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3章 論道?論個屁!
楚嵐攥一把瓜子,嗑得旁若無人。
「咔嚓。」
殼兒甩出去,劃條弧線,穩穩噹噹落地。
周遭幾位眼皮子直蹦:大姐,您瞧戲嗑瓜子,好歹講點文明成不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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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嵐懶得搭理。
鳳眼鎖定仙門大陣前那位老和尚,一眨不眨。
坐礙活佛。
梵國佛門頭把交椅,聽說快活滿兩百年了,胖墩墩一身肉,滿臉褶子能夾死蒼蠅,咧嘴一笑好比彌勒佛。
可楚嵐心裡門清。
這老傢伙肚裡裝的哪是慈悲,分明一肚子壞水。
她動身來梵國前,特意繞去江侃那一趟。
老頭二郎腿翹得老高,手指頭在腳丫縫裡忙活,嘴裡沒閒著:「這趟差事,你面上是去觀禮,但裡頭水深著呢,自個兒長點心眼,別讓人賣了,還樂呵呵替人家數票子。」
楚嵐當時翻了個大白眼:「您老行行好,先把那倆蹄子洗乾淨再開口成不成?」
江侃嘿嘿一樂:「腳丫子臭,不耽誤腦瓜子靈光。」
信他?信他個鬼。
江侃那張破嘴,十句裡頭九句半是挖好的坑,剩下那半句,還是刨坑時順嘴漏出來的。
可有一樁,這老東西還真沒胡謅。
梵國這回,明擺著來掀桌子。
為啥?坐礙那老禿驢話音才落,舍衛城飛升廣場四遭嗡地一聲悶響,仙門大陣之外,又一座大陣憑空炸了出來。
金光兜頭扣下,觀禮的、瞧熱鬧的、連嗑瓜子的,一鍋全給燴進去了。
「論道?」楚嵐把瓜子往兜里一揣,嘴角一撇,「說得好聽罷了,不過借辯道之名,行大道之爭,八百年前那套把戲,換層皮我就認不出了?」
她心裡門清。
動身赴梵國前一晚,她翻情報翻到後半夜。
梵國佛門那些有據可查的舊事,一樁樁一件件,全過了一遍眼。
八百年前,中原有過一場聲勢浩大的滅佛之舉。
再往前推,佛道兩家在中原纏鬥二百載,斗得天昏地暗,前後共歷三場佛道之爭。
明面上文縐縐稱作辯經論道,說白了,爭的是氣運。
前兩場,佛門盡勝。
那段年月,中原大地上佛盛道衰。
直到八百年前那最後一場。
道門魁首在辯經台上被佛門按著來回摩擦,臉面都快蹭沒了。
老哥急紅眼,張口就來……
「佛說眾生平等,那您老跟娘們平等不?既平等,公狗要配你,你讓不讓配?」
佛國聖僧當場噎死。
一口氣沒倒上來,圓寂。
楚嵐翻到這段,一口茶差點噴出去。
沅皇當年逮著機會就掀起了滅佛運動,佛門在中原從此一蹶不振,險些被人連根薅禿,寺廟都給扒了改茅坑。
眼下梵國內亂擺平,佛法又支棱起來。
坐礙活佛偏挑這時候翻舊帳,打的什麼算盤?
楚嵐鳳眼一窄,煞氣順著眼角往外滲。
這不禿子頭上的虱子,明擺著嘛,想把當年散掉的氣運撈回去,順手再把道門氣運也攪黃?
好傢夥,一箭雙鵰,你這算盤珠子蹦得都快崩我臉上了。
她餘光掃過人群。
犄角旮旯里,一個塊頭賊大的老和尚正低眉垂眼念經,袈裟愣是兜不住那一身腱子肉,胳膊粗得比楚嵐大腿還誇張,胸口袈裟扣子繃得跟快要發射。
雷伊方丈。
楚嵐嘴角那叫一個微不可察地翹了翹。
江侃那老東西,一年多前就把雷伊塞進梵國。
嘴上說是交流學習,好聽!實際上呢,下棋嘛,誰還不會支個招?
楚嵐頭一天到梵國,抬腳就去拜會雷伊。
老和尚當時只撂下四個字:「等信號,動。」
啥信號?沒講。
可楚嵐不急。
江侃擺的局,向來走一步看三步,穩當得很。
她今天只管一件事:看戲。
台上,佛國壓根沒打算問在場觀禮那些隱宗仙門的意思,袖子一擼,強行開論。
說時遲那時快,一位八重境高僧登台。
白眉垂肩,寶相莊嚴,一開口便是大招:
「佛修壓根不認長生不死、得道成仙那一套,求的是輪迴里熬萬世萬年,所以修道拼不過修佛,修道成仙算個屁。」
話音砸過廣場,裹著佛門大道之威,震得幾個道行淺的道門弟子腿肚子直打擺子。
楚嵐瓜子又摸出來了。
「嚯,張嘴就是境界碾壓,這波純純滿級大佬回新手村屠幼啊。」
一道門七重境長老坐不住了,脖子一梗就要懟回去。
然後……
屁都沒放出來。
嘴巴張到最大,臉漲成豬肝色,愣是蹦不出半個字。
那長老眼珠子差點瞪脫眶,死盯台上白眉老僧,腦內瘋狂刷屏:我***,禁言?!你**!我*你*了*個*!
台下道宗眾人臉色齊刷刷一沉。
懂了。
全懂了。
辯道從不靠嘴皮子。
道理之爭?面上那層皮罷了。
底下拼法力、拼境界、拼誰拳頭硬。
力不夠,萬法皆空。
道理再大,大不過境界。
楚嵐嗑著瓜子,慢悠悠甩一句:「氪金大佬暴打零充黨,你跟人家聊遊戲平衡?逗呢。」
更讓道宗那幫人吐血的還在後頭。
白眉老僧一言一行全合著佛域走。
跟他一個人掰扯?那不等於跟整座舍衛城叫板嘛。
佛門拿大陣把一城念力全給攢一塊兒了。
好麼,敢情是早備好了套兒,就等天下道宗齊刷刷來觀禮,當著大伙兒的面,把道門氣運一巴掌拍散架。
一旦讓其得手,氣運遭人奪走,各宗門回去根本交不了差。
往後五十年,莫說出九重境高手,能冒出一個八重境,都得謝天謝地燒高香。
可火大歸火大,沒人肯動。
上台若敗,折損自己大道。
修行人眼裡,前路被斷,比死更難受。
這筆帳,賠到祖宗家去。
眾人視線,刷地一下全甩向同一處。
大陽宗。
陽煒。
煌片大真人大弟子。
在場勢力之中塊頭最大,拳頭也最硬。
真要說還有誰能力挽狂瀾,多半只能看這位。
陽煒紋絲不動。猶如犯了老年痴呆,只顧呆呆朝台上望。
楚嵐沒搭理他。
她盯住的是佛門氣運。
眼下楚嵐神魂壯得離譜,再配上那隻賊溜溜天目,隱約能捕捉到那股縹緲氣運走勢。
此刻她分明感應到,佛門氣運正自四面八方向舍衛城聚攏,一縷一絲,一綹一團,慢吞吞往上堆。
她臉上半點不露,目光又掃過人群中雷伊老和尚。
那老禿驢仍在念經,低眉垂眼,一臉憨厚老實相,念得叫一個心無旁騖、六根清淨。
楚嵐暗地裡給他豎大拇指:這演技,影帝級別。
奧斯卡不頒你,那是評委眼瞎。
台上老僧也念起經來。
台下眾人仍盼陽煒出手。
四下靜到落針可聞。
楚嵐甚至暗忖,這會要真有根針墜地,滿場都能辨出那針是鐵製還是鋼造。
陽煒總算動了。
左腳離地三寸,懸而不落。
全場呼吸霎時壓成靜音。
連風都屏住。
偏在這千鈞一髮的死寂里……
人群之中,那名滿身腱子肉的老和尚忽地長嘆一聲。
「阿彌陀佛。」
這一嗓子好比銅鐘撞響,震得眾人耳膜嗡嗡直鳴。
「勞駕,借過。」
雷伊方丈抬腳向前邁出一步。
渾身塊塊筋肉把袈裟繃得咯吱作響。
「貧僧趕時辰。」
有人倒抽一口涼氣:「雷伊方丈?賽爾寺那位?」
後生們一臉茫然。
老怪物們面色卻霎時精彩紛呈。
賽爾寺。
羅國佛門頭把交椅。
同梵國一樣頂著「佛」字招牌,可壓根不是一條道上的。
梵國和尚娶妻生子、三妻四妾、酒肉穿腸,雷伊這路人馬,戒律森嚴到走路都怕碾死螞蟻。
更要命的是,賽爾寺這把刀,是沅國朝廷搞出來,準備往梵國脖頸上架的刀。
當年那場滅佛運動鬧得滿城風雨,中原大地上但凡有廟有僧的地方,基本都挨了刀。
偏偏賽爾寺跟沒事人一樣,香火旺得能把隔壁山頭燻黑。
憑啥?就憑人家會來事。
沅國朝廷留著這座廟,壓根兒沒安好心。
純粹拿它當根繩子,拴住梵國那頭大牲口。
後來羅國把前朝掀翻,照樣夜沒碰賽爾寺一根毫毛。
道理還是那個道理,制衡這盤棋,誰坐龍椅都得接著下。
你梵國不是號稱佛法扛把子嗎?成啊,我這現成養著一座廟,專門跟你唱對台戲。
你經書念得溜?賽爾寺的和尚嘴皮子也不饒人。
你那邊活佛轉世排面大?我方丈肉身往那一杵,金剛不壞,錘都錘不動。
你走你的康莊大道,我偏在你道上撒把釘子,還是朝上擺的那種,一腳踩下去嗷嗷叫。
道門在舍衛城跟佛門掰手腕,根本使不上勁。
可要是,佛門內部自己人掀桌子呢?
在場所有隱宗仙門的人嘴角一翹,笑容里那點意思,夠品三壺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