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血失憶文里的前妻30


  早高峰擁擠的車流,幾乎每走一段距離,車就要停一下。

  後面的路程,傅淵不敢再看她。

  醫院中,沿著牆壁攀岩的三角梅,格外繁茂,傅玉先無心欣賞。

  「還有多久,她們才到。」

  他站在窗邊,晨光透過衣料映出模糊的輪廓,瘦得驚心。

  秘書在他身後,斟酌語氣:「應該快了,管家說他們半個小時前出發的。」

  他是看著傅玉先從民政局回來之後,處理完公事,就在這等著,還換了身衣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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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白襯衣讓他看起來柔和一些,傅玉先抬手拂頭髮時,襯衣的肩線跟著提了一下,布料貼近後背,肩胛骨的輪廓若隱若現。

  他轉身問秘書,「頭髮亂嗎?」

  秘書輕車熟路地說:「您今天很帥氣。」

  他太清楚了,每次見林女士,董事長都會提前收拾自己,精細到每個細節。

  對於四十歲的成熟男人來說,這個詞語似乎不合適。

  傅玉先唇角克制地勾起,淡淡應了一聲。

  他抬手理了理整潔板正的領口,克制坐在沙發上,從這個角度,進門的人第一眼就能注意到他精緻的側臉。

  整個人還帶著病氣,因為消瘦而更加立體的五官輪廓,是鋒利的俊美。

  傅玉先卻想把自己打磨柔和,如同溪回塢河床上那些圓潤的石頭,不帶一點稜角。

  仿佛他還是吹笙記憶中那個十九歲的青年。

  「董事長,我先回公司。」秘書小心掩上房門。

  夏季,天亮得很早,窗外的蟬鳴聲吵得人心煩,傅玉先數著風過時樹葉沙沙的聲音。

  他極力克制,才沒有站在窗邊痴漢似得看來往的每一個人。

  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沓文件。

  幾乎囊括了傅玉先的所有財產,就這樣靜靜躺在那裡,像包裝完好的禮物,等待著它們的下一個主人。

  傅玉先垂下眼瞼,指腹輕輕摩挲紙面,明明骨相還是勾人的,卻像被霜打了的花,透不出半分生氣。

  他翻閱著,逐行找有沒有紕漏。

  走廊外時不時傳來腳步聲,繁雜中多了抹規律的敲擊聲,像是敲在心口上,傅玉先停住發僵的指尖,抬頭。

  眼底如同破冰的湖面,泛起粼粼的光彩。

  狹長的鳳眼眯起,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喜悅,臉頰上泛出淺淡的紅暈,似乎沖淡了病氣,整個人注入新的生機。

  下意識挺直脊背,心跳蓋住敲門聲。

  「咚咚——」

  傅玉先啞著嗓子,說:「進。」

  熟悉的、日思夜想的身影,全身都在雀躍著這個人的到來。

  「玉先。」

  吹笙第一眼看見沙發上的傅玉先,手掌放在膝上,整個人多了氣色,看著已經脫離危險。

  「身體好些了嗎?」

  傅玉先站起來,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晃,笑著說:「好多了。」

  傅淵落後吹笙一步,他卻是知道他真實的身體狀態。

  虛弱到連行走都是問題。

  傅淵沒說什麼,上前一步倒了兩杯水。

  「先坐吧。」

  微妙的位置,相對著擺放的沙發,吹笙坐在傅玉先對面,傅淵隨後坐在她的身邊。

  儘管沙發足夠寬闊,傅淵也沒緊挨吹笙。

  趁著吹笙低頭喝水的間隙,傅玉先的目光帶著狠厲,與他的大兒子對上。

  顯然,不是父與子的較量,是情敵之間的對抗。

  傅玉先矛盾到極致,是他給傅淵製造機會,在真正看見其他男人靠近吹笙時。

  胸口翻湧的嫉妒,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
  傅淵平靜地看著傅玉先扭曲的假面,甚至衝著他微微一笑。

  吹笙抬起頭,兩人又像無事發生。

  傅淵面前是精美的蛋糕,他細心擺好叉子,然後放在吹笙的左手邊。

  順帶給了傅玉先一份,完全忘記了他的父親不喜歡吃蛋糕。

  傅玉先抿過一口,就不再動了。

  他先開口:「吹笙,過幾天,就要回溪回塢?」

  那疊代表巨額財富的贈送文件,大剌剌放在桌面上,傅玉先絲毫沒有隱藏的意思。

  漆黑的瞳仁只容得下吹笙一個人的身影,眼尾帶著稀碎的紅,他此時收斂了一切鋒利的稜角,雅致俊秀的五官,整個人如同易碎的白瓷。

  他總是在賭吹笙的心軟,似乎每一次都一敗塗地。

  「嗯。」吹笙收回視線,只看著手掌中的水杯,盪起一層層的波紋。

  傅玉先也不強求,失落地垂下眼睫,咳嗽了兩聲。

  「是我耽誤你的行程。」視線沒有聚焦,像找不到落點的飄絮,他又說,「有機會,我也想回溪回塢看看。」

  眼裡帶著懷戀,也有深深的鈍痛。

  想讓吹笙心軟是真,遺憾也是真。

  傅玉先不知道,他還有沒有機會回到故地。

  心口那種絞痛,已經麻木,咳嗽越加止不住,他說:「......我們還是朋友,還能有聯繫......對不對。」

  是他強求的聯繫,也是他唯一擁有的東西了。

  吹笙能看見,虛空中飄忽的「命運」,瘋狂地從傅玉先身上逸散。

  命定的男主掙脫了劇情束縛,他就不再是命運的寵兒,這方小世界甚至仇恨著背叛的主角。

  她目光落到傅玉先身上,這個男人衰敗、虛弱,「命運」伺機而動,一場小意外就能殺死他。

  小世界的潰敗已經不可逆轉。

  看來她的運氣不太好,度假世界也要上班。

  吹笙輕輕呼出一口氣,眼尾彎出淺淡的笑紋,說道:「朋友。」

  「算的。」

  「溪回塢的風景,有機會你還是自己回去看看吧,老人們時常念叨著你。」她眼裡的光晃得人眼暈,笑得溫柔,說道。

  一股無法言喻的感覺,傅玉先似乎穿越時間,又看見了。

  那道目光垂憐地落到十九歲的他身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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