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3章 陛下，您這燒烤保熟嗎？
楚嵐跟著范公公穿過月洞門。
進門之前，腦子裡過的還是君臣奏對、肅穆朝儀、跪拜如儀那一套標準劇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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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果腳剛踏進去，鼻子先抽了三下。
什麼味兒？
抬眼一望，御花園裡沒奏摺，沒龍案，沒大臣。
涼亭底下蹲一穿龍袍的六十歲左右老頭，袖子擼到胳膊肘，左手一把蒲扇，對著三尺長的烤架猛扇。
炭火噼啪，青煙往上躥。
肉油滴下去，滋啦一聲，火苗躥起半尺高。
老頭「嚯」地往後一仰，躲得行雲流水，瞧著像夜市擺攤三十年的老師傅。
范公公彎腰：「陛下，楚嵐到了。」
楚嵐腦子「嗡」一聲，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眼前這場面跟「皇上召見」四個字之間的距離，比她明川到京城這一路還遠。
「愣著做甚？過來坐！」
老頭，大羅天子，當今聖上，羅皇成棣，頭都沒回，隨手往旁邊雕龍木凳上一指。
那架勢，跟招呼隔壁丫頭過來吃塊西瓜沒兩樣。
楚嵐嘴角抽了抽，悶頭走過去坐下，腰杆挺得比夫子眼皮子底下的小學生還板正。
成棣翻肉串的手法那叫一個熟，刷油撒料顛兩下，一套連招下來賊溜。
成棣清了清嗓子。
「咳～」
楚嵐後脖頸子一涼，頭皮當場繃緊。
來了來了，皇帝要張嘴了。
按套路，接下來不是「朕念你有功」就是「你可願入宮為妃」。
楚嵐連推辭的話都備了三套半，從客氣到硬氣，層層遞進。
結果成棣遞過來一串燒烤。
油汪汪一串，孜然辣椒麵撒得勻實，擱炭火上剛起下來的。
「朕私宴，無需拘束。」
老頭咧嘴一笑，褶子擠到一塊，「君無戲言，吃！」
楚嵐：「……」
不是，大哥，您一國之君，御膳房那幫廚子是集體撂挑子回老家種地了？
她機械地接過來，低頭一瞅。
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。
這肉紋路，這色澤，這油脂分布……
這是……天照火雞肉？！
楚嵐差點把眼珠子摳出來貼肉上。
這東西她只在古籍圖錄里隔著畫看過一眼，相傳出自東海一座鬼島，那地界成天不是地震就是海嘯，島中央還有一座叫輻士的火山，三天一小噴，五天一大噴。
那雞就在這鬼地方生純，尋常武者啃一隻，滋陰壯陽不說，還能頂半年苦修。
市面上別說買，見都見不著。
黑市掛一隻出來，能換京城一座五進宅子，還得搭倆看門的。
結果這皇帝老頭拿來當烤串？
還自己動手烤？
你御膳房那幫人是不是集體掉線了？
成棣見她盯著肉串不動彈，還催：「愣著作甚？涼了口感減半。」
「陛下，這……太貴重了。」楚嵐咽了口唾沫，理智和食慾在腦子裡開了一局PK，食慾起手大招，理智血條直接見底。
「貴重什麼。」成棣擺擺手，自己拎起另一串，一口下去。
楚嵐嘴角抽了抽，低頭咬了一口。
臥了個大槽。
這肉，細膩！
嚼勁卡得剛剛好，肉汁在舌尖上「啪」地爆開，一股暖流順著喉嚨灌下去，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。
整個人像被貼了一圈暖寶寶，後腦勺都麻得跟過電一樣。
她表情管理當場崩塌，眼睛眯成兩條縫，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。
那一瞬間，她恍惚看到了夕陽下奔跑的自己，那是她逝去的青春……
「哈哈哈！」成棣仰頭笑出聲，「好吃吧？朕的手藝，御膳房那群廢物拍馬也追不上。」
楚嵐嘴裡塞滿肉，只能使勁點頭。
一串啃乾淨，她規規矩矩把竹籤擱回盤裡，再沒動第二串。
成棣斜她一眼：「多吃點，別跟朕客氣，這玩意兒朕還養著三十七隻，吃不完！」
楚嵐：「……」
三十七隻。
楚嵐腦子裡飛快過了遍帳，果斷清空緩存，想多了容易仇富。
「臣……臣幫陛下烤肉吧。」她站起來，抄起生肉串往烤架上排，手起串落，利索得像練過。
成棣樂了：「喲，還會這個？」
「臣也常自己動手。」
刷油翻面，動作行雲流水，「火候糙點，陛下湊合吃。」
「不錯不錯。」
成棣吃得嘴角流油，話頭也活了。
「朕頭回聽你名字，只覺得耳熟，要不是范伴伴提了句，說你是每個月往朕小金庫塞錢那個楚嵐，朕還下過七八道旨意褒獎，朕差點沒想起來，嘖，老了，記性不行嘍。」
楚嵐手上頓了一瞬，接著翻肉如常：「陛下日理萬機，臣這點微末功勞，不值當掛心。」
聲音穩，神態正，看著就是個乖巧晚輩在聽訓。
不過她腦子裡卻在瘋狂刷屏：七八道旨意？我自己怎麼不知道？完了，這老東西不會是在釣魚吧？
「誒，別謙虛。」
成棣咬肉咬得含糊，「你一介女子，巾幗不讓鬚眉，此乃我大羅武德昌盛之兆！朕今日叫你來，就是論功行賞！」
楚嵐心頭一緊。
來了。
靈丹、神兵、官位，隨便給一個都行。
「你想要什麼？」成棣眯眼笑。
她嘴剛張開……
「對了，你之前在大內密探掛職？」成棣隨口一句。
「咔」一聲，楚嵐腦殼裡那根弦炸了。
冷汗「唰」地就沁出來。
她腿一軟頓時單膝點地，嘴巴如同開了閘：
「陛下容稟！臣確實借過大內密探名頭，可那都是周楓周老登搞的事，硬推臣當司貿校尉，為的是羅蠻互市，把臣頂上去的權宜之計！
絕冇欺君！您要罰就罰周楓！臣……臣就是來不及報，算未告，不算欺君！陛下明鑑！」
話音落地，她頭都沒敢抬。
空氣靜了一瞬。
成棣嚼肉的聲音顯得格外響。
「噗～」
接著老頭笑出聲。
范公公在旁邊適時接話：「陛下早就知道，楚大人的名字，早就在大內密探的名錄上了。」
楚嵐：「……啊？」
成棣抹了把嘴：「朕早傳過話，你那個大內密探身份，轉正了。」
轉正了。
轉正了？
轉正了！
楚嵐猛抬頭，表情從驚到喜又硬壓回去，前後不到眨眼的工夫。
「臣、臣謝主隆恩！」
她立刻磕頭，動作又快又利落，腦門砸地上「咚」一響，范公公眼皮都跟著跳了跳。
成棣笑得直晃：「起來起來，磕這麼響做什麼，朕這亭子地基都快讓你震裂了。」
楚嵐爬起來，額頭紅了一塊，眼裡卻亮得驚人。
接下來場面徹底熱了。
成棣邊吃邊扯，楚嵐邊烤邊聽，偶爾點頭，偶爾遞兩句捧哏，分寸拿得剛剛好。
皇帝老頭吃高興了，開始翻自己當年御駕親征的老黃曆，楚嵐立馬擺出「您說您說我聽著」那副乖巧樣，像個聽爺爺講故事的乖孫女。
「當年朕打北蠻子的時候，也是一邊燒烤一邊布陣，哈哈哈！」
楚嵐心裡翻了個白眼。
得，老的都這德行，三句不離想當年。
但臉上一點沒露。
「陛下神勇，臣佩服。」
「誒，別光嘴上佩服，」成棣一抬下巴，「串焦了，翻面！」
「臣遵旨。」
一頓烤下來，賓主盡歡。
一隻天照火雞幹了個精光，成棣打一飽嗝，摸著肚子直眯眼。
范公公見縫插針，上前一步：「陛下，還有幾份摺子……」
成棣臉色一沉。
「知道了知道了。」
成棣沒好氣地一揮手，又看向楚嵐，「行了小楚，天不早了，你回吧，明日讓范伴伴領你去見大內密探統領，認認門。」
楚嵐如蒙大赦，起身行禮：「臣告退。」
剛轉身邁出去兩步，眼前毫無徵兆地炸開一行行金色大字：
【恭喜宿主完成成就：晉謁皇輿！】
【獎勵50點成就點數。】
【總成就點數達到80/100。】
【評語：別人面聖戰戰兢兢，你倒好，擼袖子給人當燒烤小妹，完了還升職加薪，建議下次自帶孜然，爭取把御膳房干倒閉。】
楚嵐心裡暗嘆一聲，這苟系統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穩住腳下，步子邁得從容又端方，從御花園裡不緊不慢地踱出來。
晚風順著領口鑽進去，貼著她後頸那截白膩的皮膚滑過，汗毛都跟著立了一瞬。
剛踏出月洞門，腳下忽然一頓。
她想起件事。
不對，那老頭剛才不是說要論功行賞嗎？我賞呢？
楚嵐腳步一停，腦子裡那根弦又繃上了。
臥槽，這老頭子是不是老年痴呆發作了，光顧著嘮當年勇把正事給忘了？
她回頭瞄了一眼月洞門，裡頭煙火氣還沒散盡。
現在折回去提醒一句……算不算找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