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 那隻打了個寒顫的鱷魚


  日頭懶洋洋掛在都司府飛檐上。

  楚嵐倚著朱漆廊柱,指尖轉一枚黑玉棋子,通體墨黑,日光一映,泛出幽藍冷光。

  腳步聲近,劉德福大步踏過青石甬道,盔甲未卸,甲片叮噹響成一片。

  人未站穩便開口:「楚大人,聽說你得了那畜生鱷王的下落?」

  楚嵐沒抬眼,棋子輕扣檀木棋盤,「啪」一聲脆響,檐下麻雀撲稜稜驚飛。

  她這才慢悠悠開口:「急什麼,來一局?」

  劉德福急得搓手:「你他娘別賣關子!義父為那鱷王,快把我耳朵磨出繭子!」

  楚嵐睨他一眼,指尖拈著棋子晃了晃:「昭明城,蠻國昭明城,前朝冷氏餘孽的地盤。」

  劉德福眼睛倏地亮了,一巴掌拍在大腿上:

  

  「好個不知死活的長蟲!上回派凶獸強闖侯府,鬧得滿城風雨,讓義父臉面掉地上撿都撿不起來。

  這回落我手裡,不剝了它皮做鼓面、抽了它筋當弓弦,老子名字倒過來寫!」

  說干就干,扭頭就去點兵,三百親兵雷厲風行,馬蹄聲悶雷般滾過街巷,煙塵掀起來遮了半條長街。

  楚嵐沒送,就倚在廊下,望著那股煙塵慢慢散乾淨。

  她憑什麼咬死鱷王在昭明城?

  靠推理。

  冷十七的底細,她是從秦松嘴裡獲得的。

  再往前捋,她之前把小火麒麟的替身複製品塞進侯府,直接攪黃了鱷王抓火麒麟療傷的大計。

  那畜生如今拿不著火麒麟,面子又掛不住,跟打遊戲連跪三十把一樣憋火,總得找個出氣筒。

  於是派刀來捅她,而冷十七就是那把刀。

  而冷十七,是昭明城城主冷瑾的人。

  所以鱷王不在昭明城在哪兒?邏輯閉環,鐵板釘釘,沒毛病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蠻國昭明城,城主府後院。

  血池裡,鱷王龐大的身軀半浸在暗紅池水間,鱗甲下傷口外翻,腐肉白森森掛著,腥臭味濃得能原地把人送走。

  它微微抬首,豎瞳冷冰冰釘著跪伏在地的冷瑾。

  「你手下冷十七,欺吾。」

  鱷王開口,「鬼面猿回來說,明川城坐鎮八重境強者,能召天罰雷法,一雷劈死了冷十七,現在你告訴我龍紋琥珀怎麼取?」

  冷瑾額頭釘在石磚上,渾身抖篩糠:

  「大王息怒!冷十七那廝擅自行動,入都沒入明川城,情報沒探清就出手,鬧到這般田地……我、我實在不知!」

  鱷王喉嚨滾一陣低啞咆哮。

  心說這都什麼破事,火麒麟沒抓著,龍紋琥珀飛了,眼瞅著八重境修為要往五重境滑,如同漏了底的破桶一樣。

  「罷了。」他聲音沉下去,「弄些別的療傷藥來,再拖下去,吾怕要成鱷魚乾了。」

  冷瑾點頭如搗蒜:「大王放心!我已向道妖老祖求援,老祖雖罵您幾句『成事不足敗事有餘』,但還是差人送來九轉紫金丹,路上,不日便到!」

  鱷王眼皮不掀:「多事,滾!」

  冷瑾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退出,後背衣衫汗透,擰得出水。

  出門叫門檻一絆,踉蹌撲出去,愣沒敢回頭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八日後,都司府。

  楚嵐坐在院裡鞦韆上,腳尖有一搭沒一搭蹭著霜脊狼肚皮。

  小霜四腳朝天,白肚皮翻得坦蕩蕩,爪子亂蹬,尾巴掄圓了甩,活脫脫一隻舔狗樣。

  她笑得眉眼彎彎,嘴上不饒人:「倒會享福。再這麼餵下去,趕明兒就能牽去年關祭灶了。」

  小霜「嗷嗚」一嗓,也不知是告饒還是附議。

  正鬧著,院門外甲片嘩啦響。

  老蕭頭領進來個親衛,甲上還掛著邊關黃沙,滿臉土色,單膝一跪,雙手遞上火漆密信。

  「楚大人,我家劉將軍急信。」

  楚嵐接過來拆開,紙上就一句:萬事俱備,已摸清鱷王老巢,準備斬它。

  她看完,沒忍住,噗嗤笑出聲:「你們家將軍這密信,寫得跟地攤話本似的。」

  親衛低頭,嘴角抽抽,沒敢接話。

  心裡念叨:將軍交代過,這姑娘嘴毒,別還嘴。

  楚嵐收了笑,指頭彈了彈信紙:「他除了信,還交代什麼沒?」

  親衛道:「將軍問,姑娘何時動身往蠻國,別誤了戰機。」

  楚嵐眨眨眼,忽然換一副慵懶神色,掩唇輕咳兩聲,聲音都虛下去:

  「這個嘛……你回去告訴劉將軍,就說我這幾日身子不便,月事造訪,氣血兩虧,實在不宜跋涉。」

  親衛一愣,臉上表情空白一瞬。

  張嘴,想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,又覺得這話沒法接。

  戰機急報,十萬火急,這邊回一句「月事造訪」?

  楚嵐見他這副模樣,又補一刀:「記得原話帶到,一個字別漏。」

  親衛嘴角抽了抽,心說這差事回去怎麼交。

  劉將軍劈頭蓋臉一問,他回一句「楚大人說來月事了」。

  他怕不是要被將軍當沙包踹出營帳。

  親衛喉結動了動,艱難道:「楚大人,這……劉將軍怕是不信。」

  「他愛信不信。他又不是女人,哪懂每個月那幾天多難熬。」

  楚嵐擺擺手,低頭接著逗小霜,「你回去跟他講,本姑娘身子金貴,經不起風吹日曬,要斬鱷王,讓他先斬著,我改日再去給他撐場子。」

  親衛額角青筋跳了跳,抱拳:「……屬下遵命。」

  轉身就走,背影寫滿「回去該怎麼交差」的絕望。

  「哎,回來。」楚嵐抬頭,「我雖然不去,但有樣東西能幫你家將軍一把。」

  親衛停步。

  楚嵐也不等他應,轉身進了內院,片刻捧出個長長烏木盒。

  盒子看著普通,卻隱隱透著灼熱,連周遭空氣都烘得微微扭曲。

  她把木盒遞到親衛手裡,拍了拍盒蓋:

  「這裡面是一桿長槍,我周叔周楓給的,回頭你告訴你家將軍,對上那鱷王,別整花活,把這槍當標槍甩出去,扔完就跑,跑得越快越好,千萬別回頭。」

  親衛雙手捧過去,掌心一陣發燙,趕緊點頭。

  交差有望了。

  楚嵐又囑咐一句:「讓你家將軍放心用,保准管用,不過真要出了事也別找我,去京城找我周叔,認準周楓。」

  親衛領命,一溜煙消失在街口。

  楚嵐立在台階上,白衣讓日頭曬成暖黃色,人一動不動。

  心裡默默盤算:周叔,別怪我冒你名號,你之前給我挖那麼多坑,我如今借你名頭用用,咱們扯平,對吧?

  其實那槍是她兩天前現加工的。

  本來一桿普通軍制長槍,硬叫她往裡灌了三道丙火神雷,外面拿靈氣裹著防泄露。

  這也算她自己琢磨出來的妙用,原來丙火神雷能存導電體裡,難怪系統把它判成神技,就這一手,用屌炸天都不足矣形容。

  三道丙火神雷下去,就算劈不死那頭八重境鱷王,怎麼著也能給劉德福撕個口子出來,創造補刀機會。

  再說了,劉德福一個六重境敢急吼吼衝過去砍鱷王,總不能一點底牌沒揣吧?

  ……

  遠在昭明城的鱷王,正泡在血池裡硬撐。

  修為已經跌到六重境的它,忽然沒來由打了個寒戰,後背鱗片根根炸起來,一股死到臨頭的涼意順著尾椎直竄天靈蓋。

  它煩躁地甩了甩尾巴,攪得血池翻湧:「……鬼天氣,怎麼突然變冷了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兩日後傍晚,楚嵐在房中打坐。

  忽然心頭一動,像感應到什麼。

  她緩緩睜眼,嘴角勾起來,打了個響指:

  「以雷霆擊碎黑暗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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