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跡天涯的第一美人17
日光灑落,將吹笙的身影拉得很長,周身裹著一層暖光。
她抬手撫上臉頰,指尖觸感溫潤,那片偽裝胎記下的皮膚,帶著灼燒般的刺痛,密密麻麻地蔓延開來。
吹笙抬頭望眼前這個男人,他褐色的眸子裡,不加掩飾的憐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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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師傅已是天下第一,按理說,在這強者為尊的江湖,吹笙已經擁有肆意的資本。
她眼裡的那簇火,炙熱而明亮,她輕搖搖頭說:「這是為了減少麻煩。」
皇帝賜下那帶有諷刺意味的「第一美人」封號,不過是想殺雞儆猴。
一切原因歸咎於林家不夠強,成為砧板上的魚肉。
她要做的,是天下頂尖的強者,不需要任何「美麗」的前綴。
「等我成為天下第一,那時候,才能真正肆意活著。」
她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,當世的天下第一就在眼前。
溫汀瀾幾乎要被她眼裡的火光灼傷,他竟絲毫沒察覺到自己的目光無比專注。
手掌下意識抬起,迫不及待按上她的腦袋。
圓潤的腦袋恰好契合他的掌心,常年使劍的指腹覆著一層薄繭。
動作輕柔。
他小心揉了揉她的髮絲,日光灑下的陰影里,俊朗的輪廓愈加柔和,眉峰舒展。
「師傅,等著你。」
很難描述他現在的心情,似是面對衣缽的傳承者,總控制不住心生憐愛。
也像遇見了對手,生出幾分惺惺相惜。
少女清麗的眉眼熠熠生輝,一縷碎發掛在眼睫上,他下意識伸手想要拂去。
指尖懸在半空許久,終究還是收回手,寬大的袖口掃過吹笙的臉頰,帶起一陣細碎而癢意。
吹笙忍不住閉眼。
溫汀瀾聲音溫潤:「這裡只有為師和你兩人,怎樣舒適便怎樣,不必勉強自己。」
「先休息一刻鐘,我們再繼續練劍。」他讓人坐在樹下的石凳上,把茶水塞到她的手中。
杯身還是溫熱的,是適合入口的溫度,吹笙抿了一口,輕聲道:「謝謝師傅。」
「生生。」溫汀瀾忽然喚了一聲,他知曉她容貌是偽裝的,想來這名字也未必是真的。
卻終究什麼都沒問。
「嗯?」吹笙下意識回應,同音不同字,平日裡林幽芳也喜歡這樣叫她。
溫汀瀾輕笑一聲:「為師以後便這樣叫你,如何?」
就算是站著,也下意識用寬闊的脊背給她擋住陽光。
吹笙心頭一暖,眼底滿是感激,鄭重道:「師傅的恩情,徒兒此生必當報答。」
「你啊……」溫汀瀾無奈嘆了一口氣,看著懵懂的少女。
他當初收她為徒,不過是遵循本心,從未想過要什麼回報。
人海中只瞧得見她。
歇了一刻鐘,吹笙恢復些力氣,她便又拿起了那把木劍。
溫汀瀾依舊陪著她,她在烈日下練劍,他便靜靜佇立在一旁。
這一次,有些東西悄然變了。
汗水順著下顎滑落,吹笙拿出那條帶著檀香的帕子,輕輕擦拭臉頰。
臉上的胎記越發淡了,只剩下淺淺一層,似枝頭的桃瓣一般,泛著淡淡粉紅。
餘暉漫過昳麗的少女,眉目如畫,那點淡紅,給蒼白的面容添了幾分靡麗。
溫汀瀾的目光,自始至終都沒離開過她。
第二日梳洗時,吹笙在鏡子前眨了眨眼睛,終究細細補好胎記。
月照閣只有師徒兩人,隔壁的廚房日漸完善,吹笙屋裡的東西也多了起來。
各式各樣的短打勁裝,做工精緻,針腳細密。
林家擁有江南最好的繡房,在吹笙眼裡也挑不出瑕疵的。
日子便在日復一日的習武中流失,這具虛弱的身體被鍛鍊得愈加堅韌,吹笙的力氣也大了不少。
不知不覺,過了一個月。
吹笙漸漸發現了不對勁……她這天下第一的師傅,似乎整日圍著她轉。
這日,她剛出門去,就見溫汀瀾手中里提著一條鱖魚,尾巴還在微微抽搐,顯然剛出水沒多久。
天色才蒙蒙亮,溫汀瀾看見她,眼尾瞬間盪開笑意,如春風拂面。
「生生,醒了,早膳再等等,為師把這條魚做了。」
劍法獨絕天下的宗師,如今熟練給鱖魚開膛破肚,動作利落明快,毫不費力。
溫汀瀾直直注視著案板上的魚,江湖上各家武學他都有涉獵,悟性絕佳。
唯獨在廚藝,他實在沒什麼天賦。
菜出鍋前他都是先自己嘗嘗,生怕不小心把徒兒吃出毛病來。
剛開始那幾日,他甚至把自己毒倒了三次,後來漸漸熟練了些,試吃沒問題才端上餐桌。
如今,吹笙的三餐都是溫汀瀾準備,偶爾他們出月照閣打打牙祭。
劍院的弟子往日幸在些,還能做食齋撞見溫汀瀾。
可這後半月,卻是連人影都沒看到。
門主卻是習慣了。
早些年,溫汀瀾常常五湖四海找高手挑戰,十天半月見不到人是常態。
今早撞見提著魚的溫汀瀾,著實嚇了一大跳,問:「你這是干甚?」
他甚至猜想,這是什麼新的提升內力的方式。
溫汀瀾晃了晃手中的魚眉眼帶笑:「給徒弟補補身體。」
「……」門主喉嚨一哽,看著渾身透著煙火氣的宗師,憋出一句:「你真是一個好師傅。」
想當年他催著這人收徒,幾年沒動靜。
秉持著眼不見心不煩,門主擺擺手,轉身就要走,卻看見人折返回來。
「門派庫房裡,是不是還有一株百年人參?」溫汀瀾笑眯眯問道。
門主把鬍子薅下來幾根,沒好氣道:「那丫頭身體虛不受補,人參也是沒用。」
溫汀沒反駁,直說:「我去學堂當兩月夫子,換那根人參。」
話音剛落,門主沒絲毫猶豫:「成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