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跡天涯的第一美人19


  落日熔金,屋瓦染上橘紅,兩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,時不時交頸重疊。

  一前一後走著,溫汀瀾漸漸放慢腳步,直至與吹笙並肩。

  他不動聲色側過頭:「看來你與他們相熟,是來劍院前便認識的人?」

  語氣閒適得像是隨口問起今日的天色。

  吹笙愣了愣,才反應過來他話里指的是謝涵光兩人,暗自思索,她往日早聽過謝涵光的名號,兩人還是名義上的未婚夫妻。

  「認識的,兩家的長輩有交情。」

  溫汀瀾的薄唇不自覺抿成一條直線,眉峰微蹙。

  那個小子……還和小徒弟是青梅竹馬?

  他垂眸看向身側的直到他胸口的少女,眼神平靜坦然,哪有半分兒女情長的模樣?

  

  心口那點莫名的鬱結像被晚風吹過,瞬間煙消雲散。

  「是為師想岔了。」溫汀瀾輕笑一聲,搖搖頭。

  徒弟一心練劍,怕是還沒開竅,他這是白擔心了。

  吹笙一頭霧水,看不懂他轉瞬即逝的情緒變化,默默跟上他的步伐。

  來往的弟子長老都看見,溫汀瀾帶自己的徒弟歸家了。

  時不時傳來溫和的男聲。

  「今日為師做燉雞如何?一年的閹雞,味美肉嫩……」

  一路下來,不知多少人信仰崩塌……原來溫宗師私下裡竟是這樣。

  回到月照閣,溫汀瀾便去廚房裡忙活,吹笙則在合歡樹下溫習今日的課業。

  她以往也想幫忙,卻是被他推出來,說是這是大人的事,小孩子不必參與。

  吹笙垂眸,指尖慢慢翻著今日在學堂上沒看完的書。

  那炳合歡木做的佩劍已經不用了量,換成了更重的鐵樺木。

  她的第一柄劍,還是溫汀瀾所贈,如今被她收進匣子裡好好珍藏,時不時拿出來刷柏油。

  指尖翻過書頁,一行注釋映入眼帘【這夫子講課實在催眠】。

  吹笙低笑一聲。

  她實在想像不出,這般正經溫師傅年少時的樣子。

  鼻尖飄來濃郁的鮮香,吹笙聽見腳步聲,抬起頭便見溫汀瀾走過來,一邊用帕子擦著手。

  「生生,去吃飯了。」

  只有兩人他卻做了三菜一湯,盛好一碗雞湯遞到她面前, 還仔細撇乾淨油花。

  溫汀瀾對於照顧徒弟這件事,向來樂此不疲。

  「謝謝師傅。」吹笙眼角盪開笑意,伸手接過雞湯時,動作卻一頓。

  溫汀瀾投來不解的目光,問:「怎麼?可是有你忌口的東西?「

  吹笙回過神,連忙搖頭:「沒有,只是師傅的廚藝又精進了,聞著就香。」

  淡淡的藥味被雞湯的香味巧妙掩蓋。

  她自小便是藥罐子,林幽芳用盡法子調理她的身體,如今湊近一聞,她就知曉湯里有人參,年份還不低。

  人參經過溫汀瀾特殊處理,藥性更加溫和,他唇角彎起柔和的弧度,靜靜看著她小口喝著雞湯。

  等喝完,又給她盛了一碗。

  吹笙的胃口本就小,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慢慢咽下去。

  「喝不下了。」

  溫汀瀾也不勉強,給徒弟夾了塊雞肉,眼底柔光如春水漫溢。

  吹笙莫名生出一種面對林幽芳的錯覺。

  ——都是想要她多吃一些東西,不過溫汀瀾不會掉眼淚,他採取隱晦的方法。

  她的目光無意間落在桌面上,那雙手極好看,手背卻有幾處淡紅的傷痕。

  似察覺到她的視線,溫汀瀾下意識蜷著指節,掩在袖口裡。

  話題轉到別處,他挑起一根青菜,避開她的目光:「過幾日,為師要出一趟遠門。」

  他想了想,又補充道:「大概需要半月。」

  他要去取一味溫養身體的藥材,那味藥只長在冰天雪地中,如今只有最北邊的寒域還有。

  溫汀瀾卻是不放心,「藥膳這幾日為師交給食齋的李廚,一日三餐不可斷了……」

  難得有他覺得棘手的事,像是出去打獵的母獸,生怕留在巢穴的幼崽冷了餓了。

  「若有什麼事情便去找門主。」溫汀瀾俊朗的眉眼間染上幾分悵然。

  往日數年不回門派也是常事,如今有了牽掛,他實在捨不得。

  兩人都有耐心極了,吹笙一項項答應。

  溫汀瀾看她乖乖點頭的模樣,心口仿佛塌陷了一角,然後塞滿黏稠的飴糖,他舌尖嘗到一點甜。

  「你在這裡兒等為師回來。」

  當日傍晚,溫汀瀾便駕馬離開觀,身影漸漸消失在暮色中。

  吹笙的生活依舊平靜,每日與內院弟子一道上課,三餐便去食齋。

  溫汀瀾早已羅列好十幾日的食譜。

  只是平靜的水面下暗流涌動,不過兩日,她病秧子的綽號在內院弟子中悄然流傳。

  這日。

  吹笙唇角多了一抹笑意,她離家將近兩月有餘。

  林幽芳來信,說是開闢汀蘭渡的商路,實則卻是想見女兒了。

  吹笙想著,揚州到這兒半月的路程,想來現在娘親已經在路上了。

  謝涵光見她眉眼含笑,也忍不住嘴角上揚,湊近問:「今日有什麼好事?」

  吹笙也沒藏著:「我娘親要來看我。」

  「是伯母啊。」謝涵光撐在桌面上,指節輕叩桌面。

  「那到時我可要好好招待......」他話還沒說完,一股重力壓在他肩膀。

  吹笙正想著,謝家幫了林家不少忙,林幽芳也對謝涵光讚賞有加,等娘親到了就和他說明真實身份。

  曹曉攬著謝涵光的肩,力道不小:「那可真是好事。」

  這話卻是對著謝涵光說的:「伯母千里迢迢趕來,肯定是要好好與女兒敘舊,你摻和進去干甚。」

  謝涵光還想說話,就被曹曉捂住嘴,「唔、唔......你幹什麼!」

  在吹笙疑惑的目光中,曹曉對她尷尬笑了笑,便把人拉到一邊。

  「你幹嘛攔著我?」謝涵光拍開他的手,理了理衣襟,「見見朋友的母親有何不可?」

  曹曉瞪了他一眼,壓低聲音:「你忘了你是一個名人,有一個天下第一美人的未婚妻。」

  「我忘了......」謝涵光瞳孔猛地一縮,像被潑了一盆冷水,瞬間清醒過來。

  他下意識轉身,視線與吹笙對上。

  她正歪頭看他,對他笑了笑。

  謝涵光飛快低下頭,心臟砰砰直跳。

  他發現......很久沒有想起紫藤花樹下的背影。

  更多是一張覆著紅斑的臉,日思夜想,揮之不去。

  但,他回想當初驚鴻一面,還是心跳加快。

  面前仿佛橫著一道錯綜糾纏的難題,無論他怎麼選擇都無法十全十美。

  「怎麼辦?」謝涵光攥緊了拳頭,用只有兩個人聽到的聲音,茫然地問道。

  「......我好像喜歡上了兩個人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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