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4章 熟人


  楚嵐合上那冊《一男多女江湖艷情錄》。

  抬頭,看著門外立著的兩座鐵塔。

  劉德福和劉布,肩抵肩擠成一團,門框給填得沒一絲縫。

  她將腳從腳踏上撤回來,腰一挺坐正。

  緊身黑軍裝裹著身子,胸口衣料撐出一道圓隆弧線,硬是把德三軍服穿出幾分不該有的制服誘惑。

  劉布目光偏開,死死釘住自己靴尖,喉頭上下滾過一遭。

  劉德福抱拳:「楚姑娘,寧首輔把我們從西漠調回京城,眼下讓我們在蓋世太保當差,做科長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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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楚嵐眉梢一挑:「科長?」

  寧首輔最近整頓蓋世太保衙門,原先大內密探里那些掛白澤使頭銜兼差的,一律回本職。

  比如周楓去了司天台,老老實實做監副。

  其中也有不買帳的,茅斯就推說閉關練功沒空,連白澤使身份一併辭掉。

  楚嵐估摸新衙門缺人手,往後還得跟修行者刀頭舔血,寧百刀八成跟劉侯爺開了口,討人充門面。

  「楚姑娘,」劉德福忽然抱拳,語氣里服氣不帶摻假,「你在大陽宗那一仗我聽說了,七重境硬扛八重境慎虛,單這份膽色,我兄弟倆拍馬也追不上。」

  劉布腦袋點得跟搗蒜:「換我倆對上慎虛,一個照面怕就給拍成肉餅。」

  楚嵐擺手,笑裡帶謙:「取巧而已,真拉開架勢,我連他三招都接不住。」

  劉布與劉德福交換一個眼神,意思再明白不過:信你才有鬼。

  七重對八重,隔著天塹,一個姑娘家輕描淡寫擋下來,還自稱取巧,這不叫謙虛,這叫殺人誅心。

  劉布藏不住話,憋了又憋,到底漏了底:「楚姑娘,還有一事,我們大哥劉朗明,不日也要進京來蓋世太保供職。」

  「哦?」

  「羅皇手諭欽點。」

  劉布壓著嗓門,臉上那點得意卻按不下去,「蓋世太保里塞進我們劉家三個義子,估計馬上外頭就會傳侯爺聖眷正隆。」

  楚嵐心思轉得飛快。

  寧首輔剛把蓋世太保搭起來,轉頭羅皇就往裡塞劉盈的人。

  外頭傳聖皇提防劉侯爺功高震主,可這叫什麼?這叫用人不疑。

  最鋒利的刀遞給最放心的人,羅皇對劉盈的信任,比外人猜的深得多。

  她心裡還揣著另一樁美事。

  蓋世太保里劉家人扎堆,她往後摸魚就越發順手。

  劉嫣那小丫頭一口一個「乾娘」喊得親熱,她跟劉侯爺府上也算攀著親戚。

  要搬卷宗、查舊檔、跑個腿,扯嗓子喊一聲「德福啊」「布啊」,這倆漢子還能袖手旁觀?

  想到此處,楚嵐眉眼彎出弧度,笑意堆得格外和善。

  劉德福莫名覺得後脊樑竄起一陣涼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三日後,劉朗明抵京。

  同他一道回來的,還有先前回遠安府過年的小蘿莉劉嫣一干人等。

  楚嵐把京城最大酒樓醉仙居頂層雅間給包圓了,給劉朗明接風。

  也藉此機會認識一下這位劉侯爺的大義子。

  雖然這地方一頓飯能嚼掉尋常人家半年口糧,但楚嵐眼皮都不眨。

  現在她手頭寬裕,不心疼。

  而周楓竟也來了。

  他今日沒披司天台官袍,換了件半舊靛藍直裰,袖口磨出毛邊,往窗邊一坐,自斟自飲,活脫脫一個蹭飯的窮學究。

  劉朗明三兄弟領著小劉嫣進門,周楓抬了抬眼皮:「喲,朗明兄,好久不見。」

  語調平得沒起伏,嘴角卻翹了一翹。

  劉朗明比倆弟弟穩當得多,年紀跟周楓相仿,身板精悍,眉梢到顴骨拉一道淺疤,笑起來倒溫和:

  「周兄,幾年不見,你還沒死啊。」

  周楓把酒壺往桌上一墩:「你都沒死,我死什麼,來,先罰三杯。」

  楚嵐瞧這倆人話裡有話,一副有故事的樣子,不過他也懶得多問。

  酒過三巡,劉朗明起身給楚嵐斟茶,語氣鄭重:「楚姑娘,嫣兒那丫頭多虧你照看,義父專門提了,說這孩子野得沒邊,也就你能治住。」

  楚嵐端茶抿一口,腦子裡浮出劉嫣扎雙丫髻的模樣,只要沒她盯著,這丫頭滿世界瘋跑。

  那叫野?那叫野出風格,野出水平。

  「嫣兒喊我一聲乾娘,應當的。」楚嵐擱下茶盞,笑了笑。

  劉朗明再抱拳,話里敬意實打實:

  「楚姑娘大陽宗那一仗,七重硬扛八重,真長臉,西漠那地界已經傳得沒邊沒沿,說有個天仙似的人物,抬手就把慎虛那老傢伙全力一擊給摁住……」

  「我乾娘不光摁住慎虛全力一擊,還扛住十來個八重境以下圍攻!」

  劉嫣從飯碗裡拔出腦袋,嘴角沾著米粒,「我乾娘天下第一牛逼!」

  劉嫣感覺不過癮還蹬著椅子站起來,油手抓雞腿往嘴裡捅,兩腮撐得鼓鼓囊囊,話從牙縫裡往外擠:「乾娘你太猛了,七重干八重!我往後也要七重干八重!」

  「吃都堵不上你那張嘴?」楚嵐一筷子青菜塞過去。

  劉嫣翻個白眼,嚼兩下,咽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接風宴散後,劉朗明去蓋世太保衙門報到。

  寧首輔親自迎出門來,排場擺得十足。

  劉朗明正式任副局,跟溫雲搭班子管事。

  而寧首輔自己只掛局長名頭,衙門裡的事基本不插手。

  接下來一個月,蓋世太保連軸轉。

  劉德福、劉布這些行動科科長最慘,京城宅邸配了跟沒配一樣。

  一個月倒有二十天在外頭奔波,回來那十天,被窩還沒焐熱又得出門。

  修行者犯案越來越刁鑽,司天台管不了,刑部不敢碰,最後全甩給蓋世太保。

  劉朗明親自帶隊逮過兩回人,回回一身臭汗混著血腥味,進門先扒衣裳。

  楚嵐呢?每日往值房一坐,沏壺茶,翻翻公文,擺足了吉祥物架勢。

  誰叫她是蓋世太保里唯一的女子。

  滿衙門大老爺們,清一色軍中糙漢。

  讓個女子動輒沖前頭?臉面往哪擱。

  哪怕楚嵐就算主動請纓出城辦案,這幫人也不會點頭。

  所以她樂得月月白領俸祿,天天喝茶摸魚。天塌了上面有劉朗明、溫雲頂著,地陷了有劉德福、劉布這些下屬填坑。

  這日子,舒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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