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6章 你聽我狡辯
次日。
劉嫣掀簾進來時,楚嵐正跟一顆橘子較勁。
南邊快馬貢來的貨,皮薄得透光,汁水足,甜得離譜。
是楚嵐昨天幫羅皇弄燒烤,掙的辛苦費,她剝得精細,白絡一根根剔,如同犯了強迫症一樣。
劉嫣沒這毛病,掰開就啃,嘴裡含含糊糊:「乾娘剛送來一封你徒弟謝長昭的信。」
信往桌上一扔。
楚嵐懶得伸手:「你直接告訴我信內容,你肯定偷看過。」
這小丫頭不知哪來的怪癖,信到她手裡必先拆開過目,美其名曰怕乾娘給她找乾爹。
好在走信件渠道的消息都不打緊,楚嵐懶得計較。
劉嫣嘿嘿一樂:「謝長昭回話了,成斯年那狗東西派去明川的人,奔兩處:清祟衛,湯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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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清祟衛?」楚嵐眼皮一掀。
「嗯,謝長昭讓人盯了兩天,第三天夜裡,麻袋一罩,拖進巷子,揍完就撤,乾淨利落,那幫人連影子都沒摸著。」
楚嵐嘖了聲:「幾成熟?」
「七成,信里說留了三分力氣,怕出人命不好收場。」
「可惜。」
楚嵐慢悠悠開口,「該打八成熟,成斯年的人皮糙肉厚,七成跟撓癢沒兩樣。」
劉嫣嘴角一抽,沒搭這茬,接著往下說:
「邪門的是,那幫人對乾娘您當年當大內密探那點舊事格外上心,湯家那湯衡,前幾日被人請去望月樓喝茶,請人的那位兜了三個圈子,最後跟成斯年府上門客對上了號。」
楚嵐眯起眼。
她在明川經營這些年,地下的消息比侯爺府跑得還快,街邊討飯的都興許是黑龍會眼線,成斯年的人想不暴露,難。
可那幫人也不蠢,查湯衡,就是想翻她在明川的老帳。
大內密探那段經歷完全是虛構的,被拎出來,橫豎一種可能:成斯年想抓她把柄。
「回信,讓謝長昭接著繃著弦,我倒是想瞧瞧,成斯年這狗東西挖我老底,能挖出朵什麼花來。」
劉嫣點頭,抬腳要溜。
「嫣兒,等等。」
楚嵐喊住她:「過些日子,我那個徒弟張海進京,你出去跟老蕭頭遞個話,讓他去接一手。」
劉嫣應了一嗓子,蹦蹦跳跳躥出門,也不知又準備帶火麟菲、霜脊上哪野去。
楚嵐瞅著她背影消失在門口,搖了搖頭。
這丫頭,腳底板跟安了彈簧一樣,感覺打小就沒學會正經走路,屬袋鼠的,一蹦一蹦。
楚嵐起身,進了密室。
盤膝。
入定。
修到深夜,眼皮一沉……
再睜眼,人已站在墨玉階前。
極陰宗秘境。
墨玉階石還是那副幽冷嘴臉。
老地方,老配方,連四周那股混沌亂流,聞著都還是熟悉的味。
可今天,階上有人。
秦京茹。
楚嵐眯眼。
那妞兒已經爬到墨玉階中段,渾身靈氣轉得溜溜的,比上回見著強了不止一星半點。
衣裳沒風也飄,頭髮也飄,光看背影還挺能唬人。
楚嵐心裡噼里啪啦一算帳。
頭回見這妞兒,人家實力比自己高出一截。
第二回見,自己已經能跟她掰掰腕子。
眼下嘛……
自己都登頂了。
那姑娘還在中段磨蹭。
「嘖。」
楚嵐咂嘴,差點沒笑出聲。
退步了。
要麼就是長進太慢。
楚嵐念頭一動。
一道無形神魂衝擊波悄沒聲地射出去,不偏不倚,正砸在秦京茹腚上。
「哎喲!」
秦京茹正專心爬階,冷不丁屁股一痛,整個人骨碌碌滾下來,最後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趴在楚嵐腳前。
她爬起來,揉著屁股,抬頭一看,苦笑。
「喲,韓道友!多日不見,一向可好?」
楚嵐打個道揖,臉不紅心不跳,仿佛方才那道衝擊波是天上掉下來的。
「久違了,秦道友。」
秦京茹拍拍身上灰,笑嘻嘻道:「韓道友,先前應你的事,辦不成了。」
「嗯?」
「那煉丹爐。」
秦京茹搓著手,一臉割肉般的疼,「我回去翻箱倒櫃,左思右想,那玩意兒忒貴重,我做不了主,下界那樁事,你就當我沒這福分,另請高明吧。」
楚嵐不吭聲。
抬手,一揮。
渾厚靈氣順五指傾瀉,織成一張法網肉眼可見,兜頭一罩,把秦京茹捆了個結結實實。
姿勢別致,龜甲縛,倒懸半空,蕩來蕩去。
秦京茹全程沒擺出還手架勢。
不是不想還,是壓根來不及。
整個人吊在半空,活像菜市場掛出來賣的老甲魚。
她沒掙扎。
心裡頭卻翻江倒海。
頭一回照面,這姓韓的被她偷襲得手。
第二回碰面,這姓韓的已經值得她忌憚。
眼下……抬抬手指頭,就把她給鎮壓了。
什麼怪胎。
楚嵐仰頭瞅著倒吊的秦京茹,冷冰冰開口:「我這人最恨被人糊弄,往後見一次我就干你一次,讓你以後只要我在,你就進不來極陰宗秘境一步。」
其實當初說好見面交易,秦京茹出煉丹爐,她負責幫人下界。
且不說一個在上界一個在下界,碰頭這事本就驢唇不對馬嘴。
單說幫秦京茹下界,也純屬空口白話,楚嵐連修仙界大門朝哪開都摸不著,拿什麼幫?拿頭幫?
可這不耽誤她接著誆。
周瑜打黃蓋,一個願打一個願挨。
而秦京茹心裡苦得能擰出汁。
極陰宗秘境是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、燒了八輩子高香才換來的造化,進來本就沒幾回。
再讓這姓韓的踢出去,龍帝傳承這隻煮熟的鴨子,可就撲棱翅膀飛了。
她咬牙,擠出笑臉:「韓道友,聽我解釋!我新識得一位長輩,人家應了帶我下界,就不勞你費心了,以韓道友的本事,自個兒尋煉丹爐,那還不是小菜一碟?比我方便多了!」
楚嵐眯眼。
念頭一動,法網鬆開。
秦京茹撲通落地,又是「哎喲」一嗓。
楚嵐笑眯眯:「早說啊,你看這事鬧的,誤會,全是誤會。」
秦京茹翻個白眼。
她不傻。
姓韓的擺明剛突破,逮著機會立威。
誤會?你抬手捆我那會,可半點沒猶豫。
可她看得開。
修仙界鐵律,戰力齊平,才配互稱道友。
打不過就認,不丟人;硬撐,才丟人。
「恭喜韓道友突破。」秦京茹拍拍衣裳,心裡卻撇嘴。
不過為了不被逐出秘境,奉承話就得說,沒得商量。
可邪門的是,十回來這秘境,八回撞見姓韓的。
她有時都犯嘀咕:這秘境莫非姓韓的開的不成?
為修補關係,她決定多吐幾句好聽的。
打不過,嘴甜總沒錯。
「韓道友,我跟你透個底,下界造化多得很,現在已有幾位大修士要聯手撬兩界通道之門,名額不少,不通道嘛,依舊只能只容築基期過……」
楚嵐瞳孔驟縮。
兩界通道口子越大,上界漏回下界的靈氣就越肥。
羅國眼下仙武雙修的主兒已冒頭見多,修仙界再湧來一大幫,那場面……
頭皮發麻。
秦京茹還在絮叨:「那幾位大修士裡頭……本事是真不小……聽說當年……」
楚嵐有一搭沒一搭聽著,臉上紋絲不動,心裡早拐了十七八個彎。
秦京茹向來留著心眼,先前只漏些修仙界常識。
起初確實頂用。
楚嵐對那地方畢竟兩眼一抹黑。
可實力見長,常識就不夠塞牙縫了。
今日以力壓人,秦京茹不得不服軟。
話匣子一開,漏出來的東西就多了。
意外之喜。
更妙的是,秦京茹說要下界。
下界好哇。
下了界,說不定真有照面的機會。
到那會兒……
楚嵐嘴角微揚。
弧度不大,危險得很。
秦京茹還在那兒嘚啵嘚啵,嘴皮子沒停過,直到身影開始發虛。
極陰宗秘境時辰到了。
她才匆匆一擺手:「韓道友,下回見……」
話沒說完,人已散了個乾淨。
墨玉階前,單剩楚嵐一號人。
廣袖讓風那麼輕輕一撩。
遠遠望去,活脫脫一幅很貴、很冷、也很要命的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