配平文學中的暗衛31


  【明瀾二年正月】

  帝後大婚,普天同慶三日。

  【明瀾三年元旦】

  陛下嫡長女出生,帝大喜,賜名靖鈺,減全國賦稅兩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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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君後為取小名——「生生」,意為生命綿延、福氣永續。

  帝欣然允之。

  【明瀾五年六月】

  陛下越級提拔工部侍郎陸吹笙為內閣大學士。

  上達天聽,下統百官。

  實為御座之下第一人。

  【明瀾九年】

  「師傅、師傅。」六歲的女童在帝王書房裡橫衝直撞。

  宮人們小心躲避,這不光是太女,更是當今唯一的子嗣。

  大伴在她身後喊道:「哎喲,祖宗你慢點,陸大人又不會跑。」

  靖珏在屏風後找到吹笙。

  直撲到她膝頭上,「師傅、師傅,你是不是又要去江南。」

  吹笙放下書卷,摸了摸她的頭頂:「過幾日就要出發了。」

  江南的主渠花了六年時間終於完工,橫跨雲啟大半版圖,她如今便是去驗收。

  「那能不能帶上我。」靖珏撇撇嘴,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:「師傅,我會很乖的。」

  吹笙還未回答,靖瀾的聲音在門外響起:「你不添亂就萬幸了。」

  擺手讓吹笙不用行禮。

  「去江南就別想了。」她在吹笙對首坐下,低頭抿了一口茶。

  「昨日,師傅還誇我了。」靖珏卻是不依,板著小臉。

  她與靖瀾眉眼間有五分相似,同樣濃密張揚的眉,蹙眉看人時,已初具威嚴。

  「江南那般危險,我還聽說過師傅以前還受過傷,母皇,你就讓別人去吧。」

  吹笙白皙的指尖輕戳她鼓起的腮幫,「臣想讓殿下在雲都,就能坐上前往江南的渡船。」

  靖珏還想說些什麼,被自家母皇捂了嘴。

  「好了,別在這裡打擾你師傅。」靖瀾直接把人提溜起來,夾在腋下。

  「跟母皇去學騎射。」

  母女倆同出一派的霸道,有時甚至會爭奪吹笙的注意力。

  吹笙搖搖頭,垂眸繼續完成手中的庶務。

  六年,雲啟的變化實在太大了。

  曾經盤根錯節的世家門閥,在朝中的勢力早已十不存一,那些延續數代的根基被一點點瓦解。

  無數寒門學子嶄露頭角,如今官場是能者居之。

  就連男子也能通過內官選拔尋得機會,在朝中擔些低階官職。

  下值的時辰,宮人便能在御道上見到陸大人的身影。

  宮門處停著一輛烏木馬車。

  「果然是這個時辰。」馬流雲倚在車架旁,唇角噙著點淺淡的笑意。

  深紫朝服在日光下泛著暗雅的光澤。

  她做了七年巡防典籍,如今又做了六年大理寺卿。

  馬流雲也知道這便是她仕途的終點,卻半點不覺得可惜。

  得一知己,遂平生志,已是人生幸事。

  「阿笙,你的孩子何時來,我可等著當乾娘。」馬流雲今年三十,人生已算是過了大半。

  她抬眸看著吹笙,這人依舊風姿灼人。

  這幾年身居高位,還多了幾分威懾莊嚴,看人時不笑也帶三分鋒,再配上那般容色,只叫人心驚膽戰。

  她見到不止一回。

  被斥責的官員,呆愣愣的,只能盯著那張臉看,或是為了那一刻美人嗔怒的風情,刻意裝傻。

  馬流雲嘆了一口氣,朝廷內外,誰不知內閣大學士容光絕世,追逐者更是不知凡幾。

  卻是只鍾情於家中的夫郎,不看旁人一眼。

  吹笙今年也二十有六,還沒有子嗣,身後香火誰人來供奉。

  想到這,馬流雲又嘆息一聲。

  瞧著她一副似乎天塌了的模樣,吹笙覺得好笑:「流雲,何故煩擾。」

  馬流雲思忖良久,終是開口,「不若我讓我女兒認你當乾娘。」

  「可。」吹笙答應,「只是你該問問思馥的意思。」

  思馥是馬流雲前幾年得的小女兒,長得玉雪可愛,一見到吹笙就伸手叫「姨姨」。

  馬流雲拍拍手,說道:「這個你不用擔心,她肯定高興。」

  她家人,一脈相傳的好顏色,就連她不苟言笑的祖母,見到吹笙時也會緩和幾分臉色。

  幾個孩子更是趁著年紀小,哪一次沒有扒在吹笙身上。

  想到這,馬流雲惋惜她沒有早生幾年。

  「走吧,我回去與夫郎商量。」吹笙翻身上馬,衣擺被風掀起時,金繡的雲紋在日光下耀眼,端得肆意風流。

  人生三大幸事,她竟都占全了。

  洞房花燭夜,她早有知心夫郎相伴;

  他鄉遇故知,不必尋覓,知己友人就在身旁;

  金榜題名時——未滿而立,她已居百官之首,真正的天下第一人。

  幸哉,樂哉。

  *

  青石巷

  還是原來的模樣,院中的的那棵木槿樹已延伸到院牆外。

  才是初夏,枝丫上冒出一點花芽。

  於竹這時在樹下小憩。

  兩隻雁子蹬蹬地在石板路上追趕,累了便去食盆里啄幾下。

  胸脯上的絨毛依舊飽滿,尾羽油亮,兩隻時不時互相梳理羽毛。

  野生大雁的壽命在十到二十年,它們還能相伴很久。

  「妻主,你回來了。」還未從睏倦中抽離,於竹眼角沁出些許淚光。

  眼睛半搭著,迷濛地抬起下顎。

  唇色紅艷,像是開在潔白宣紙上的一朵艷麗的花。

  忽地被一陣冷香包裹,朝服的寬袖厚重,堆在胸口處沉甸甸的。

  「唔......」於竹的指尖乖巧地搭在吹笙衣襟處,鼻息之間滿是另一個人的氣息。

  素色直裰的領口松松繫著,露著半截脖頸,膚色是玉瓷般的清透,稍稍一碰就會泛起淡粉。

  如今他的身量已經不會再抽條了,長成了最好的模樣。

  於竹眼底像盛著未散的雨霧,貼合吹笙的臉頰輕喘,「想你。」

  兩隻雁子扭著圓潤的尾巴跑過來,用喙叼著吹笙的衣角往外扯,雄雁一不小心鬆了嘴。

  摔得在地上滾了一圈。

  吹笙手指輕輕環住它的脖子,唇角勾起,「都過了這麼久,還記仇呢?」

  「嘎嘎。」雌雁一個勁往後面拖,雄雁站穩了來幫它。

  兩隻都不拖拽於竹的衣角。

  吹笙無奈,只能提起衣物,吊在它們夠不著的地方。

  「都會護主了。」指尖輕點著雌雁的頭,「再說,我可沒有欺負他。」

  於竹耳尖紅得滴血,環住吹笙的手臂更緊了些。

  「妻主.......」連呵出的氣都帶著濕意。

  他顫顫地在吹笙的唇角印上一吻,「今天穿那件天藍色的大衫袖,好不好。」

  眼底的期待幾乎要漫出來,可憐巴巴地勾住吹笙的手指。

  如今他的成衣鋪子早開遍了雲啟,真一步步圓了當年的願。

  給無數困苦的男子一個安身立命的去處,更要

  ——將眼前人珠圍翠繞供養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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