尖觸上刀柄,脊背一寸寸壓下去,幾乎貼著地皮。

  林間靜得詭異,蟲鳴斷得乾淨。

  月光漏過枝縫,白慘慘鋪在枯葉上。

  「哪個孫……」話音一頓,換了個口氣,「哪位好漢在附近?在下路過寶地,無意冒犯,道上的朋友不妨報個名號,好商量。」

  無人應聲。

  後槽牙咬得咯吱響,冷十七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聲線浮起來。

  「行,不說話是吧?老子數三聲,你再不出來,我可真要跑了,一……三!」

  話音未落,他整個人彈射出去,方向卻非後撤,乃向右斜前一撲,長刀出鞘,劃一道幽藍弧光。

  刀光落空。

  那片灌木叢空空如也,唯二三矮樹攔腰斷折,躺得無辜。

  冷十七心裡咯噔一沉。

  緊接著,後脖頸子一涼,那涼意來得輕巧。

  他猛地回頭。

  瞳孔驟縮。

  月光底下,身後灌木叢靜得反常,幾片葉子慢慢悠悠往下落。

  他退了半步,腳跟還沒踩實,一陣疾風已到。

  他身體比腦子快,猛地一矮。

  「嗖!」

  一柄暗紅怪異長劍擦著天靈蓋飛過去,「奪」一聲釘進身後樹幹,劍柄嗡嗡顫。

  冷十七盯著那劍,咽了口唾沫。

  這要再矮慢半拍,他這顆腦袋今日就能改名叫瓢。

  「喲。」

  林子裡走出一人。

  月光先她一步描出那截腰身,細得冷十七兩隻手合攏都帶富餘,往下是長腿,步子邁得不慌不忙,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尖上。

  他認出來了。

  楚嵐。

  惦記了一個多月的那張臉,此刻就站在十米外。

  玄色勁裝裹身,青絲高束在腦後,眉眼冷如霜。

  楚嵐一抬手,噬血魔劍嗡地飛回掌中。

  「你是不是叫冷十七?」

  聲音軟得能掐出水,偏又帶一股清冷,聽著讓人骨頭縫裡發癢。

  冷十七咧嘴一笑,嘿嘿兩聲。「姑娘認錯人了,冷十七?沒聽過。」

  楚嵐沒接他這茬,只看著他,手裏劍尖慢悠悠朝下點了點。

  「那你剛才說,要按誰在床上,猛猛干?」

  冷十七渾身一僵,笑容僵在臉上,進退維谷。

  「呃……這林子潮氣重,濕氣入體、邪火攻心,胡言亂語,姑娘切莫當真。」

  月光底下,楚嵐眉眼彎彎,笑得人畜無害,語氣卻冰冷:「我當真了,所以現在想送你上路。」

  冷十七心裡咯噔一沉。

  這娘們兒言笑晏晏,話里卻殺機畢露,怎麼看都不像虛張聲勢。

  但他到底五重境巔峰,心定了。

  急什麼。

  鬼面猿就在附近,撐五十息,足夠對方趕過來。

  他張口,哨音出口,尖利刺破林間沉寂。

  四面八方窸窣聲起,二十幾雙綠眼浮出夜色,連成一片鬼火。

  「給老子撕了她!」

  冷十七一聲令下,凶獸如潮湧,綠眼連成片,獠牙映月光,四面八方齊齊撲向那道玄色身影。

  冷十七趁勢後撤,退至十丈開外,尋棵老樹一靠,雙臂環胸,嘴角噙笑,擺出看戲架勢。

  御獸師嘛,拳腳稀鬆,儀仗全在畜牲身上。

  對方五重境又如何?蟻多咬死象,耗也耗死你。

  楚嵐立於獸潮中央,身不動,腕一翻。

  劍光一展,如匹練潑出,兩儀劍法陰陽交纏,劍鋒過處,獸血飛濺,一頭接一頭撲倒在地。

  噬血魔劍飲了血,嗡鳴不止,劍身暗紅流轉,越發活泛。

  楚嵐腳下踩一套詭異步法,身形飄忽不定,東一劍西一劍,殺得隨意,如同在獸潮裡頭散步遛彎。

  嘴上也沒閒著。

  「趕羚羊,一堆雜碎也好意思放出來丟人現眼?」

  冷十七臉色變了三變。

  情報上說的戰力,跟眼前這娘們兒對不上號啊。

  差得不是一星半點,簡直換了個人。

  不過沒關係。

  馬上那鬼面猿就要到了。

  他正盤算得穩當,忽然覺出點不對味。

  楚嵐出劍愈急,劍光連成一片銀幕,血霧裹身,不見半分疲色。

  越殺越瘋,越殺越酣。

  冷十七心頭那點僥倖,終於裂了縫。

  就在這時,楚嵐忽地停手……

  身形一縱,噬血劍托著她離地而起,懸停半空。

  山風拂過,捲起她衣袂獵獵。

  她垂眼看向林間某個方向,目光極淡。

  有東西來了。

  六重境的氣息,不弱,不能拖下去了。

  冷十七瞳孔驟縮。

  她要幹什麼?

  楚嵐周身赤紅雷芒炸起,噼啪作響,夜空染成血色。

  她懸在半空,雙目赤紅,垂眼望下。

  聲音低沉。

  「當你聽到雷聲時……」

  「你的故事就已經結束了。」

  冷十七感受到了威脅,心臟頓時感覺快從嗓子眼蹦出來。

  想跑,兩條腿卻如同灌了鉛,挪不動半分。

  半空中楚嵐雙臂一展,雷芒暴漲,照得整片山林亮如白晝。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,嘴裡念念有詞,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灌進冷十七耳朵里。

  「以我之真氣,合天地之造化……」

  「雷公助我!」

  轟!!

  赤紅雷光吞沒山林,天地只剩這一色。

  丙火神雷!

  冷十七連慘叫都沒擠出喉口,整個人已在雷霆里氣化,乾乾淨淨,連灰都不剩。

  意識消散前,他腦子裡只餘一念……

  同是五重境,對方憑什麼有如此恐怖手段?

  這問題沒人能答他。

  那四周凶獸也無一倖免,步入冷十七後塵。

  楚嵐從半空飄落,靴尖點地,掃一眼滿目狼藉,輕輕呼出口氣。

  轉身,閃入夜色。

  十息後,鬼面猿帶著幾個小弟趕到。

  還沒走近,一股灼浪先撲過來,舔得他猴毛微微捲曲。

  等看清眼前光景,整隻猿僵在原地,尾巴尖都繃直了。

  前方地面熔成大片琉璃狀,墨綠與黑糾纏交織,上頭還冒著縷縷青煙。

  外圍草木全焦了,呈放射狀往外趴。

  空氣還在抖,燙得候皮發緊,嗓子眼冒煙,張嘴吸口氣都辣得慌。

  這片地界,眼下活脫脫一塊生靈禁區,連螞蟻都沒剩一隻。

  鬼面猿喉頭上下滾了滾,毛茸茸的臉上肌肉抽搐得厲害,半天憋出一句:

  「……天罰,這他娘的是天罰啊!」

  旁邊小弟抖成篩子,話都打結:「大、大王,冷十七呢?」

  鬼面猿沉默一瞬,牙咬得咯吱響。

  「廢話!現在肯定渣都不剩!」

  他緊趕慢趕,跑出一身汗,救了個屁。

  冷十七那廢物平日裡在他跟前吆五喝六,一條狗,硬是擺出副主子架勢,眼珠子恨不得摳出來鑲腦門上。

  死得倒乾脆。

  鬼面猿盯著前面那片琉璃焦土,越琢磨越不對勁。

  這一擊的力道,少說八重境巔峰打底。

  他一個六重境中期的猿,擱這兒站著跟螞蟻仰頭望天有什麼區別?

  一陣夜風拂過,後背涼颼颼的。

  他猛地扭頭四下掃了一圈,林子裡黑黢黢一片,每一叢灌木後頭都像藏著刀。

  「……走!快走!」

  一巴掌拍在小弟後腦勺上,力道不輕,打得那猴腦袋往前一栽。

  「還愣著等死?」

  「那人要是折回來,咱們一個都跑不掉。」

  鬼面猿喘著粗氣,猴臉漲紅,罵聲一路沒斷。

  「明川城有這種人物坐鎮,還奪什麼龍紋琥珀,奪個屁!冷十七那喪門星,自己找死不算,差點把老子也拖下水。」

  罵歸罵,腳底下倒不慢。

  一群凶獸連滾帶爬,頭也不回扎進林子深處,連看一眼的膽都沒剩下。

  與此同時,楚嵐在林子裡穿行,夜風兜著面頰吹過來,腳步輕快得快要飄起來。

  心裡頭那個爽。

  比一口氣灌下十罐冰鎮可樂還痛快。

  誰不想在現實里急頭白臉裝一逼?

  何況目擊者直接蒸發,絕對不可能社死。

  爽。

  冷十七那點小動作,她早看穿了。

  派凶獸盯梢?

  這世上會操控凶獸的,又不只冷十七一個。

  楚嵐身邊可是有火麟菲,獸王之女,關係硬得不用多提。

  楚嵐只隨口說了句「最近總覺得有人盯我」,火麟菲當場拍胸脯:「姐,交給我。」

  轉頭就找她爹要來夜目鴞。

  那玩意兒是監視行當的祖宗,眼珠子一轉,連人褲衩繡什麼都給你記清楚。

  冷十七拿凶獸盯楚嵐,楚嵐拿夜目鴞盯冷十七派來盯她的凶獸。

  套娃。

  楚嵐憋了一個多月,天天宅屋裡頭不出門,演得自己都快信了。

  吃了睡睡了吃,偶爾對到銅鏡面前撩撩頭髮扭兩下,保證暗處那幾雙眼睛有東西往回傳。

  直到今天,冷十七終於鬆了弦,夜目鴞逮著他確切位置。

  楚嵐立馬提劍出門:就今晚,送他走。

  而冷十七到死都沒想明白,同是五重境,憑么子她一下就能把他剁得渣都不剩。

  同境界秒殺?扯淡。

  冷十七想不明白。

  他不知道的是,楚嵐的戰力壓根不看境界。

  用她的話說……

  「你跟我提境界?」

  「老娘這掛,開起來連自個兒都哆嗦。」

  左零右火,直接一波天降正義,連收屍環節都省了。

  楚嵐越想越上頭,腳下步子都飄了,夜風兜著衣角嘩嘩響,準備回家喝口小酒整點小燒烤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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