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8章 中庸


  楚嵐心裡咯噔一下。

  七皇子要進宮?

  成棣這老爺子抽哪門子風,一拍腦門就把成恆旭弄進宮幫著理朝政了?

  要知道這位七爺母族那邊壓根沒什麼硬靠山,他自己也從不摻和朝堂上那點事,往人堆里一杵,跟御花園角落那棵歪脖子老樹沒兩樣。

  羅皇這手牌打出來,跟烽火台點狼煙沒兩樣,明擺著告訴滿朝文武,太子候選那名單上頭,成恆旭仨字兒讓他拿紅筆圈了個結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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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楚嵐心裡門清:往後這位七爺身價得翻著跟頭往上漲,行情一路飄紅,姜王府門口那門檻,怕是撐不了幾日就得讓人踩塌嘍。

  她眯眼一瞟,目光落到旁邊那位一直不吭聲、只掛著笑的王妃納蘭拉布身上。

  楚嵐心裡頭暗道:這娘們兒,手段夠黑的啊。

  這位打蠻國來的姑奶奶,背地裡八成沒少給成恆旭使勁兒吧?

  納蘭拉布身後杵著整個蠻國,這兩年多蠻國悶頭發展,早不是當年藩王割據那副熊樣。

  有這號靠山墊底,成恆旭那翅膀想不硬都難。

  可楚嵐心裡清楚。

  蠻國再橫,終歸是外族。

  羅皇能讓外族老丈人拿捏自個兒未來接班人?做他娘的春秋大夢呢。

  老丈人這玩意兒,擱誰家都是個微妙角色,逢年過節恭恭敬敬供著就得了,真要讓他插手家業,哪個當爹的不得半夜把兒子從被窩裡薅出來扇倆大嘴巴子?

  所以成恆旭這小子必須自個兒攢班底、養嫡系。

  借東風是本事,可東風颳完自個兒得會划船,總不能風一停就掉水裡瞎撲騰。

  禮賢下士,求賢若渴,說白了就一句話:來人啊,孤缺人,特缺,真他娘缺。

  楚嵐瞅著成恆旭那張臉,上頭明晃晃寫著「真誠」倆大字,差點沒憋住笑。

  這位七爺臉上恨不能直接刻一行字:楚大人,入股不虧,您倒是考慮考慮唄?

  楚嵐沒急著接茬。

  到嘴的肥肉能隨便下筷子?保不齊裡頭就給人摻了藥。

  「姜王殿下,」楚嵐擱下茶碗,一臉實誠,「事關國本,今日這話,微臣全當沒聽著。」

  成恆旭臉上那笑,僵了那麼零點幾秒。

  成恆旭心裡頭那叫一個空落落,可轉念就想起媳婦納蘭拉布撂下的原話:『楚嵐這人謹慎沉穩,是大才,斷不會頭一回就應,得拿出誠心。』

  得,媳婦說啥就是啥,媳婦永遠在理,哪怕媳婦說太陽打西邊出來,他也得先摸摸自個兒地圖是不是拿倒了。

  七皇子深吸一口氣,姿態又往下壓了壓,拱手道:「楚大人說得在理,是我唐突了。」

  話音沒落,楚嵐又開腔:「不過嘛……」

  成恆旭耳朵嗖地一下豎了起來。

  「姜王殿下往宮裡遇上什麼難處,臣願幫著出出主意,只是這主意,可不能白出,得給錢。」

  成恆旭眼睛一亮,二話不說撩袍子就要拜:「多謝楚大人!」

  楚嵐身子嗖地一偏,躲得比泥鰍還滑溜,連聲道:「別別別,何須多禮,何須多禮,我這做的是買賣,您給的那叫信息諮詢費,兩碼事。」

  成恆旭心裡頭可勁吐槽:您這躲得倒利索,應得也痛快,好處全摟自個兒懷裡,禮數還讓我欠著,這算盤打得比我家帳房先生還賊!

  我家帳房好歹還扒拉扒拉算珠子,您倒好,上下嘴皮一碰,我這白欠一拜。

  想歸想,臉上還得堆著笑。

  「楚大人肯指點迷津,已是本王燒高香了,些許黃白之物,小王還掏得起。」成恆旭那笑容,真誠得能拿去當模子刻銅錢使。

  二人相談漸入佳境,成恆旭順著竿子往上爬,當下便邀楚嵐共赴晚宴。

  楚嵐嘴上推辭兩句這如何好意思,腳底板卻已跟著往花廳方向挪去。

  席間觥籌交錯,氣氛正酣,成恆旭冷不丁冒出一句:「楚大人,莫非與我家四哥之間有甚誤會?或許我可從中斡旋調停。」

  楚嵐夾肉那筷子懸在半空,頓了一頓。

  四皇子,成斯年。

  她心頭微緊,面上卻穩如老狗,淡然應道:「曾於靈礦共事,不過政見偶有不合罷了。」

  成恆旭倒把眉頭擰成個麻花:「邪了門了!既這麼著,我四哥近來怎麼老撒人出去,扒拉楚大人在明川那陣子的老底兒?」

  楚嵐:?

  她臉上半點不露相,肚子裡那副下水早翻騰了八百個來回。

  成斯年翻她在明川的舊帳?

  難道當初她告發成斯年,害得這位爺王爺帽子都給擼了的事,風聲走漏了?那主兒打算找法子拾掇她?

  不對路子啊。

  那事她做得比夜貓子還鬼,成斯年打哪刨出來的線頭?

  成恆旭還在那好心好意遞話:「我四哥是個炮仗脾氣,一點就炸,近來又衝破了八重境,越發鼻孔朝天,楚大人,你多留個神。」

  楚嵐瞅著成恆旭,臉上笑,心裡頭直罵娘。

  好傢夥,真不愧是羅國好弟弟,一邊往親哥腦門上扣屎盆子,一邊還給她遞話留神,這套嘴皮子功夫,擱宮斗戲裡不活到大結局都算屈才。

  她面上端起酒杯,客客氣氣:「多謝姜王殿下提點,臣記下了。」

  心裡頭卻不動聲色拿眼風掃了成恆旭一下。

  四皇子查她這檔子事,她自己都不曾聽說,成恆旭倒門清。

  這位號稱不摻和事的七爺,背地裡怕是比誰都能攪渾水。

  果然皇室里泡大的人,有一個算一個,全他娘是悶聲下蛆的主。

  楚嵐暗暗啐了一口,酒照喝,笑照掛。

  晚宴散場,楚嵐邁出姜王府大門,夜風一激,腦子清醒不少。

  姜王府門口候著一輛馬車,拉車的霜脊趴地上打哈欠,哈喇子都快滴到石板上了。

  車轅上坐著倆人,一個是鐵錘,另一個小腦袋瓜一探,不是劉嫣是誰?

  「乾娘!」劉嫣蹦下車,一頭扎進楚嵐懷裡,撞得她差點沒站住腳,胸前那兩團肉跟著晃蕩了兩下。

  鐵錘兩手一攤,滿臉寫著沒轍:「這丫頭死活要拉我來接你,攔不住,真攔不住。」

  楚嵐哭笑不得,抱起劉嫣大步上車。

  帘子剛撂下,劉嫣就探過半顆腦袋,湊到楚嵐耳邊悄悄道:「乾娘,我爺爺早先說過,別跟那幫皇子走太近。」

  楚嵐伸手掐她小臉,手感挺軟乎:「喲,你還懂這個?放心,乾娘心裡有數,不摻和那皇位爭搶的破事。」

  劉嫣一愣,跟著嘿嘿樂了,豎起大拇指:「不愧是乾娘!」

  小丫頭心裡頭美得冒泡:乾娘通透!乾娘會躲事!

  眼下羅皇身子骨還硬朗著呢,這時候急吼吼站隊不是缺心眼嗎?

  等往後羅皇快死翹翹的時候再……嘿嘿嘿。

  楚嵐靠車壁上,瞧簾縫外燈籠一晃一晃地過去,心裡頭盤算的壓根不是劉嫣那套。

  擱三年前,她跟成恆旭劃清界限那叫一個麻利,比早泄還快。

  牽扯國本的事,沾上就是死路,她腦瓜子又沒讓霜脊踢過。

  但眼下可不同嘍。

  底子薄還貪心大,那叫犯蠢;底子厚了還縮手縮腳,那叫蠢上加蠢。

  她如今什麼名頭?忠勇伯!朝堂上開口也占著分量。

  說白了,她總算從旁人手裡捏著走的棋子,熬成能自己往桌上押注的棋手了。

  手頭攥著籌碼,才有底氣說一句「再瞅瞅」。

  今兒沒回絕也沒應死,全因對成恆旭底細摸不透,以及對納蘭拉布的提防,閉著眼往桌上押注那是傻大膽。

  可路也沒必要一竿子堵死。

  七皇子進了宮,說明他在羅皇心裡份量加重了,往後抬頭碰低頭見,多留條道兒終歸不虧。

  憑她眼下這份量,跟皇子走近些,旁人頂多酸溜溜嚼兩句「楚大人交遊夠廣」,還能把她怎麼著?

  實力夠,走哪都鬆快。

  實力不濟,那才叫兩頭為難。

  楚嵐合上眼,嘴角微微一勾。

  車外頭,霜脊仰脖子朝天嚎了一嗓子,聲兒又長又亮,驚得路邊野貓渾身毛炸成刺蝟,嗖地竄上房頂沒了影。

  鐵錘嘴裡罵罵咧咧,一把扯住韁繩,馬車軲轆轆碾著石板道,一路駛回楚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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