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行竊之手
夜霧漫過江面,螢火浮沉,像散落的鬼火。
楚嵐立在船頭,江風卷著髮絲,一縷貼頸,一縷又散。
她沒動。
軍靴底滲著水,是追那人鼬妖時濺上的,一時半會幹不了,腳底沁著冷意。
系統面板無聲展開,半透明字跡映進眼底。
【恭喜完成成就:目無尊長。】
【獲得40點成就點數。】
【湊夠一百點!】
【抽!】
楚嵐眼皮一跳,心裡咯噔一下,有種不妙的感覺。
果然,下一秒……
【恭喜獲得被動技能:行竊之手!】
【技能介紹:攻擊時,百分之十概率扒掉對面一件東西。(手速越快,掉得越多哦。)】
楚嵐:……我謝謝你。
她硬生生把「媽賣批」咽回去。
臉還是那張臉,隻眼睛瞪了一瞬,又沉下去,心跳卻砸得胸口發悶。
她深吸口氣,飽滿胸脯起伏一瞬。
江風側撲過來,衣襟貼緊,布料下面那點弧度一晃。
楚嵐懶得管,只嗤笑:「打死不就完了?敵人身上哪樣不是我的,費這勁行竊幹嘛。」
她別了別頭髮:「雞肋。」
這時身後腳步響了,不緊不慢。
楚嵐回頭,茅斯老頭正從陰影里踱出來,手裡一黑乎乎令牌照她就丟了過來。
夜霧被令牌劃出一道口子,楚嵐一伸手,令牌穩穩噹噹被她抓在掌心,腕子一沉。
嚯,這鐵疙瘩是拿隕石打的吧?
「小丫頭,有你的。」茅斯踱到楚嵐身側,「往後常來蠅武道館走動,憑這令牌旁聽,不收錢。」
楚嵐垂眼掃了掃牌面紋路,手腕一轉塞進袖裡,收入須彌戒指中。
半點沒客氣。
她偏過頭,沖茅斯抿出個端端正正的笑,嘴角弧度,不親不疏,不多不少。
「前輩賞臉,晚輩就卻之不恭了。」
茅斯挑眉,沒料到她應得這麼幹脆。
目光在她臉上轉一圈,那張笑面端得嚴絲合縫,唯獨眼底那點亮,看不透。
老狐狸。
小狐狸。
倆人各自翻了個白眼。
這年頭,沒點演技真混不開。
楚嵐餘光一掃。
艙口那頭,成天浪扛著螺紋鐵棒,護著納蘭拉布上了甲板。
成天浪人高馬大,鐵棒螺紋在月色下泛冷光。
步子不快,一步一穩。
楚嵐心裡嘀咕:兄弟,走紅毯呢?紅毯也沒你這麼講究。
納蘭拉布跟著上來,裙角沾灰,人卻乾乾淨淨。
目不斜視,徑直鑽進間完好的船艙。
門合上前,楚嵐瞧見她側臉,沒慌沒亂,跟這船壓根沒打過群架一樣。
「這公主,扛得住事。」楚嵐低聲。
茅斯沒吱聲,眯眼盯著那成天浪。
成天浪沒跟進去,門口一站,雙臂一抱,鐵棒擱肩窩,虎目半闔,活脫一尊看門石獅子。
楚嵐眉梢一挑。
七重境的強者,擱這兒給人當保安隊長,好大的臉。
納蘭拉布,行,真行。
這女人渾身上下寫滿了算計,楚嵐後脊樑都涼了一截。
她收回目光,心裡門兒清:納蘭拉布越牛逼,她越得遠離。
這種女人就是漩渦本旋,沾上邊兒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
「嵐姐姐!」
脆生生一聲,納蘭萱小跑著過來,仰著臉:「你為啥不接拉布姐姐的許諾呀?那可是……那可是天大的機緣呢,能幫你平步青雲呢!」
楚嵐低頭,笑了一聲。
她抬手,將鬢邊碎發攏到耳後。
動作隨意,納蘭萱卻看怔一瞬,心道:樹神大人連撩發都這麼好看。
楚嵐放下手,袖口垂落遮住腕子,聲音輕淡,「我這人,沒什麼大志向。」
納蘭萱嘴角一抽:「嵐姐姐,你從白身殺到羅國都司,叫沒志向?」
楚嵐沒答,只望向江面。
霧氣愈濃,對岸燈火連成一片昏黃。
有些話,不能說透。
納蘭拉布在蠻國時,她們可以結盟。
山高水遠,彼此夠不著,主打一個天涯各安。
可如今人到了羅國,就不同了。
這地方官場、軍鎮、各方勢力交錯如網,納蘭拉布一腳踩進來,就是攪動一池水。
她楚嵐可以借風,但不能跟著風走。
她從白身走到今日,靠的不是無腦靠山。
每一步,都得捏准分寸。
差一寸,便是滿盤皆落索。
若為登天去攀那根最粗的枝,枝一斷,就不是摔個嘴啃泥的事了,是直接「查無此號,不予恢復」。
「船要靠岸了!」
桅杆上瞭望水手扯嗓一喊,江風送出去老遠。
楚嵐抬眸,流邙城碼頭已逼到跟前。
棧橋兩側火把燒得正旺,半江水面映得通紅,人影幢幢間,官袍玉帶並著鐵甲兵戈擠擠挨挨。
流邙城大小官吏與泉州總兵都到了,烏壓壓站成一片,帽翅在夜風裡顫悠悠晃,瞧著又正經又透著幾分滑稽。
大船緩靠,纜繩扔出去,「啪」地悶響一聲。
船身輕晃,楚嵐腳趾在鞋裡暗暗一蜷,穩住了。
納蘭拉布始終沒下船。
片刻,艙門推開,一婢女出來傳令:就地修船,其餘人等各歸其位。
話短,字少,句句落地。
碼頭等了半宿的羅國官員面面相覷,卻沒一個敢露半分不滿,連連應諾,忙不迭招呼工匠上船。
泉州總兵往前邁了一步,像是想請納蘭拉布移駕,成天浪眼皮一掀,他腳下一頓,又退了回去。
楚嵐站在船頭,把這場面看全了。
好一個公主做派。
人還在船上,碼頭已經矮了她三分。
接下來甲板上一通雞飛狗跳。
傷兵抬下去,死了的船工草蓆一卷靜悄悄拖走,血味被江風一衝還賴著不走,黏在鼻尖,跟甩不掉的債主一樣。
新補的人扛著木板鐵釘呼啦啦湧上來,腳步聲踩得船板咚咚響。
幾個年輕船工從楚嵐身邊跑過,夾著汗味的風糊她一臉。
其中一個跑太急,差點撞上,楚嵐側身讓開,動作比躲瘟神還利索。
那小子扭頭一看,臉「騰」地紅了,道歉都結巴。
楚嵐淡淡掃他一眼,那眼神冷如江心月,卻把人家看得更慌了,低頭倉皇逃竄。
茅斯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了。
甲板上剩下幾個水手跟幾盞晃悠悠的燈籠大眼瞪小眼。
楚嵐最後瞥一眼江面,轉身回艙。
燈籠把她的影子拽得又細又長,風掀起衣擺貼住腿,勾出一段筆直輪廓,一晃就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