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血失憶文里的前妻11
空氣中飄著消毒水混著香樟樹的苦澀,窗外連樹葉的晃動都極輕極慢。
傅淵皺眉,退後一步,傅玉先這已經不是正常的感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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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父親。」他想到了溪回塢,平穩語氣:「那位女士這幾天也在a市。」
傅玉先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,蒼白的皮膚上,一丁點悲戚的紅都很顯眼。
劇烈起伏的呼吸,拒絕秘書遞來的水。
傅淵知道自己這位父親,大概率已經見到人了。
他話音一轉,說道:「據我所知,她並沒有再婚,現在依舊是獨身一人,在溪回塢開一間小鋪子.......」
傅玉先怔住。
因為咳嗽猛然急促的呼吸,漸漸平穩下來。
隻言片語中,他似乎窺探吹笙隱秘歲月的一角——那些他不曾參與的日子。
泛苦的舌根,嘗到難得的甜。
門外的正拿著儀器進來的醫護人員,鬆了一口氣。
病人的情緒就跟過山車似的。
「您還愛她,她在等著您。」傅淵的目光帶著鼓勵,放緩聲音:「再續前緣也不是不可能。」
再續前緣?
這句話,如同打開潘多拉魔盒的鑰匙。
所有人屏住呼吸,醫生護士們緊緊盯著傅玉先。
情緒一有不對,立馬注射鎮靜劑。
「不可能。」傅玉先沒有狂喜,甚至稱得上冷靜,他的眉宇間像是蒙了一層灰,沒有生氣。
不知什麼時候,鬢角竟然多了幾根白色的發,讓眼底那點薄紅更明顯。
醫生頭皮發麻,這已經有抑鬱的傾向。
——對未來的否定性認知。
窗外的光透進來,映出傅玉先瘦長的影子,靜靜縮在牆角,孱弱得仿佛隨時都可能消散。
他的目光,落到傅淵身上。
年輕、意氣風發......也像十九歲的傅玉先。
忽地笑了:「你和凌澈都該慶幸長得像我。」
不然,從恢復記憶的那一刻,他將不擇手段讓他們從這個世界消失。
現在?傅玉先笑得有些淒涼。
流著他血脈的原罪,同時也是禮物。
權利、財富、他一切的一切,都是要留給吹笙的。
「沒有人會不愛她的。」他這樣確信著,輕聲說。
甚至卑微地期盼著,吹笙能在某一刻看見相似的眉眼,能想起他。
「這不是幸運,甚至不能混為一談。」傅淵皺起眉頭,感覺他已經瘋了,「我們不是提線木偶,年紀、經歷、什麼都不匹配。」
他沉了聲音,甚至帶上冷厲:「難道父親你不會嫉妒?」
「您心愛的人與其他人在一起?」
「不是我們,也會是別人,更年輕、更優秀、也更有勇氣。」
幾句話,讓傅玉先虛弱的身體,搖搖欲墜。
他覺得傅玉先可恨又可憐,暗自把期望寄予在不存在的人身上。
卻沒有勇氣去爭取。
醫生和護士的心臟都提到嗓子眼了,就怕人受不住刺激暈過去。
秘書顫顫巍巍地說:「您少說幾句,讓傅董緩先和一下情緒。」
破敗瘦弱的身軀,幾次摧殘下來,竟然還算堅韌,傅玉先沒暈過去。
「你......」眉眼間散不去的頹喪,他的胸膛起伏,咳嗽不斷,「我已經決定好......你最好祈禱她會喜歡你們.......」
現代整容技術發達。
打破一個人的人格再重塑也不是難事。
傅玉先眼神雖沒有焦點,沙啞的聲音裹著沉甸甸的氣勢。
除了這對父子,其他人表面冷靜,其實已經慌得不成樣子。
知道豪門秘辛會不會被滅口。
傅淵離開病房的時候,醫護人員連忙進去,給傅玉先掛上儀器。
整個醫院頂層只為一人服務,走廊空曠得聽得見回音。
玻璃棧道,傅淵往嘴裡塞了一顆糖。
下顎緊繃成一條線,外面的三角梅開得艷麗。
如同一團團跳動的、扎眼的火焰。
垂眸看著手機,映著一串串號碼。
其實大學初期,他創立一家科技公司。
幾年間發展還算不錯,遠不敵生聲集團的規模。
「餵.......」傅淵單手插兜,背光的身影清俊修長。
「找一個人,現在就在a市......預算無限額。」
說完,傅淵靜站了許久,長舒一口氣。
最快捷、成本最低的解決方案......找到她。
*
林母和吹笙正在飯後散步,這條商業街繁華熱鬧。
旁邊就是幾所大學,年輕人喜歡的娛樂場所也很多。
這可是在小縣城沒有的東西,林母秉持著來都來了的原則。
把吹笙拐進去。
是一家清吧,清新舒緩的音樂,大學生們扎堆玩著遊戲,環境也不算吵鬧。
「客人要喝什麼?」
吹笙點了一杯蜜桃氣泡酒,林母大手一揮,來了一杯威士忌。
「你知道我的。」林母湊到吹笙耳邊說,她的酒量左鄰右舍都是出名的。
二兩白酒下肚,臉都不紅。
她們找了一個昏暗的角落的打發時間。
「你、你好。」遊戲輸了的大學生,要找酒吧內最漂亮的女生說話。
環顧四周,視線停在這個角落移不開。
「能邀請你、您們玩遊戲嗎。」對方是成熟的女性,他臨時換了稱呼。
閃躲的眼神,羞紅的臉,簡直把少年的羞澀表現得一乾二淨。
「喲——」另一桌的朋友還在起鬨。
人要開始冒煙了。
「走走,吹笙,咱們去玩會兒。」林母躍躍欲試。
吹笙今天穿了一件亮黃色的旗袍,腕間的手鐲撞出細碎的聲響,行動間婷婷裊裊。
像是一株溫婉明麗的鬱金香。
沒見過世面的大學生,有男有女,瞥見吹笙的那一刻,誰都不敢抬頭。
他們算是遇見克星了。
玩牌真心話大冒險,輸的人喝酒,吹笙會算牌,根本贏不了。
林母不怕輸,喝了十幾杯酒,臉都沒紅一下。
只剩下要把褲衩子抖出來的大學生們。
結束的時候,吹笙把兩桌的酒錢都結清了。
「記得還來玩啊。」幾個小姑娘還在門口招手,依依不捨。
林母笑呵呵地說:「這些小朋友這麼有趣啊。」
「是挺好玩的。」吹笙眼睛彎彎,像是在逗弄可憐巴巴的小動物。
在後面都不忍心看他們輸。
她和林母相攜穿過公園。
清涼的微風吹散臉上的熱意,花壇里是成片的向日葵,有種淡淡的堅果香。
林母抬了抬下巴,說:「吹笙,你看那邊好像有一個流浪漢。」
高高大大的背影,縮成一小團。
身上的衣服淌著水,就算是夏天,晚上的風也帶著涼意。
總感覺有些熟悉,吹笙走近。
「需要幫助嗎?」
凌澈抬起頭,一滴水珠從睫毛上滑落,看起來像在哭泣。
長了一張俊美秀氣的臉,林母還記得他。
「小伙子發生什麼事了?」找了兩張紙巾給他。
凌澈抿著唇,臉頰上的酒窩顯出淺淺的輪廓。
「能不能借一下電話。」他低下頭,水珠沿著脖頸劃入襯衣里。
白色布料濕潤,顯出若有若無的肉色。
林母覺得,簡直比水塘里的出水荷花還嬌嫩。
她默默移開眼睛。
吹笙疑惑,說:「林姐,走那麼遠幹什麼。」
「我給你們把風。」林母輕咳一聲。
吹笙:?
凌澈擦乾淨手上的水漬,擦接過吹笙的手機。
熟記於心的號碼。
吹笙準備走遠,凌澈直直看著她,水潤的眼珠帶著祈求。
她止住腳步,旗袍下擺的的流蘇就在他手邊,凌澈觸手可及。
「哥,我現在沒事,是被從別墅帶走的......」
那棟房子只有親近的幾個人知道,幾個人捂住凌澈的口鼻,把人綁到車上。
中途他醒了,等到人多的市區才跳車逃跑。
迷藥的作用還沒有消退,他自己跳進噴泉里。
「......我沒事。」凌澈報了一串地址。
把手機還給吹笙,夜風一吹,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。
黑亮的眼珠,還有靦腆酒窩,活像只淋了雨、找不到家的漂亮小狗。
「先去買一身衣服。」吹笙說:「不然會凍感冒。」
凌澈有些不好意思,以為吹笙要帶他去買衣服。
他還沒有錢,外面的、裡面的......
耳垂紅得發燙。
然後就看見吹笙解鎖手機,打開頁面放到他面前。
「你看你穿什麼碼數。」
凌澈機械地選購適合的尺寸。
體恤特地選小一碼。
十幾分鐘後,外賣員停在公園,尾號都不問了,因為這裡只有三個人。
凌澈拿上袋子去廁所換好,白體恤繃緊,布料下隱隱約約的肌肉輪廓。
臉長得有點乖,身材卻有料。
林母都想吹一聲口哨了,她是過來人,這些小年輕的把戲,一清二楚。
分明是衝著人來的。
「我們陪你在這等著,你沒手機,他們找不到人。」
凌澈低頭,吹笙只到他肩膀的位置,他能見她的發旋。
「姐、姐姐們。」還是第一次叫這樣的稱呼,長得好看還害羞,到不油膩。
凌澈喉結滾了滾:「能不能交換一個聯繫方式,我必上門重謝。」
吹笙搖搖頭,說:「沒事,不是很貴的東西。」
凌澈選的時候專挑便宜的。
林母攬住吹笙的手臂,知道她最怕麻煩,說。
「哎,真不用,我們就是來旅遊的,說不定哪天就走了。」
凌澈呼吸停滯一秒。
笑容有些牽強,胸膛上的肌肉繃得很緊,布料貼出輪廓。
「如果您們要走的時候,能不能告訴我。」他把那陣突如其來的鼻酸壓了回去。
「認識一場,總要盡地主之誼。」
只是不在一個城市,又不是不會再見面。
「抱歉。」吹笙聲音輕柔,說:「回去的時間我們也不確定。」
她想了想,路人甲的劇情點,算起來在後天。
凌澈微微側著身體,擋住迎面的風,還有帶著水汽的發梢,說:「那......能不能和你拍一張合照。」
眼神只敢落在地面上,石板花紋繁複,凌澈只露出泛紅的耳尖和線條好看的唇。
一副羞怯到極點的樣子。
「可以。」
林母舉手:「我來給你拍照。」
亮黃緞面旗袍貼在吹笙身上,微弱的光線下能看見布料細膩的光澤,頸間珍珠項鍊晃了晃,比不過瑩白的肌膚。
凌澈緊張得手都不知道怎麼放,身旁是馨香的味道。
兩人中間隔了一臂的距離,無論林母怎麼拍,照片中青年的視線總是落在吹笙身上,
「能不能告訴我聯繫方式,也能把照片傳給我。」
喔霍。
林母睜大眼睛,就知道這小子居心不良。
還是連環計。
一串數字,凌澈記了又記。
風吹不散臉上的熱意,吹笙和林母陪著他等人接應。
十幾分鐘後,一輛黑車停在路口。
凌澈從車窗中探出頭來,一雙眼睛在路燈下明明滅滅,黝黑又清亮。
帶著點可憐的祈求。
「我回去添加您好友。」語調溫和低沉:「一定要通過啊。」
吹笙點頭,肩線精緻柔美,像是江南的清溪,彎折起伏又流暢動人。
凌澈有一雙發現美的眼睛,第一面所有的喧囂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
她天生就是一個發光體,而凌澈是不要臉的飛蟲,也是不講信用、卑鄙的小偷。
他的臥室里貼滿了吹笙的照片。
「好,我會記得的。」吹笙對他招手,凌澈只能從後車鏡看著人影慢慢縮小。
「二少爺。」黑衣保鏢遞上新的電話卡和手機。
凌澈指尖靈巧迅速,眨眼間就安裝好。
一直在心裡默念的號碼,輸入又刪除。
來來回回。
焦躁地咬住食指,煎熬地等待,直到車開出市區,他才顫抖著發出那條驗證短息。
「會......通過的吧。」凌澈喃喃自語:「按時間,她們應該已經回去了......」
保鏢從後視鏡瞥了一眼,二少爺的手背上還帶著跳車留下的擦傷。
他全然不在意,目光死死粘在手機屏幕上,指節被咬出血都沒感覺。
忽地,凌澈緊繃的眉頭舒展開,眼底是藏不住的喜悅。
指尖懸停在屏幕上方,許久,挑挑選選一個最可愛的表情包發過去。
又開始焦慮地等待回應。
他突然抬頭看了一眼保鏢,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,沒了平時的溫和:「好好開車。」
「是。」
保鏢不敢再看,握住方向盤的手有點抖。
不愧是兄弟,那一瞬像是看見了大少爺,也像是看著董事長。
滿滿都是壓迫感。
凌澈只等到吹笙傳送過來的照片,上面的自己一臉呆樣,根本沒有看鏡頭。
有些崩潰地撓頭髮,她會不會覺得他很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