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1章 先吃飯,不著急
校場安靜了兩息。
然後炸了。
「臥槽!」
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,盡在ⓈⓉⓄ55.ⒸⓄⓂ
「嘛玩意兒?」
「隔山打牛?」
「這妞兒也太猛了吧!」
楚嵐收拳,眉頭微蹙。
監考席上,十幾名官員齊刷刷起身。
倪侍郎手中茶盞險些脫手,定了定神,才記起自己總裁官的身份,乾咳一聲:「都愣著作甚?凶獸屍身,速速清走!」
校場差役扛著麻繩扁擔,連滾帶爬湧入內場。
待站在那屋宇般大小的蛛屍面前,一群人面面相覷,這怎麼搞?
最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十七八人抬推並施,折騰一炷香光景,才算清理乾淨。
而楚嵐早已掠回監考席,衣擺一撩,落座。
龍傲天大踏步走到監考席前,一揖到地。
「多謝大人救命之恩,龍某銘記在心。」
楚嵐擺手:「分內之事,不必多禮。」
龍傲天直起身,嘴唇翕動兩下。
那張嘴裡少說攢了八百字的豪言壯語,從肝腦塗地到結草銜環,預備好了要往外倒。
一抬眼。
對上楚嵐那張臉。
話卡在嗓子眼,一個字沒蹦出來。
楚嵐面上沒給半分顏色,眼神里明晃晃寫著厭煩二字。
龍傲天脊背一涼。
他感覺自己再說一個字,這小美人保准從監考席上蹦下來踹他個滿臉花。
喉結上下滾了兩遭,話硬生生吞回肚裡,拱拱手,撤。
而倪侍郎顛顛兒跑到羅皇那邊,低頭哈腰嘀咕幾句,又顛回來,抹一把腦門上的油汗,扯嗓子嚎:
「另調凶獸補第五關,接著考!」
接下來的考生為了好成績也是拼了,刀槍劍戟斧鉞鉤叉,十八般兵器全招呼上了。
楚嵐端坐高台,面色如常,穩穩噹噹地做她的監考吉祥物,再沒下場救過一個人。
但監考席上的氣氛悄然變了味。
官員們胳膊肘撐著案幾,手裡攥著筆,餘光卻隔三差五往她那飄。
眾人心裡直敲邊鼓。
五重境。
一拳轟死同階金紋骨蛛,腹部後體整個拋飛,外甲卻完好如初。
這他娘是什麼路數?
好比一壇老酒封著泥,愣讓人隔著罈子喝乾了瓤,壇口連道縫都沒裂。
滿座武將捫心自問,五重境內,誰也做不到這份上。
何況對方還是個妙齡絕色的女子。
於是流言如野草瘋長。
有說楚嵐修了什麼空間挪移的絕世神通,有說這是江湖失傳已久的隔山打牛大法。
甚至連底下考生也開始低聲議論。
一個光頭考生,腦門鋥亮,反著日頭的光,拍著胸脯信誓旦旦:
「我看見了!楚大人出拳那刻,拳頭憑空消失了一瞬!那是打碎虛空!絕對錯不了!」
旁邊有人撇嘴:「你確定不是你眼皮子抽筋?」
光頭急了眼:「老子練過眼功!百步外蚊子是公是母,老子都看得一清二楚!」
「……那你倒是說說,那金紋骨蛛的肚子到底怎麼飛出去的?」
光頭不言語了。
……
日頭西沉,最後一考生被玄甲蠻牛一角頂出三丈開外。
人在半空劃了道弧線,落地四仰八叉,兩條腿沖天空蹬了兩蹬,徹底歇菜。
倪侍郎這才開了嗓子:
「武舉鎮獸科,到此為止!」
話音才落,考生們開始四散散場。
楚嵐剛站起來,腳還沒邁出去……
呼啦一下,人群涌了上來。
里三層,外三層,圍得嚴嚴實實。
「楚大人留步!」
「楚大人今日神功蓋世,白鶴樓,務必賞光!」
「東順樓雅間已備……」
「去去去,你那破地方,楚大人,青雲閣!」
官員們擠成一團,扯袖子的扯袖子,拽腰帶的拽腰帶,場面急轉直下。
幾個高品階的袍子歪了,冠也掉了。
楚嵐立在人群正中,神色不慌,嘴角掛著點看不分明的笑意。
這陣仗可比先前熱了十倍不止。
之前這群人看見她,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。
今天倒好,恨不能把手伸到她臉上來。
楚嵐心裡清楚。
要不是那行竊之手,今天陰差陽錯給她扣了頂深藏不露的高帽,這些人正眼都不會賞她一個。
有句話怎麼說的?昨天你愛搭不理,今天讓你高攀不起。
等眾人嚷嚷得差不多了,她才慢吞吞開口:
「多謝各位美意。只是今兒實在內急得緊,得先回去出一趟恭,改日,改日啊。」
說完抱了抱拳,轉身大步走了,留個背影,乾脆利落。
眾人面面相覷,看約不動人,也散了。
楚嵐回到理潘院時,天已擦黑。
於躍海趴在桌上打鼾,聽見動靜一個激靈彈起來;風無極倚著門框,叼根草莖有一搭沒一搭地嚼。
「頭兒,回了?」於躍海揉著眼。
楚嵐嗯了一聲,進屋換下袍甲,出來往太師椅上一癱,整個人陷進去:「老於,整點硬貨,餓抽了。」
於躍海接過銀子,顛顛兒出去,沒多大會兒就拎著食盒回來。
燒雞、醬牛肉、鹵豬蹄,一壺酒,擺了一桌子。
仨人坐定,酒滿上,於躍海啃著雞腿,滿嘴油光,含糊道:
「頭兒,我方才在酒樓聽著件新鮮事,說武考校場出了個絕色女考官,一拳擂爆了五重境凶獸,滿場子都炸了鍋,不能是你吧?」
楚嵐正抿著口酒,聽罷慢慢點了點頭。
於躍海手裡雞腿「啪嗒」掉桌上。
風無極也愣了。
「頭兒……你一拳打爆五重境金紋骨蛛?你這越整越離譜了吧?」於躍海眼珠子瞪成銅鈴。
他曉得楚嵐厲害,之前連殘血六重境都干翻過,可一頭滿血五重凶獸被一拳秒,這玩意兒有點顛覆認知了。
楚嵐夾了塊醬牛肉塞嘴裡,懶得理他:「吃飯。」
風無極灌了口酒壓驚:「五重境?金紋骨蛛?那玩意兒皮糙肉厚,骨甲硬得如鋼鑄,尋常武師拿刀剁都嫌費手,你一拳?」
楚嵐嚼著牛肉,嘴裡含混著瞎咧咧:「那畜生自己撲上來的,看見我沙包大的拳頭,自個兒先嚇嗝屁了。」
於躍海:「嚇死的?」
楚嵐:「誰想到那玩意兒膽子比雀兒還小。」
風無極:「我……」
於躍海:「焯……」
膽兒小?金紋骨蛛若是泉下有知,棺材板怕是能掀到房樑上去。
楚嵐賞了他倆一人一記白眼,懶得搭理,端起酒碗來剛要往嘴裡送。
這時候,院門外一串腳步聲兜了過來。三人齊刷刷扭頭。
劉德福那臉探進門口,後頭還綴著個面白無須的老太監。
劉德福一進門就堆起笑臉,拱手道:「楚大人正吃著呢?給您引見引見,這位是御前伺候的范公公。」
楚嵐一愣,筷子懸在半空。
范公公跨進門檻,笑眯眯把楚嵐從頭掃到腳,嗓音尖而不刺:「楚大人,咱家今兒個來,是替陛下傳個話。」
楚嵐啪地擱下筷子起身,於躍海和風無極也彈起來,酒醒了大半。
范公公不落座,清了清嗓子,正色道:「楚大人,今日校場驍勇,陛下想見你一面。」
屋裡瞬間安靜下來,燈花「噼啪」一聲脆響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楚嵐那張掛著從容笑意的臉,終於裂開一道縫,浮起意外之色。
她眨眨眼,又眨眨眼。
臥槽。
這一不小心把金紋骨蛛送走了,狗皇帝該不會是想找她索賠吧?
那玩意兒市場價多少來著?別把她賣了都不夠填這窟窿。
范公公見她發愣,笑得更慈和了些:「楚大人不急,且吃酒便是,吃完了,再隨咱家去見聖上不遲。」
又補了一句:「聖上特意吩咐,楚大人忙了一整日,先把飯用妥帖了,再去不遲。」
於躍海和風無極對望一眼,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。
楚嵐回過神來,扯了扯嘴角:「那……下官便恭敬不如從命了?」
「吃,慢慢吃。」范公公擺擺手,逕自走到一旁落座,眼觀鼻,鼻觀心,再不言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