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跡天涯的第一美人29
那枚劍穗被他妥帖放好。
桌上,只有他們兩人,溫汀瀾的廚藝進步神速,幾道菜色香味俱全。
小小的一張圓桌,吹笙只要略微伸手,就能夠到他的衣角。
屋內靜得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悶響,溫汀瀾不動聲色開口道,「笙笙,路途遙遠,林夫人回去可否需要護衛?」
吹笙搖頭,說道:「商隊裡面有謝七叔,應是沒問題的。」
謝?
溫汀瀾目光沉了一瞬,唇角勉強扯出一抹笑意,眼底卻無半分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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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自然地給她遞上擦手的帕子:「想起來學堂之中也有棠樾謝家的公子,還聽說.....」
「他先前已經與旁人訂婚了。」溫汀瀾直直看著吹笙的眼睛。
吹笙神色一怔,說道:「是的。」
「我們先前就認識了,家中長輩合計才有了這樁婚事......」她也不想瞞著師傅,正準備說三年之期的約定。
卻見溫汀瀾挑了一塊鮮嫩的腿肉放進她碗裡。
「多吃一點,明日為師檢驗你這段時日的劍術。」溫汀瀾眸色沉凝,掩去眼底的不悅,那笑容恰到好處。
先前?長輩?看來真有青梅竹馬的情誼。
能與宗師對戰,定是受益匪淺,吹笙眼底迸發出熾熱的光,她正想解釋後面的話,溫汀瀾又將話題帶到別處。
她抿了抿唇,只得作罷。
*
一封信快馬加鞭送往棠樾,謝父正與人對弈。
「家主,是公子的信。」小廝笑呵呵地報喜。
謝父還覺得新奇,今日太陽從西邊出來?這小子難得寫信給家裡報平安。
「我瞧瞧什麼事?」謝父預感不妙,還是拆開了信封。
他正在飲茶,只見信上幾個大字【孩兒想解除婚約】,一口茶水全噴在自己的衣襟上。
「逆子!逆子!」謝父眉頭緊鎖,氣得把紅木桌拍得震天響,「叫人把他帶回來,我倒看看怎麼回事?」
那個逆子通篇都沒寫明緣由,卻是看出他解除婚約的決心。
謝父又想到林家,如果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,他們言而無信,他如何對得起林家。
「煩煩煩,煩死了!」
幾日的光景,學堂還是如以前那般。
吹笙走進來卻沒看見熟悉的身影,往日謝涵光定是坐在她位置前面,露著一口白牙對著她笑。
「他人呢?」她問曹曉。
「家中有急事,被叫回去了。」曹曉神色複雜,謝涵光信寄出去沒幾日,就被叔伯提溜回家。
以他對謝父的了解,一頓打是免不了的。
走之前,謝涵光還特地叮囑他不要泄露出去,只和吹笙說他快去快回。
倒是曹曉好奇,問道:「你這幾日去哪裡了?」
吹笙整理好書本,抬頭便看見溫汀瀾緩步從大門走進來,頷首便對師傅笑了笑。
溫汀瀾的視線先是落到小徒弟身上,再往她前面的座位看了一眼。
他的笑意像是春風拂過水麵,清雋又舒心,似乎連暑日的燥熱也減了幾分。
吹笙曹曉回答道:「家人來汀蘭渡,便下山小聚幾日。」
曹曉正要說什麼,就見台上的夫子翻開書,溫汀瀾朗聲說道:「松肩沉腕,氣貫劍鋒......」
趕緊翻開書,他瞥了一眼窗外正是艷陽天,怎麼感覺脊背發涼。
今日的授課結束後,溫汀瀾一如既往在門口等著徒弟。
內院的弟子都已見怪不怪。
兩人歸家,閒聊一般,溫汀瀾問起課上可有不懂的地方。
吹笙搖頭,發梢漫過她清麗的眉眼,眼底是顯而易見的期待,她的步伐比往日快了幾分。
「師傅,我們快些回月照閣。」
溫汀瀾一眼便知道她在想什麼,衣袂隨笑聲輕輕晃動。搖頭:「急什麼,為師又不會跑。」
練武場中。
「唰——」劍影交錯,快得只剩殘影。
不過是幾息,兩人已拆了十餘招,觀瀾劍還未出鞘,在溫汀瀾手中,似有了生命,天藍色的劍穗隨著他的動作輕晃,下擺的流蘇一點不亂。
他揮劍橫掃,劍氣捲起滿地青石碎屑,吹笙退了十幾步,手腕震得發麻。
細長的眉揚起,沉靜的眼眸如今化作一潭活水,泛起粼粼的光彩,語調因為興奮而顫抖。
「師傅,再來。」
青衫獵獵,揚起吹笙鬢邊的發,每一劍靈動非常,總能從不可思議的角度拆解攻勢。
她眼裡的戰意愈盛,內力灌注於手中的劍,借力打力,下一次的回擊力道更重。
溫汀瀾輕笑一聲,眼裡也是異彩連連,取下劍鞘,劍刃相撞的脆響此起彼伏。
小徒弟總能給他一次又一次驚喜,武學啟蒙越晚,以後的局限也就越大。吹笙仿佛打破這一定律,不過幾月的時間,便達到凝氣境,加上用毒的本事,已是江湖二流高手的水準。
見時辰差不多,溫汀瀾聽見小徒弟愈加粗重的呼吸聲,說道:「你且看好!」
攻勢調轉,輪到吹笙防守,溫汀瀾用她用過的那些招式,更快更強,以千鈞之勢襲來。
「劍到身到,才能讓對手防不勝防......」
劍鞘點上吹笙的手腕,撲面而來的檀香還帶著一絲苦澀的藥香,一縷髮絲掃過她的臉頰。
兩人呼吸交纏了一瞬。
這個距離太危險,一不小心便可能斃命,吹笙直接提劍橫劈,同時拉開距離。
溫汀瀾身法無形,像是一條靈活的蛇,一步步擠壓她逃生的空間,兩個人的呼吸逼近。
「手腕要柔,力道要綿,像纏緊的絲線,既拆他招式,又控他劍路。」
最後一招,溫汀瀾行至吹笙身後,如今他已到返璞歸真之境,萬物在他手中都可為劍。
黑髮仿佛蜿蜒的墨跡,盤桓在冷白的手腕上,寸寸鋒利,是刀刃般的冰冷觸感。
吹笙的手腕被高高吊起。
「你輸了,徒兒。」清朗的聲線,還帶著淡淡的笑意。
吹笙背後是溫熱的胸膛,她的瞳孔微縮,指尖跟著劍招的軌跡下意識比劃。
她帶著一點藏不住的期待:「師傅,我何時才能學會這招。」
溫汀瀾沉吟片刻,似在思索:「為師到突破化境用了三年......」
他眸光溫潤:「按照笙笙的天資,怕是只用一年。」
兩人挨的極近,清雅的聲音就走吹笙的頭頂,她微微偏過腦袋,時不時清淺的呼吸落到發頂。
「先別動,為師給你解開。」
溫汀瀾指尖修長白皙,仔細繞過她的肌膚,髮絲纏了一圈又一圈,解開需要些功夫。
這時,一陣狂風過境。
溫汀瀾的頭髮又長又密,啪嗒一聲蓋住吹笙的臉。
她的聲音悶悶的:「師傅,看不見了。」
「抱歉。」溫汀瀾有些手足無措:「為師先救你。」
看不清五官,溫汀瀾的指腹觸到一片溫涼,像是被針扎一般,他猛地縮回手。
「好了。」溫汀瀾臉上依舊是溫和的淺笑,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長發,指尖沒再碰到吹笙的肌膚。
小徒弟得以重見光明,唇上多了幾分血色,不知是不是憋的,他的眸光下意識地飄向別處,耳尖卻悄悄爬上一層薄紅。
「為師去準備晚飯。」