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3章 是你!
坡頂風大,慎虛道人的道袍被吹得鼓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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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頭看著天邊那個小黑點正往遠處溜。
老頭嘴角一撇,冷笑半聲,拂塵往胳膊上一搭,腳尖已經離了地。
他正準備躥上天,去把楚嵐那小命給收了……
後頭忽然有人說話。
嗓子啞成砂紙,話卻說得吊兒郎當:「嘿,小子!這樹我栽的,這路我開的,識相點,留下買路錢。」
慎虛渾身一繃,趕緊轉身。
不遠處杵著個黑袍傢伙,三頭六臂,木面具扣臉上,六條胳膊有的耷拉有的舉著,姿勢怪得很。
慎虛瞳孔一縮,認出來了:東海雞雞棒老魔!
聽說這魔頭來路不明,下手黑得很;他師弟梓巍當年去東海,就死在這老東西手裡。
木面具加三頭六臂,這扮相全天下就這一份兒。
慎虛心裡犯嘀咕:這老魔頭不在東海待著,跑泉州來幹嘛?
再瞅天邊,楚嵐那機關飛行器早沒影了。
他心思一轉:得,楚嵐這娘們命里就該躲過今天。
雞雞棒老魔橫插一槓子,今兒這高空截殺的計劃算泡湯了;再說他跟老魔也還有筆舊帳沒算呢。
慎虛壓住胸口那口翻騰的氣,冷著聲問:「雞雞棒,梓巍是不是死你手裡?」
對面老魔不點頭也不搖頭,三顆腦袋只管來回晃,嗓子眼裡滾出一串怪笑。
笑聲撞上山壁,來回彈。
慎虛問了三回,老魔就笑了三回。
慎虛那股火騰地竄上來,拂塵一甩,厲聲喝道:「裝神弄鬼!今天既然撞上了,貧道先替梓巍把這筆帳討回來。」
話沒落地,拂塵就化作一道金光,裹著六成靈力,照老魔面門就轟過去了。
這一下可不得了。
金光沉得邪乎,打哪過,哪的山石就崩裂,草木折斷,空氣里都撕出焦腥味來。
慎虛心裡有底:這一擊准中。
他料定老魔得閃,後手早備下了。
哪承想,老魔沒躲。
而且慎虛萬萬沒想到,雞雞棒老魔非但不閃,反倒雙拳齊出,硬碰硬去迎那道金光!
轟一聲悶響,氣浪四面炸開,坡上樹木被餘波攔腰撞斷,碎屑滿天飛。
慎虛虎口發麻,整個人叫一股大力掀得倒飛出去,兩腳犁地,硬拖出兩條深溝,脊背撞上山壁才停住。
他滿臉不信:這老魔一身皮肉,居然硬扛拂塵金光還占了上風?
更讓慎虛頭皮發麻的還在後頭。
他低頭一瞧,自己那條新靛藍道褲,不知怎地已經到了老魔手裡。
他愣了一愣,低頭瞅自己下身。
好嘛,就剩一條泛白大褲衩,毛茸茸一條大毛腿晾在風裡,風一吹,涼得提神醒腦。
楚嵐也愣了愣,眼皮往那條褲子上掃了一眼,滿臉嫌棄,往地上一摜,嘴裡嘟囔:「這破行竊之手……」
慎虛品出味來了,這是羞辱,明明白白的羞辱。
活這麼大歲數,幾時受過這種腌臢氣?今兒這場面要是傳出去,修行圈裡還怎麼站?人家鬥法丟法寶,他鬥法丟褲子,這比挨一刀還難受。
慎虛殺意騰地就上來了,鬚髮全炸開。
他爆出一聲「叱」,法力跟不要錢般往拂塵里灌。
拂塵一節節暴長,眨眼百丈,金光鋪開幾十里。
奚章城百姓抬頭一瞅,西邊天金光亂閃,還當仙人在天上干架,紛紛回家拖家帶口準備跑路,亂成一鍋粥。
這招伏魔金光,是慎虛壓箱底的本事。
他料定這回老魔不敢硬接,只要對方一閃,後手連招就跟上。
這套連招慎虛練了幾十年,閉著眼都能打,早刻進肌肉里了。
結果老魔又沒躲。
不光沒躲,人還憑空沒了。
慎虛眼前一花,那三頭六臂的雞雞棒老魔已經杵他跟前了,不到三尺,快得連個殘影都不帶留的。
慎虛好歹是老牌八重境,一眼就瞧出門道。
哪是什麼縮地成寸,壓根不是那門神通。
純粹是肉身練到極致,快得讓人錯當成瞬移。
慎虛腦子裡嗡一聲炸開個念頭:這老魔不是上界來的,是個武者,地地道道的下界土著。
念頭剛冒頭,一隻拳頭已經奔面門來了。
慎虛慌忙抬手去擋。
可人家六條胳膊分工清清楚楚:兩隻手攥住拂塵木柄,拂塵上金光噗地就散了;第三隻手反剪住慎虛左手腕;剩下三隻手攥成拳頭,照著慎虛那張四平八穩的老臉就是一頓猛捶。
歐拉歐拉歐拉……
慎虛這輩子挨揍不少,可沒挨過這麼帶感的揍。
拳頭落下來,密得喘不上氣。
那張老臉當場走了樣,鼻血牙血攪一塊,順著下巴往下淌。
他想喊聲「道友且慢」,嘴剛張開,一拳又塞回來;想捏個護身訣,手剛抬起,被反剪那隻胳膊又被一把摁回去。
堂堂八重境,硬是給打出節拍來了,腦袋跟著拳頭起落,一點、一點。
慎虛急眼了。
靈力瘋轉,頭頂噗噗兩聲,拱出一對黑犄角。
半魔之身一開,魔氣暴漲,把楚嵐震退三步。
接著慎虛扭頭就跑。
他不傻,這雞雞棒老魔近身太邪門,再糾纏下去,老命得交代在這。
可他忘了,楚嵐跑得比他還快。
慎虛剛轉身那一瞬,一記斷子絕孫腳自下而上,角度刁得沒邊,正中胯下。
慎虛整個人當場彈起來,眼珠子往外一暴,喉嚨里擠出一聲慘嚎,那動靜都不像人聲了。
楚嵐哪容他落地。
順手就是一整套神金十八式,劈頭蓋臉招呼下去。
打得慎虛連叫都叫不出來,就剩嘴皮子哆嗦。
這神金十八式最缺德的地方,就是無視護體真元,招招直透肉身。
慎虛那層護體神光,偏偏擋不住這些街頭混混打架的路數。
楚嵐打得正起勁,面具竟從臉上滑了下來。
她打得太投入,壓根沒留意系帶什麼時候斷的。
面具啪嗒掉地上,底下那張臉露出來了。
極白,極淨,眉眼冷淡,嘴角掛著漠然。
慎虛疼得直抽氣,瞅見那張臉的當口,腦子裡咔嗒一聲,全通了。
敢情雞雞棒老魔就是楚嵐。
也正是他今天要劫殺的楚嵐。
剛才飛走那個,是假的。
師弟梓巍,也是死在她手裡。
他本以為明年今天輪到楚嵐過祭日,鬧了半天,是楚嵐替他挑好了日子。
慎虛猜得沒錯,飛走那位楚嵐確實是假的,是替身黏土捏的高仿,他今天盯了一整天的,就是這具楚嵐替身。
「藏得夠深。」這話從慎虛牙縫裡擠出來,心底竟泛起一絲荒誕笑意。
這娘們,陰得沒邊。
念頭剛冒出來,又覺得沒勁透了。
他慎虛縱橫半輩子,叛出師門那會眉頭都沒皺一下,今兒栽一個小丫頭片子手裡,栽得乾乾淨淨,連褲衩都差點沒保住。
城府?計謀?擱楚嵐面前,他那點心思嫩得猶如七八歲娃拿泥巴壘的城牆。
他想起師父當年那句話:一切皆有命數。
死在楚嵐手裡,就是他慎虛的命數。
他要殺她,她自然也能殺他,只是今天人家手快一步。
「輸得不冤。」慎虛慢慢閉眼,臉上居然不見怨毒。
楚嵐站著,低頭瞅這半死不活的老道,覺著沒啥意思。
抬手從須彌戒指里抽出血魂劍,對準心口,一劍捅穿。
劍身嗡鳴,慎虛渾身精血連同魂魄化作一縷暗紅煙霧,被劍吞了個乾淨。
一個八重境強者,就此魂飛魄散,身死道消,連投胎都得排隊搖號。
楚嵐彎腰拾起那柄拂塵,掂了掂,又翻檢慎虛隨身物件,挑有用的塞進自己須彌戒指。
隨後放出黃泉屍鱉。
黑壓壓的甲蟲撲上屍身,啃得又快又淨,骨頭渣都沒剩。
楚嵐收了神通,六條胳膊縮回兩條,三顆腦袋並成一顆,又變回那個身量纖細的女子。
從戒指里摸出件乾淨黑袍披上,兜帽往頭上一扣,大半張臉隱進陰影。
轉身往山下走,低頭瞥見地上那條被扔掉的靛藍道褲,雲紋繡得精細。
楚嵐想了想,彎腰撿起來,抖了抖灰,疊好塞進戒指。
這料子不錯,改改能給霜脊做條圍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