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1章 棺材板壓不住了
駝背魔修把黑漆棺材往外一送,棺底滲出陰風,黑氣隨之漫捲,整個村子轉眼成了陰司分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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華容橫刀截住正面,劉德福拔刀堵住後路。
兩人一前一後,刀鋒寒光連成一片,朝魔修身上招呼。
「劉大人,前頭歸我,後頭你看著辦,誰也別搶誰的生意。」華容嗓門敞亮,刀花抖開,密得潑水不進。
劉德福鼻子裡哼一聲,長刀兜頭掃出:「管好你自己那攤,這東西腳底抹油了,別指望我替你兜底。」
駝背魔修身法確實利索,回擊也凌厲。
棺材板一開一合,黑氣咕嘟咕嘟往外冒,棺縫裡時不時探出幾隻綠森森鬼爪,專往兩人身上撓。
百餘招過去,村口老樹被戰鬥餘波削成光杆,兩邊誰也沒占著便宜。
村里住人的茅屋倒一根毛沒掉。
每間屋子四周泥土裡無聲鑽出厚實木壁,咔嗒合攏,嚴絲合縫,跟給每戶扣了只木頭匣子般。
餘波撞上去,紋絲不動。
楚嵐蹲在樹冠上,冷眼俯視底下那場混戰。
白天挨家串門,她可不是閒得蛋疼,除布陣之外,還順手埋了樹種,剛一開打她就發動木遁護住村民,讓劉德福和華容放開手腳輸出。
正盤算著,眼前猛地蹦出一團紅。
紅危!這波直接貼臉預警。
楚嵐心口一緊,面上穩如老狗,目光卻貼著地皮一寸寸掃描,又朝村外山林方向來回巡了兩遍,找那個躲藏起來的伏地魔。
卻什麼都沒瞧見。
而底下那位夾在中間的魔修,心裡苦得能擰出汁。
說好的,慎虛道人在外頭接應,他只管把楚嵐那娘們引出來,事就成了一半。
剩下一半,是慎虛殺完楚嵐,這七重境娘們的魂魄歸他,屍身也歸他。
楚嵐屍身怎麼用,他早規劃好了,七重境強者的屍體煉成屍奴,白天打團,晚上暖床,一奴兩用,直接嗨翻。
為這念頭他琢磨小半月,夜裡躺床上翻來覆去,連屍奴穿哪件衣裳最撩人、擺什麼姿勢最得勁,全盤算得明明白白。
結果呢?他在這被兩個七重境漢子追著砍百餘招,棺材板都快劈穿,慎虛卻連根毛都沒露。
「慎虛你個殺千刀的……」魔修縮在棺材後頭,心裡罵得唾沫橫飛。
偏巧劉德福一刀劈在棺材板上,咔嚓一聲脆響,黑木裂開半尺長口子。
裡頭積攢多年的怨氣「呲」地往外躥,一股陳年漚爛的腥臭味直衝面門,熏得周圍幾個兵士齊刷刷翻白眼,有個年紀小的當場彎腰,扶牆根乾嘔起來。
魔修見勢不妙,牙一咬,整個人縮進棺材裡,催動鬼器直奔村口。
跑。
先撞開禁陣衝出去,回頭再跟慎虛算總帳。
棺材騰空激射,黑氣拖出三丈長的尾巴。
眼看要出村口,他鬼使神差朝外頭山林瞟了一眼。
就一眼,血涼透。
慎虛道人站林邊松樹下,負手而立。
月光從松針縫漏下來,照得那張臉清清朗朗,嘴角微翹,眼裡意思明擺著,吃瓜看戲。
那神情那站姿,就差手裡抓把瓜子。
魔修腦子嗡一聲炸開。
耍我?
接應?接他娘的腿。
那老匹夫從頭到尾就沒打算動一根指頭。
魔修牙根癢得能磨出火星,恨不能躥出去把慎虛那張清高臉撕成破布條。
再抬眼,慎虛壓根沒往這邊瞧。
老道士轉身,寬袖一甩,施施然走了。
腳步輕快,不緊不慢,嘴裡似乎還哼著小調。
而慎虛來此。
深刻詮釋了什麼叫見機行事。
今天楚嵐一個人來,他或許會上去搭把手,可楚嵐帶人來,他就得掂量了。
上次群毆都差點被打廢,這回換對方群毆,他上去摻和,絕對玩完。
所以今天這齣,慎虛要的從頭到尾就不是楚嵐的命。
楚嵐的命他想要,但排前頭的,是這棺材魔修的命。
這些年這棺材佬屠村滅鎮,缺德事裝幾籮筐。
慎虛是大陽宗出身,能看的順眼?
天煞魔盟勢大,慎虛如今也入了伙,明著撕破臉,傻子才幹的買賣。
所以慎虛拿魔修當餌,讓他把楚嵐引出來,再借楚嵐這幫人的刀殺人。
楚嵐死了,慎虛少個心頭患;楚嵐贏了,世上少個禍害。
左右不虧。
他自己連手指頭都不用動,頂多站松樹底下賞個月。
「好一個……一石二鳥……」魔修也想明白了其中原由,牙快咬成渣。
可恨歸恨,來不及了。
棺材結結實實撞上村口大陣,禁陣光芒一閃,連人帶棺彈回地面,轟地砸出三尺深坑。
魔修剛掙扎著從棺材裡往外爬,劉德福的刀就到了。
一刀透心涼,後背進去前胸出來,把人釘死在棺材板上。
華容的大刀緊跟著落下,咔嚓一聲劈在腦門,從頭到襠一分為二,腦漿子炸得滿地紅紅白白。
一代魔修,就此交代。
死得乾淨利落,一句遺言沒撈著。
村口靜下來。
華容收刀,拿袖子抹把臉,咧嘴笑:「楚大人這陣法真他娘好使!方才這狗東西想跑,被彈回來那下,夠我笑一年。」
劉德福抽刀回鞘,瞟眼地上那攤東西。
修者保命手段多,武者一刀沒劈准要害,轉眼人就飛了。
朝廷設蓋世太保,配符籙陣法,防的就是這幫孫子跑路。
今兒這齣,夠寫進教材。
那頭楚嵐從樹冠飄下來。
火光映臉,冷。
眉眼沒什麼表情。
村里幾個兵士見這冷麵美人站跟前,脖子齊刷刷縮回去,比烏龜還快。
「行了。」楚嵐拂拂袖口灰,語氣輕描淡寫,「等會撤了木壁,你們清點人數,看看百姓有沒有死傷。」
話落,罩各家茅屋外頭的木壁無聲縮回土裡。
幾個兵士眼珠子差點掉地上。
屋裡農戶早被外頭動靜驚醒,只是困在木壁里出不來。
這會兒乍一放出來,再瞧滿村披甲兵士,當場有人腿軟跪下。
一個老漢膝蓋砸地咚一聲,嘴裡「軍爺饒命」喊得利索。
華容趕緊湊上去:「別跪別跪,自己人!回屋睡去,明早該餵豬餵豬,該下地下地……」
嘴裡說著,手虛虛去扶。扶了這個那個又矮下去,急得他扭頭瞪旁邊杵著的兵士:「愣著幹嘛,幫忙扶人啊!」
楊柳屯裡正嘴角抽抽,到底沒吭聲。
原想上前說兩句場面話,什麼「多虧諸位軍爺相救,小村感激不盡」,可瞧華容那副不耐煩架勢,話到嘴邊咽回去,只把腰彎彎,笑得滿臉褶子擠成干棗。
任務了結,劉德福打算當夜啟程回京復命。
劉德福天生勞碌命,案子辦完不走,屁股底下跟有釘子一樣,坐著扎,站著也扎,喝口茶都嫌杯子沒擱對地兒。
兵士還清點人數呢,他早牽馬出來刷淨毛,韁繩繞手上,沖楚嵐道:「楚大人,咱先……」
「劉大人!」
華容噌地到跟前,兩手死死攥住他胳膊,勁兒大得劉德福覺著袖子要保不住。
「介都到自家門口了,再在泉州城待兩天,山珍河鮮我請,管夠!」
華容拍胸脯,甲葉子嘩啦響:「泉州城的紅蟳飯,那蟹膏肥得能糊住嘴!還有那家老鋪子的牛肉羹,湯頭熬得……」
「公務在身……」劉德福面無表情,胳膊往外抽。
抽一下,沒抽動。
「公什麼務!公務不是辦完了?」
華容扭頭沖楚嵐擠眼,眼珠子擠得快要從眼眶彈出來:「楚大人也去,哥帶你們逛泉州,塔橋寺觀,名吃名點,全包!」
「全包」倆字咬得嘎嘣響,重得劉德福都忍不住斜他一眼。
楚嵐立樹下,夜風扯著衣角一掀一掀。
這娘們素來話少,這會兒屁也沒放一個,光垂著眼,不知盯地上哪塊破石頭。
華容心裡直打鼓,正要再添把柴火,卻見楚嵐沉默一息,破天荒點了頭:「好。」
劉德福:「?」
他當自己耳朵出了毛病。
楚嵐這人出了名不愛湊熱鬧,往常辦完事頭一個抬腳走人。
今兒吃錯藥了?
他狐疑掃華容一眼,又瞅瞅楚嵐,到底沒問出口,悶聲憋出一句:「……那便再住兩日。」
接下來幾天,華容徹底撒歡,導遊模式全開,泉州城裡大小景點挨個犁一遍。
寺塔爬了,湖潮看了,連城裡土地廟都進去拜了拜。
華容說這叫入鄉隨俗求個平安,楚嵐居然沒嫌他無聊。
劉德福全程黑臉跟在後頭。
到第四天傍晚,楚嵐忽然開口:「泉州是不是有位煉器出名的仙師?」
華容正啃甘蔗,眼皮突地一跳,甘蔗渣差點嗆進氣管。
他把嘴裡渣子吐乾淨,斟酌著說:
「有倒是有……百里鎮,離奚章城百來里地,住著位上界謫仙人,無門無派,一心煉器,手藝是真好,脾氣卻怪得很,怎麼,楚大人要煉兵?」
「嗯。」楚嵐點頭,「缺件趁手的。」
華容一拍胸脯:「包我身上!我跟那老爺子有幾面之緣,引見引見,一句話的事!」
劉德福本在邊上擦刀,聞言來了興致:「我這刀使著有點輕,順道去瞧瞧,看能不能加幾斤鐵重鑄一把。」
楚嵐瞟他一眼,沒接話。
第二天清早,仨人一塊出城,往百里鎮方向去。
前腳剛離開奚章城,湖邊宅邸里楚嵐那間屋的後窗就無聲無息開了條縫。
一個身影翻窗出來,身量窈窕,面罩輕紗,落進巷子連片樹葉都沒踩碎。
她朝三人遠去的方向望一眼,不緊不慢綴上去。
晨霧裡頭,那身影如同跟楚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