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6章 楚處座摸魚日常
蓋世太保處長公房,楚嵐兩條長腿直接架上桌面,後腦勺往椅背一靠,手裡那本《親熱天堂》翻得嘩嘩作響。
黃皮封面上,一個衣料少得可憐的女魔修擺出姿勢,說砍人吧,眼神又黏糊糊的;說親人吧,刀都舉起來了。
「嘖,這作者不行。」
她硃筆一戳書頁,「『他狠狠掏出鳥,同時穿好褲子』,兄弟,你到底先干哪樣?邏輯呢?」
筆尖一繞,批倆字:扯淡。
正三品大員,上班看小黃書還做批註。
御史台那幫老酸儒要是知道,彈劾摺子能從街頭排到街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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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楚嵐壓根不虛,蓋世太保這衙門,御史台手伸不進來。
羅皇撂過話:蓋世太保的事,朕親自管。
而楚嵐這處長當得,好聽話叫運籌帷幄,難聽話叫閒出屁。
外勤倆副局親自盯場,壓根輪不著她伸手。
堂堂處長,最後就落個管後勤武庫的命。
武庫分四科:符籙、丹藥、陣法、兵器,說穿嘍,專給外勤那幫莽夫擦屁股。
符籙當石頭砸,陣旗當抹布甩,砸完甩完拍屁股回來交差,接著繼續找武庫拿。
楚嵐正翻著頁,門「砰」一聲被人從外頭撞開。
符籙科科長鄭茂澤卷進屋,六十來歲老頭,褶子能夾死蚊子,這會兒全擠成一團:「處座!您得給咱做主啊!」
楚嵐眼皮都沒抬,又翻一頁。
書上女魔修正使懷中抱漢殺,配圖衝擊力不小。
鄭茂澤抻脖子瞄了一眼,嘴角直抽。
不敢吭聲,不敢發問,連咳嗽都得咽回肚裡,生怕驚擾處座「批閱機要」。
「講。」楚嵐牙縫裡蹦出一個字。
「符籙科快見底了!貨架上耗子看了都得抹著淚搬家!外勤那幫兔崽子領符籙跟領紙錢一樣,一沓沓往兜里塞,出門一趟回來就剩空布袋!您瞅瞅……」鄭茂澤倒苦水。
楚嵐翻一頁,眼皮沒抬。
插圖正到妙處:女魔修綁在柱上,衣衫破得極有分寸,該露的全露,不該露的捂得死緊。
她看得起勁,嘴角還往上挑了挑。
「這不挺好?」她語氣淡道,「外勤兄弟賣力幹活,陛下都夸幾回了。」
鄭茂澤差點一口氣沒上來。
「處座!畫符的兄弟快瘋了!一天十個時辰,十個時辰!手都快畫成雞爪子!」
他把手一伸:「您瞧,我幫著趕兩天工,右手食指比左邊粗一圈!修士也是人,扛不住這麼造!一天下來打坐回氣的空都沒有,底下怨氣攢得能養小鬼了!」
楚嵐終於抬眼。
大檐帽歪半邊,半張臉對著鄭茂澤,目光淡得沒邊,就那麼一掃。
「嫌累就走,甭跟我說。」
鄭茂澤嘴張到一半,話硬吞回去。
他清楚得很,這話茬誰敢接「那我走」,楚嵐真能批個「准」,當天捲鋪蓋滾蛋。
後勤處正五品缺,京城眼紅的主兒從東門能排到西門,還是人手一封推薦信,信上大佬私印蓋得密密麻麻。
「處座,我不是那意思……」
鄭茂澤搓手,笑比哭難看,「就替兄弟們反映反映……」
「行了。」
書往桌上一扣,封面朝下。
「寧首輔那邊我請示過了。」
楚嵐端茶盞,吹開浮沫,「符籙科全員俸祿漲三成,本月起算。」
鄭茂澤眼睛噌地亮起來:「當真?!」
「騙你,我圖什麼?」
「那不能!那不能!」
鄭茂澤趕緊接話,「處座放心!我這就下去告訴那幫小崽子!誰再敢抱怨,老子先抽三十鞭再攆人!三成啊!夠他們喝三回花酒……不是,夠貼補家用!」
鄭茂澤嘿嘿笑著溜出去,六十多的人愣蹦出十五歲的步子。
楚嵐瞥一眼那背影,笑了笑,重新翻開《親熱天堂》。
其實她也偶爾幫武庫分擔。
畢竟符籙、陣法、丹藥、機關,她都略懂。
但麻煩在於,沒人敢用她做的東西。
怎麼說呢,她畫的符,威力大。
大得離譜。
上回劉布出任務,領一張楚嵐親筆丙火神雷符,去對付一天煞魔盟的仙武雙修邪修。
甩出去,轟!
邪修灰飛煙滅。
劉布差點也跟著灰飛煙滅。
方圓五十丈,寸草不生。
劉布頂著爆炸頭跑回來,眉毛沒了,鬍子沒了,褲襠燒穿一個洞,一路捂襠躥回衙門,門口當值的笑足了一個禮拜。
而那還是楚嵐稀釋後的低配版丙火神雷。
打那以後,外勤各科室私底下傳開:處座親手做的玩意兒,非萬不得已,別碰。
殺敵一千,自損八百。
所以楚嵐真閒。
閒到能在《親熱天堂》里挑錯別字,閒到能給插圖女角色重新設計姿勢。
門外隱約傳來鄭茂澤訓人動靜:
「……都他媽把皮繃緊嘍!處座給咱漲三成俸祿!三成!誰再耷拉個臉,滾去刷恭桶!畫個符能累死你們這群小兔崽子?外勤兄弟在前頭玩命,你們在後頭叫苦?臉呢!」
楚嵐搖頭。
她明白那幫後生確實累。
可累歸累,撂挑子不行,跑寧首輔跟前訴苦也不行。
寧老頭挖她進蓋世太保,圖什麼?圖她生得俊?圖她冷笑話講得好?
扯淡。
那老狐狸精得賽過猴,挖她來只為一樁:收拾爛攤子。
收拾得漂亮,那麼是左膀右臂,升遷指日可待;收拾不了?這把椅子你就坐到地老天荒,退休茶都替你沏好,一輩子甭想挪窩。
找羅皇?那更行不通。
楚嵐心裡門清。
羅皇眼下什麼勁頭?袖子擼到胳膊肘,憋著大幹一場,雄心旺得一天恨不能開八場會。
這節骨眼上你湊上去說「陛下,糧草不夠」?
沒當場拖出去砍頭,那得算羅皇今天早膳用得順、心情格外晴朗。
所以只能咬牙頂。
頂過去,升官發財,會所嫩模;頂不過去,歸田養老,回家刨地。
世人只瞧見天子跟前做官的風光,走路都帶風。
誰曉得裡頭的兇險?皇帝誇你一句,夜裡做夢都能笑醒。
哪天不誇了,你就該睜眼到天亮了,翻來覆去琢磨:哪句話說岔了?今早磕頭角度偏了?昨兒匯報時是不是放了個屁?
伴君如伴虎,這話不是白講的。
而那三成俸祿銀子,楚嵐呵呵一笑。
寧首輔掏?想得美。
戶部出?那幫人精,你跟他們提錢,他能跟你哭窮哭到明年開春。
楚嵐路子野:自己墊。
朝廷對官員辦私產睜隻眼閉隻眼,圖啥?就等這種時候。
平時各個賺得流油,朝廷要用錢你還捂口袋,那就別怪羅皇翻臉。
取死之道,懂?
而楚嵐的淘京多商會,如今都開進京了。
東市一家,西市一家,南城北城各一家,加大前門旗艦店,攏共五家。
再算羅國各地分號,好傢夥,已經是羅國第四大商會。
這點銀子?灑灑水啦。
掏這筆銀子,往後淘京多買賣才走得順。
你真當淘京多處處吃得開,靠張海朱陌兩口子本事?
京城牛鬼蛇神滿地爬,一個外地商會憑啥扎穩腳跟?
當然是憑楚嵐面子,憑羅皇默許。
羅皇統共見過楚嵐兩面,卻屢屢施恩,為啥?不光江侃那層關係,更因楚嵐托周楓往宮裡送的銀子,何止千萬。
淘京多鋪子越開越大,利潤卻沒見暴漲,錢去哪了?當然是一部分悄沒聲送進皇宮了。
御花園裡那些奇葩……啊不,奇花異草,多半有楚嵐的功勞。
當然,不是誰送羅皇都收。
羅皇收錢看人,更看你辦事。
光會塞銀子不會幹活,錢照收,轉頭把你忘乾淨。
得既會送又能把事辦漂亮,楚嵐恰恰兩頭都占。
日子一天天過,楚嵐在蓋世太保坐得越來越穩,走路都帶風。
這天早朝,羅皇當著文武百官,笑眯眯夸一句:「楚愛卿,能幹。」
就這一句。
滿朝幾十號人齊刷刷扭頭。
那眼神,羨慕的、酸的、酸到牙根發軟的,全有。
楚嵐面不改色,心底暗暗比個耶。
消息傳得比飛還快。
當天下午,京城街頭巷尾全在說:楚嵐,能臣!
茶樓說書連夜趕段子,講得有鼻子有眼,楚嵐自己聽了都差點信。
楚嵐坐茶樓二樓,喝茶聽樓下說書先生唾沫橫飛吹自己,扭頭跟鐵錘嘀咕:「這說書的不去寫話本,可惜。」
鐵錘一臉崇拜:「師父,神人也!」
楚嵐擺手:「低調,基本操作。回頭給這說書先生送半兩碎銀子。」
鐵錘一愣:「師父要賞他?」
楚嵐理直氣壯:「廢話,人家這麼賣力吹我,不給錢你好意思?這叫輿論維護費。」
鐵錘:「……」
得嘞,師父高興就行。
楚嵐心裡差點笑岔氣。
她尋思自個兒就是個按時點卯、摸魚打卡的打工人,咋就成能臣了?
早上點個卯,下午溜號,中間翻翻小黃書,隔三差五給武庫那幫人畫個大餅,這就叫能臣?
虛名這東西,她向來呵呵一笑。
這天蓋世太保收工,楚嵐沒回家。
腳下一拐,直奔周楓宅子。
推開周楓宅門時,楚嵐早做好心理準備。
這老小子八成又在院裡玩他那寶貝鳥。
結果腳剛邁進去,人頓住。
院中樹下立著個俏生生的絕麗女子,一身素白,腰細得驚人,胸前弧度恰到好處。
關鍵是那股清冷氣韻,往那兒一站,活脫脫畫裡走出來的。
楚嵐目光在那張臉上停了一瞬。
隨即唇角微彎,眼底常年那層薄霜化開幾分。
她上前兩步,把人從頭到腳打量一遍,目光在某處不該多停的地方多停了停,職業習慣。
「喲,周蓉,許久不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